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夜一脸震惊地望向云湛:“云湛你这心未免也太狠了。”

    他弯下身对绵绵道:“绵绵,你可知道这缚情结是何物?一旦种下,再也无解。百万年命途之中,无法绝断,不能移情,否则腐肉生肌体死。你可知道小秋山几百万年来有多少种下缚情结的妖侣能走到最终,而不成怨偶?寥寥无几。心生怨恨两方腐化成白骨的大有妖在,你不害怕吗?”

    “我害怕。”绵绵说,“可是我想跟着二哥。”

    “想跟着二哥也不必把缚情结也一道种下了,你……”

    “哎呀九哥,是我自作主张给绵绵和二哥绑上的,你别怪他们。”云朵说,“我这不是被谭闵那条小恶龙搞怕了嘛,我怕他又整出什么幺蛾子,索性就在成年礼前一晚给他俩绑了,谭闵就没办法了。”

    “云朵你个叛徒!”小十二道。

    “我怎么了嘛,我也是为大家好啊。你们争来争去再争几百年几千年都没用,绵绵反正就是要跟二哥的嘛,还影响家庭内部团结。”云朵说着躲到了二牛的身后,探出了一个脑袋,“现在多好,大家都不用争了。”

    云夜气得一言不发地推家门离去。

    十哥指着云朵说:“你看你做的好事!”说罢便出门去追云夜了。

    绵绵也想跟出去看看,被云湛拉住了手腕,云湛道:“你去什么?别去添乱。”

    云湛再一次问剩下的弟妹:“还有意见吗?”

    弟妹们摇头摇得脸颊肉晃动:“没有。”

    “那就散了。”

    几个弟妹风似的各回各屋,关上了门。绵绵也一步三回头地去了自己屋。

    云朵悄悄转过身,拉着二牛也想回屋,被云湛叫住了。云湛说:“云朵,你先留下,让客人先去歇息。”

    云朵背对着云湛懊悔地闭紧了眼睛。她推搡了一把二牛,让他先回屋。二牛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云湛,走进云朵的屋将门合上了。

    云朵转过身,绞着小手帕,讨好地笑道:“二哥,人家是站在你这边的啦。”

    “少来这一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云朵左右扭着身子,矫情地擦拭了假泪:“嘤嘤嘤。”

    “正常一点。”

    “好的二哥。”云朵站直了身子。

    “屋里的那个你可清楚来历?”

    “不清楚啊,我只是看到他伤得那么重躺在树林里,心有不忍,想起族训说,即便生为妖也应当慈悲为怀,我就将他给救了。后来又得知他丧失了所有的记忆,不知自己从何处来,该到何处去,更是对他的悲惨遭遇唏嘘不已,便将他留在了家中悉心照顾……”

    “说实话。”

    云朵凑近云湛,以手挡面,小声而快速道:“我看他穿着华贵,应该是哪个富家公子哥。救了他没准能拿到一大笔谢款。谁知道他醒了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也不知道该到什么地方去。我就想,他这样的公子哥失踪了,他家的妖精肯定会来寻找。我一看,嘿,小妖精长得也好看,我就将他养着,等他家人找来了没准也会给我一大笔谢款。如果他对我感激涕零非要以身相许,那就更好了。”

    “做你的青天白日梦。”云湛说,“你根本不知他的来历,亦是不知他的居心。你如何知道他失去记忆不是伪装出来欺骗你的?”

    “二哥你就放心吧,你妹妹还没笨到是装失忆还是真失忆都分不出来的地步。我试过了,他是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再说,我们云家家世简单清白,又不是复杂的权势大家,他潜入我们家做什么。”

    “话虽如此,不可不防。对了,你可知道他的原形属哪一族?”

    云朵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他从没在我面前现出过原形,我也不好叫他变一个给我看看。而且,而且他好像忘了怎么施展妖术,暂时还没回忆起来,估计也忘了怎么变原形。”

    云湛神情凝重道:“切记不可交托全部信任,不可陷入太深,你心中该有几分数。”

    “我知道了。”云朵垂头丧气道。

    云湛朝着自个儿房间走去,云朵在他身后叫住了他:“哎二哥,那九哥怎么办?他还在生气呢,你真就不管他了?”

