四人站了起来,申木上前从皇上手里接过空碗。

    秦歌道:“朕知道你们是担心朕,也知道你们想告诉他。但他在女贞有要事要办,刺客的事也一直没查出来幕後之人。朕有孕的事一旦让他知道了,他势必会急著赶回来。他现在被朕贬了,又被朕流放在外,若冒然回来被有心人知道,定会惹出事端。朕的身子朕自己清楚,朕会平安生下太子。等他能回京的时候朕自然会告诉他。”

    “是,奴才(属下)谨记皇上的教诲。”四人恭恭敬敬地出声。

    秦歌满意地说:“你们知道该怎麽做便成了。”

    阎日这时候道:“皇上,奴才想把鸣王身边的那名侍卫遣回京城去。鸣王已经知道了此事,奴才怕他一个不小心透露给他那名侍卫。那侍卫虽说是奴才从阎罗殿挑的,但奴才觉得还是小心些的好,万无一失。”

    秦歌抬眼看去,眉心是谨慎。

    申木接著说:“王爷孩子心性,对阎涣十分信任。奴才也是担心王爷会不小心说露了嘴。奴才们刚刚合计了一下,觉得还是把他遣回京城的好,让王爷搬到皇上寝宫来住。现在温总管和孔统领已经知道了此事,皇上的身边也都是自己人了。王爷跟皇上亲近,日後势必是天天守著皇上,王爷又喜欢把阎涣带在身边,奴才也有点担心。”

    孔谡辉严肃地问:“阎公公,你刚说阎涣是你从阎罗殿挑的,难道会有问题吗?”

    阎日回道:“虽说是从阎罗殿挑的,但阎罗殿里也有不少王爷的亲信,阎涣是不是我也不能肯定,所以才说把阎涣支开。”

    温桂不出声,看著三人合夥演戏。

    秦歌听三人说的很有道理,他也不是没有顾虑,只是……

    见皇上还在犹豫,孔谡辉开口:“皇上,要不属下派人监视著阎涣好了。鸣王很依赖阎涣,突然把阎涣遣回京城,鸣王怕会舍不得。”

    孔谡辉这招以退为进很管用,秦歌自然也发现了何欢对阎涣的依赖。何欢孩子心情,这麽大的事他保不准会说露了嘴。想到这里,秦歌点头了:“那就找个借口把他支开吧。何欢这孩子有时候说露了嘴他自己都未必会知道。就按你们说的办吧,让何欢搬来跟朕一起住,把阎涣派回京。”

    阎日不动声色地说:“奴才一会儿就去跟阎涣说,那鸣王那边……”

    “你告诉他这是朕的意思,他会懂的。”

    “是。”

    四人皆面色平静,没露出半点破绽。

    当晚,何欢很“难过”的接受了皇帝哥哥的意思,不舍地看著阎涣离开了。他的难过倒也不是装的,之所以能忍住是因为阎涣跟他说万一让皇上知道他是去向梁王通风报信的,皇上会杀了他。基於不能让阎涣被皇帝哥哥杀掉,何欢牢牢管著自己的嘴,不敢露出半分异样。

    解决了温桂和孔谡辉这桩麻烦事,又告诉了何欢他的身世,秦歌的心里轻松了不少。今天受了惊,他早早就睡了。刺客一事,阎日和孔谡辉加强了寝宫四周的守卫,孔谡辉又连夜派人回京调动侍卫,并把皇上遇刺一事暗中禀报林甲子。京城至元和的过往车马都要经过严查。这些事,秦歌放心地交给了孔谡辉和林甲子,专心地躲在避暑山庄内安胎。

    中秋节过後,又来了两拨刺客,不过还没有靠近秦歌的寝宫就被侍卫和暗处的小鬼、杀手给剿灭了。期间有捉到活口,不过没有问出什麽。秦歌很有耐心,示意孔谡辉掉长线放大鱼。现在应该著急的不是他,而是那幕後之人。秦歌也隐隐有种感觉到底是谁人所为,不过他耐心等著对方露面,他相信对方一定会露面。

    ※

    快马在管道上疾驰,一人带著重要的秘密连夜赶往女贞。阎涣没有回京,而是直接从元和赶去女贞。专心待产的秦歌不再过问阎罗殿的事,全部交给了阎日。他并不知道,他最信任的四个人已经全部投奔了伍子昂。

    这时候,远在女贞的伍子昂表面上的日子还算悠哉,偶尔进宫跟越勒楚下下棋,或是到越勒耶的府上跟他喝喝酒。伍子昂以想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静静心为由搬出了越勒耶的府邸,越勒耶也果真给他找了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伍子昂平时都在水边支根鱼竿,看著远方忧思,俨然一副被流放的失意王爷。在这样的失意中,伍子昂等来了一人。

    “在下子雾,是特地来找王爷的。”

    伍子昂仰头看著他,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待他看清了眼前的人後,他苦笑;“我已经不是王爷了。”这就叫得来全不费工夫吗?

