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君,听爹爹跟你说。”秦歌开口,口吻比刚才柔和了不少,但也依然严厉。

    秦嘉佑马上忍住了哭泣,泪眼模糊地看着爹爹,要爹爹给他一个解释。伍子昂擦擦儿子的眼泪,叹息道:“子君,你今年才九岁,可阎日已经快二十八了。等你过了弱冠,他都快四十岁了。你一天天长大,他却是一天天变老,今后他还怎么照顾你、保护你?”

    秦嘉佑想也没想地就说:“我不管……我要日日,我要日日……爹爹,如果日日老了,那就,那就让别人照顾我,保护我……爹爹,我要日日……”从有记忆起秦嘉佑就没离开过阎日,根本受不了阎日不在他身边。

    难道真是他们猜测的那样吗?伍子昂说不出来自己的心里是什么滋味。拍哄儿子,他道:“你只要日日,那你想过没有,你长大了会成亲,会有自己的皇后、妃子,会有自己的皇子皇女,可阎日却是孤孤单单的,你忍心吗?”

    “我不要皇后妃子,我要日日我要日日……”秦嘉佑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他紧紧抓着爹爹的手,希望爹爹能把日日还给他。

    “子君。”秦歌的声音严厉了几分,秦嘉佑不敢哭了,可怜兮兮地看向父皇。秦歌用力抹干净儿子脸上的泪,趁机教训道:“你是皇上,你说出的话一言九鼎。你现在只要阎日,但你能保证你这辈子都只要他吗?不能保证的事情不要轻易说出口,不然你要阎日以后情何以堪?”

    “父父……”秦嘉佑的哭声快控制不住了,还年幼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他只知道他不要阎日离开他。

    秦歌狠着心道:“如果你真的那么需要阎日,真的能做到日后对他不离不弃,那就让父皇和爹爹看到你的决心。如果你做不到,那不如早点放阎日自由,让他能有自己的生活。子君,你从小父皇就告诉过你,你是皇上,你的一言一行可以轻易地决定别人的命运,不要把父皇和老太师跟你说的话当成儿戏。今天爹爹让人送走阎日就是因为你平日里的言行不足以让父皇和爹爹相信你。你自己好好想想该怎么做,该怎么让父皇和爹爹放心。”

    秦嘉佑抽泣着,他很伤心很伤心,但他知道赶走阎日的这件事如果他不做出点什么来,父皇和爹爹是不会改变主意的。可是要做出什么来呢?他还是无法明白父皇和爹爹话中的深意。

    “父父,爹爹,如果我能证明我会一直都需要日日,你们就把日日还给我?”

    “对,如果你能证明你不会喜新厌旧,你会一直让阎日在你身边,父皇和爹爹就把他还给你。若不能,那你也不要耽误了阎日的幸福。”

    日日的幸福?秦嘉佑小皇帝在心里发脾气,他才不管日日的“幸福”是什么,日日是他的!日日不许离开他,谁也不能让日日离开他!日日的“幸福”怎么能有他重要!

    “父父、爹爹,孩儿会做给你们看的!”秦嘉佑小皇帝自己擦干了眼泪。反正他一定会把日日“抢”回来的!

    伍子昂摸摸儿子的脑袋,生怕儿子埋怨他。“子君,爹爹和父皇这么做不是不喜欢阎日,正是因为拿他当自己人,所以才要为他考虑。你还小,你今后会遇到许多比阎日好百倍的人,若到了那个时候,你喜欢上别人了,或者你觉得阎日碍眼了,那阎日会很可怜很可怜。你是主子,他是奴才,就算他可怜,他也只能忍着。忍到最后,等待他的就只有死。你也不想阎日死吧。”

    秦嘉佑小皇帝摇摇头,心里是想到阎日可能会死的极度的难过。抬头,他坚定地说:“爹爹,如果孩儿能证明孩儿会一直需要日日,你要把日日还给我。”

    “爹爹会说到做到。但爹爹也希望你不要勉强自己,如果你勉强自己或者要和爹爹、父皇斗气而一定要把阎日要回来,那你就真可能会害了他。”伍子昂私心里还是不希望儿子太重视阎日,毕竟就像秦歌说的那样,阎日比儿子大太多岁了。

    “孩儿知道了。”秦嘉佑小皇帝的情绪稳定了不少。

    看出来儿子是真的听进去了,伍子昂紧紧抱了下儿子,道:“爹爹打算从阎罗殿挑两位年龄跟你差不多的小鬼来近身服侍你,你看呢?”