    “先让他自己冷静冷静,明日我再找他谈谈。”

    “等等,二哥,还有件事。二牛原来睡你们屋,你们现在回来,家里也腾不出客房给他睡。你要不让绵绵跟我一块睡吧,然后你跟二牛睡……睡一屋?”

    云湛剜了她一眼:“你兔脑没进水吧?你自己想办法。”

    云朵道:“那个,绵绵跟二牛睡一屋也行啊。”

    云湛推开了门,举起手作势要施法打她。云朵吓得抱头:“我错了二哥,我再也不敢了。”

    云朵抬起头时,二哥已经把房门给关上了。

    她想她总不能跟哥哥们去争屋子,只能挑弟妹下手。

    她便去敲十五妹妹的门,敲了几下妹妹都没回应,似乎是已经睡了。

    她又去敲小十六的门,小十六打开门,听完了她的来意,立刻把门关上了。云朵拍着门问道:“你说清楚,为什么不让姐姐跟你挤一晚上啊!”

    小十六说:“十一姐你睡觉踹人呢,我可不敢。”

    云朵说:“我可以打地铺!”

    小十六在屋里靠着门说:“你尽蒙我,哪次说打地铺最后不是跟我抢床了!”

    云朵说:“这次真不跟你抢,我对天发誓!”

    小十六说了句“男女授受不亲”,死活不给她开门。云朵没了法子,骂了句“小白兔羔子”,只得走了。

    还有个小十二,但是小十二肯定是没指望了。她不打算敲,敲了也没用。小十二那个没良心的绝对不会让她挤一晚。

    她打开自己屋门,看见二牛正在打坐。

    云朵绕过他说:“家里屋子不够了,我的屋让给你睡。我去跟我兄弟姊妹挤一挤。”她说着便去翻箱倒柜,抱了一床被子出来。

    二牛站了起来,想要夺下她抱着的被褥:“我可以睡外面。”

    “可别,您这金尊玉贵的,还是睡床上吧。”云朵背对着他招了招手,“我走了。”

    云朵勉强腾出手指来把门给带上了,接着转身就抱着被子推了隔壁的门:“二哥绵绵我来跟你们挤一晚啦。”

    绵绵赤着清瘦的上身,纤瘦的手臂搭在云湛的背上。云湛倾着身,手臂撑在被褥之上,还未来得及亲到绵绵。

    他们转过头看着她。

    二哥的眼睛没敢看,绵绵的眼睛黑亮亮湿漉漉的。

    云朵关上了门,犹豫许久,重新敲了敲:“二哥绵绵我来跟你们挤一晚啦。”

    ……

    当晚绵绵和云朵睡大床,云湛打的地铺。

    第二十九章 恭喜

    云夜在山坡上待了一天,傍晚也没有回来吃饭。

    夜幕降临后,云湛叫上绵绵一起去给他送晚饭,却让绵绵提着饭菜篮子在坡底下待着,自个儿去跟云夜说了会儿话。

    绵绵坐在草丛堆里,抬头看着皓月当空,月下二哥和九哥并肩而坐。

    末了二哥下来了,九哥还孤零零地在那儿待着。云湛让绵绵上去跟他九哥说说话,自个儿就先回去了。

    绵绵提着篮子爬上小山坡,在云夜身边坐了下来,给他递了一个馒头。云夜转过头看他。

    “九哥,你再不吃馒头就凉了。”

    云夜点点头,拿过馒头咬了两口。

    “绵绵,你知道方才二哥跟我说了什么吗?”

    绵绵摇了摇头。

    “他说家中兄弟姊妹众多,我是唯一一个他愿意将你托付照顾的。若你选的是我,他必然不会多说一句话。”云夜说,“绵绵,我想知道,为什么你最后选的还是二哥。”

    绵绵想了想,道:“我四百多岁的时候,阿娘离家而走,家中陷入一片混乱。我不明白阿娘为什么不要我了,在那个年纪满心都是委屈,但是又不敢跟忙得焦头烂额的哥哥姐姐们说,怕给你们添麻烦。”