    第120章

    草帽下,伍子昂眯著眼睛看著站在水边吹笛的人。此时看来,那人颇有点儿仙风道骨的味道,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并不会给人落魄之感,反而更让他有一股不能随意亵玩的高洁之气,只不过……伍子昂轻扯了下嘴角。

    笛曲婉转结束,对方转过身来,伍子昂依旧躺在摇椅上一动不动。搬到这湖边之後,他身边只留下了伍献,现在又多了这位名唤子雾的男子。初见此人,伍子昂其实很是惊讶,单看此人的容貌,很难把他同那个差点弄死孔谡辉的人联系在一起。不过有时候,往往最不可能的事才是最可能的。

    伍献被他找了个借口支开了,独留下子雾与他。此人来了三天,很自觉地在他这里住了三天,却没有说明来意。伍子昂也不著急,他是个有耐心的人,尤其是对方有求於他的时候,他更有耐心。

    子雾朝伍子昂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伍子昂把脸上的草帽往上拿开一点儿,语带赞赏地说:“我是个粗人,不懂音律,不过你刚刚吹的那首曲子,我觉得挺好听的,比我以前在酒楼里听人家吹的好百倍。”

    子雾淡淡一笑,扭头看伍子昂:“王爷倒是随遇而安,只是,不想念京中的家人吗?子雾来之前听说老太太病了。”

    伍子昂的眼里闪过担忧,他拉下草帽盖住脸,哑声道:“想又如何?我现在身不由己,也只能随遇而安。你也别叫我王爷了,我早已不是王爷,被人听了去又要麻烦上身了。”

    子雾直接伸手取走了伍子昂脸上的帽子,沈著脸说:“难道王爷就这样认命了?”

    伍子昂不悦地瞪他一眼去抢自己的帽子,被对方躲开。他气哼哼地说:“不认命又能如何?!我一家老小都在京城,难道要我不顾他们的命吗!拿来!”

    子雾却是把草帽甩出了老远,伍子昂气得坐了起来:“你究竟是谁?!赖在我这里做什麽?!我现在无权无势,帮不了你什麽!”

    “王爷竟是如此看轻自己。”子雾冷嘲地说,“王爷当年在凤鸣是多麽的意气风发,如今不过是被贬,就变得如此落魄消沈,子雾真是看错眼了。”

    伍子昂眼里闪过寒光:“你在凤鸣见过我?”

    子雾勾起唇角:“自然是见过,只是王爷并未注意到我罢了。王爷为皇上鞠躬尽瘁,为皇上拿下羌族和凤鸣,可皇上给王爷的却是什麽?削王流放,家人遭幽禁,姻亲要麽被关,要麽被逐出京城,王爷难道就甘愿被如此对待吗?王爷难道就不恨吗?”

    “你在胡说些什麽!”伍子昂恼怒地站了起来,“你还嫌我不够倒霉吗?马上滚!再让我听到你胡言乱语,我不饶你!”

    子雾却毫不惧怕地继续说:“王爷以为皇上这样就会放心吗?除非王爷死了,皇上才会高枕无忧,只要王爷一日还活著,就一日是皇上的眼中钉、肉中刺。王爷别忘了梁州七贤那些王爷一手提拔上来的人。王爷离京之後,那些人不停地上奏请求皇上召回王爷。皇上如今不在京城,大权全部落入林甲子的手里。王爷落得如此下场,都是林甲子所为。林甲子一直忌惮王爷,现在他手握大权,定会趁机除去王爷,就像他除去安陵王一样!”

    伍子昂的双眼微眯,射出精光:“你到底是谁?”

    子雾面色平静地说:“我只是想帮王爷的人。”

    伍子昂冷笑:“我不认得你,你为何要来帮我?说吧,你有什麽目的?”

    子雾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道:“我愿意帮王爷夺回王位,重揽大权,而王爷只要帮我寻一个人便是。若王爷愿意,子雾定会肝脑涂地;若王爷甘愿在此落魄一生,那就当子雾从未来过。”说罢,子雾转身便离开了。伍子昂没有去追,而是看著他走远,直至不见。

    伍子昂走到河边捡起草帽,弹了弹上面的尘土,重新戴上。眼里划过一道精光,他返回了屋内,关上了门。

    当晚,一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伍子昂的住处,伍子昂没有点烛火,在黑暗中问:“安陵王的两个儿子现在何处?”

    阎泯低声说:“太师查出安陵王的长子意欲谋反,太师已经暗中处死了他。安陵王的次子秦楠并未参与,据属下所知,太师并未处死他,只是把他关押了起来,具体在哪里属下不得而知。”

    伍子昂一听便明白了,说:“那个子雾来找我为的定是为了秦楠。你马上传消息回去,让他们查出太师把秦楠关在了哪里。还有,让他们动作快点,布置了两年,也该出手了。”

    “属下明白。”

    “皇上那边可有消息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