    “听爹爹安排。”秦嘉佑很乖顺。

    “那爹爹让他们晚上就过来。”

    “嗯。”

    感觉的出儿子还在伤心,伍子昂宽慰道:“爹爹给阎日安排了一份闲差,若他今后不回来照顾你,爹爹也打算让他留在那边。他这几年受了不少的累,爹爹也想对他好一点。”

    秦嘉佑的眼眶里瞬间有了泪水,只是这么短暂的分离他都难受极了。不让眼泪掉出来,秦嘉佑低头把眼泪眨回去,这才抬起头说:“爹爹,你让他们给日日多吃肉,不许让日日受委屈。”

    能给他委屈受的只有你。秦歌没有吭声,伍子昂自然是满口答应,心里却有点闷闷的。抬手擦擦眼睛,秦嘉佑嘟嘟嘴:“爹爹,父父,孩儿不哭了。”

    “不要为难来伺候你的那两个人。”伍子昂提前叮嘱。

    秦嘉佑点点头。

    儿子今天受了大委屈,伍子昂亲自把儿子抱回了儿子的房间,并在那里陪了儿子很久。回到他和阎日两人的地方,父皇又不在,秦嘉佑再也忍不住地在爹爹的怀里大哭。他想日日,想日日。伍子昂只能一遍遍劝说,一遍遍告诉儿子他们这么做的原因。私心里,他也希望儿子能就此离开阎日,不说找一个身份相当的人吧,起码得找一个年纪相仿的吧,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子君啊,你是皇上,你长大了得给大东留下子嗣啊。不然大东的江山日后交到谁的手上?你父皇九死一生才生下你,爹爹不会让你受这份罪,而阎日的年龄太大也不可能,你必须成亲,必须娶女人,所以听爹爹,就让阎日留在宫外吧。等过阵子你习惯了别人的伺候,你就不会再想他,也不会这么难过了。”

    秦嘉佑小皇帝一边哭一边看着爹爹,好久之后,他问:“那是不是只要孩儿有了子嗣,孩儿就能让日日在孩儿身边了?”

    “呃……话也不是这么说。”伍子昂不知该怎么跟儿子说明白。

    秦嘉佑把眼泪鼻涕都抹在爹爹的衣服上,嘟着嘴说:“爹爹,你答应孩儿了,只要孩儿能证明孩儿离不开日日,你就把日日还给孩儿。子嗣的事孩儿长大了会解决,不会让爹爹和父父操心。”

    “再你让阎日回来之前,你首先要想想爹爹刚才跟你说的那些话。爹爹让阎日离开你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阎日。答应爹爹,你会好好想这件事。”

    秦嘉佑重重地点了点头,很慎重很慎重地说:“孩儿会自己考虑。”

    伍子昂又把儿子的眼泪擦掉,然后说:“哭了那么长时间,睡一会儿吧,爹爹陪着你。”

    秦嘉佑的眼睛涩涩的,他上了床,刚一躺下,他又要哭了。身边没有那个熟悉的人。伍子昂给儿子盖上被子,轻拍儿子:“睡吧,爹爹陪着你。”

    秦嘉佑闭上眼睛,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尽快把阎日弄回来。

    直到儿子睡着了,不再哭了,伍子昂才离开了儿子的房间。没有马上回他自己的屋,他找来申木和温桂,跟他们说了今天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两人刚才就已经听出些意思了,现在摄政王还特意跟他们解释,两人在替阎日难过之余也明白摄政王和太上皇的苦心。皇上太依赖阎日了,可是等皇上长大了,阎日却老了,到那个时候可怜的不是皇上,是阎日。也因此,对这件事,两人都表示理解,也不会埋怨摄政王和太上皇太狠心。