    绵绵垂眼望去,山下是漆黑一片的树林,飞鸟从林间飞起,林间有一条在月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的小河流。他说:“二哥是唯一知道我很难过的。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知道。我只记得我当着他的面,哭得满脸都是鼻涕眼泪。二哥说我没出息,说云家的兔子不能哭,然后说今后他会保护我。”

    “我觉得二哥有时候有点矛盾,好像一直都嫌我不够聪明,不够坚强,变着法子磨砺我,要我成长。后来可能认为我无药可医,又说一直这样也好。”

    “或许是因为,身为兄长,他希望你成长,作为妖侣,他认为你的性子并不碍事,他能护得了你一世周全。”云夜说。

    “二哥像座山一样,我只有待在他身边才会觉得安心。”

    “那,是喜欢吗?”

    “是喜欢。”

    “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绵绵小声地说:“我知道。谭闵想亲我,我就不情愿。二哥亲亲我,抚摸我,我心里是开心的。”

    云夜哽了一哽,把吃剩的馒头狠狠往篮子里一塞,起身就往山坡下走去。绵绵在他身后喊“才咬了两口呢”,他道了句“气饱不吃了”,头也不回地走了。

    云家里,二牛给云朵倒了杯水,刚从厨房出来,就见云夜一脸不悦地回来,进了自己的房间。绵绵在后头,垂头丧气地提着篮子,也回家来了。

    二牛进屋,将茶水放云朵的桌上。云朵正在蜡烛前,手持毛笔激情创作,一手拿过茶杯,喝了几口。

    二牛问道:“你家中兄弟不睦吗?”

    “没有啊,一直挺好的。”云朵又啜了两口,抬眼看他,“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我看昨晚那剑拔弩张的架势……还有刚刚你的九哥和绵绵回来,都不大高兴的样子。”

    “没有的事,你误会了,我们家一直都这样。他们这些兔子自不量力,要跟我二哥抢绵绵呢,抢不到就争风吃醋。我都习惯了,过两天就好了。”云朵说。

    二牛好奇问道:“难不成绵绵是你们家的养子?所以才不与你们同姓?”

    云朵一口水差点喷出来,拍拍胸口勉强咽了下去。她好笑道:“绵绵怎么就跟我们不同姓,绵绵的大名就叫‘云采’,绝对的云家亲儿子。”

    “那为何你二哥要与他成亲?还有你的那些兄弟们……”

    “大少爷诶,我们兔子不讲伦理。想当年我也想要绵绵,可惜被二哥抢先一步了,没成。”云朵看到二牛复杂的神色,立即收起遗憾的表情,“你别露出这副第一次看到我写小黄文的表情,一看你就是没见过世面,还有,现在可以排除你是我们兔子一族的可能了。”

    二牛神色继续复杂:“我也觉得我不应当属兔子一族……”

    云朵看到他的表情就烦,拍拍长凳的一边,说:“过来坐,给我磨墨。我难得有灵感,今晚一定要把这一篇写完。”

    二牛乖乖地过去给她磨墨。

    云朵提笔写得起劲,他在一旁也看了几眼。

    “云栈提着灯笼一瞧,见那赤身雪白的小妖精蜷缩着躺在地上,满脸都是泪痕,手腕上还是粗重的镣铐。他问什么小妖精都不言语。他抬起高傲的下巴,说他总能惩戒个不听话的。……棉棉的咬着他的肩,血液流淌下来,滴在棉棉的下颔上,再往下落在粘腻的肌肤相触处,云栈却是无动于衷,听着耳畔棉棉压抑不住的呜咽。……棉棉终于忍不住喊了声‘哥哥’,换来的却是更粗暴的对待……”

    二牛说:“……我能问为什么这个故事从头到尾的场景都只有屋里吗?”

    “哎呀,也有屋外的,那几篇你没看到。”云朵说,“我不都跟你讲了吗,我写的是一部半纪实小说,是以我生活的环境为背景的。有些东西看似浮夸而不实际,但都是来源于现实生活。比如说,兔子的发情期是一年四季。”

    “……”

    到了丑时,云朵才停笔。这时二牛已经伏在桌子上睡熟了。她俯身看他的面容,望了许久,决定下一部的男主角要以他为原型,配个虎背熊腰的豺狼妖就差不多了。然后她取来一件衣衫,披在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