    和两人说完,伍子昂回屋跟秦歌知会了一声,便离开了。儿子暂时安抚住了,剩下的还有一个人。怎么都是一路跟着秦歌和他的忠实部下,伍子昂不能就那么让他离开,总要解释一番并安抚安抚的。

    孔谡辉把阎日送到关渡那里后并没有离开,他知道摄政王会来。伍子昂前一天已经跟关渡打过招呼说要送一个人过来他这里,要他给对方安排一个闲职,好生照顾。关渡很纳闷什么人有这么大的面子让摄政王陛下如此上心,而当他看到被孔谡辉带过来的已经失了心魂的阎日之后,他明白了,也不多问了。

    埋头缩在椅子里,阎日一声不吭,七魂六魄好似都留在了仁心堂,留在了小皇帝的身边。被孔谡辉带来的不过是一具躯壳,一具没了喜怒哀乐,甚至没了反应的躯壳。孔谡辉也不吭声,更没有出言相劝,这件事他也只是从太上皇和摄政王的话里猜测出一些原因,怕自己哪里说不好更伤阎日的心。

    等了一个多时辰,有人推门进入,孔谡辉一看来人立刻喊道:“摄政王陛下。”

    失了魂魄的阎日身子一颤,抬起了头。伍子昂关了门,没有让孔谡辉,他拉了一张凳子在阎日的面前坐下,阎日直接跪在了地上,眼里是怎么压都压不住的痛苦。可是他却不能向面前的这个人开口祈求。

    叹了口气,伍子昂两手扣住阎日的肩膀,把他扶了起来。孔谡辉上前把阎日的椅子挪到他身后,阎日坐下了。

    伍子昂的脸上是无奈,也是为难,道:“阎日,你对本王与太上皇一直都是忠心耿耿,也深得本王与太上皇的信任,今天的事本王和太皇知道是委屈你了。”

    阎日的眼眶有了泪水,嘴唇颤抖,说不出一个字。和阎日认识了十几年,孔谡辉何曾见过他如此模样。他们认识的阎日脸色终年的苍白,话不多,笑起来很腼腆,脾气上来的时候也会揍人,可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让人看得很心酸。

    “阎日,子君他,太依赖你了。也许是本王和太上皇多虑了,但本王与太皇就是自幼在一起,日久生情。每次看到你与子君,本王都不由得会想起本王与太皇。阎日,本王和太皇不是看不上你,而是你的年龄比子君大太多。等到子君成人的时候,你却已经老了,到那个时候若子君对你没有别的心思,那还好;若子君对你有了别的心思,你说本王该怎么办?”

    阎日低下头,他回答不出,回答不出。

    “阎日,本王和太皇把你和子君分开,一是为子君好,二也是为你好。你虽是阎罗殿的人,但也可娶妻生子。这几年你日日围着子君转,一心为他,本王和太皇都看在眼里。阎日,本王会赐给你一座宅子,你先歇息一段时间,然后就在官渡手下做事吧,当然,日鬼那边的事仍是你负责。碰到合心意的,本王会亲自为你上门提亲。

    “阎日,本王和太皇都不想看到你在子君的身上花费一生的心血与精力,可到头来却什么都没有得到。子君是皇上,本王让太皇为本王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和那么多的苦,本王不会再让子君受苦受委屈,所以子君日后是一定要娶妃留下子嗣的。本王和太皇都很担心你和皇上最后主仆之情会有变,你就当本王和太皇是未雨绸缪吧。”

    阎日紧紧咬着牙关,在伍子昂说完后,他缓缓地、很轻地点了点头。他从没有想过,或者说根本不会、不敢去想他和皇上的关系日后会有怎样的变化。在他的心里,皇上是太皇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宝贝,是他一辈子到死都要尽心照顾的皇上。可现在,听到摄政王说出这些顾虑,他才恍然明白,他和皇上之间的亲密是那样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