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臣道:“你老大叫什么?”

    金豺哼唧:“不知道。”

    项臣想了想:“他和白塔有什么关系?”

    金豺不说话,闭上眼,不到几秒他又嗷地一声,恶狠狠地睁开眼睛,发现项坤正拿了把剪刀,一边剪他的毛一边“不小心”地戳到他的肉,细小的伤口很快就自愈了,项坤就又戳一下。

    这种细小的刺痛翻来覆去地折腾,令金豺焦躁又难受,疼痛每次都在同一个地方,慢慢地就让人忍受不了了——不至于丧命,累积的痛感却让人渐渐觉得生不如死。

    “我说!我说!”伤口第三十次自动恢复,又被项坤戳开时,金豺终于崩溃了。

    他那处的皮毛被剪成了光秃秃的一片,露出下面肉色的肤色,伤口正在第三十一次自愈,周围流出的鲜血却不会消失,沾染在皮毛上,看着有些毛骨悚然。

    “具体的我们这些手下也不清楚,我就是个打工的!”金豺崩溃道,“但我听说,他和军方上层的人有亲戚关系,这些区域的规则建立者基本都有后门关系的,否则怎么和白塔谈条件?”

    “说来说去,还是政治斗争。”金豺道,“但这些跟我们小老百姓没关系,只要能活下去,谁做主都无所谓。”

    项坤眯眼:“你的意思是,他们和白塔互相牵制?”

    “大概是这样。”金豺道,“军方内部早就乱了,派出去的人手几乎都没回来,现在人口数量剧减,原来的什么集团军都解散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人都想争f城的主控权,这里是唯一的避难所。那些人还做着美梦呢,新世界从这里起步,所有人都成了怪物,但人总不会灭绝的,只要能拿到统一新世界的权利,一切就能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闻川手指在碗沿敲了敲,抬起头来,“你让他们去问问那些牺牲的人,冤死的人,被迫分离的家人、爱人,你问问他们,还能不能重新开始?”

    金豺一时闭了嘴。

    闻川简直气笑了:“还想要权利?等人都没了,权利从何而来?又能用来做什么?”

    “权利不代表人民的意志,不代表为所欲为。”闻川喝完最后一口粥,擦了擦嘴,“这些人在高位待久了,把下面的人都当白痴不成?”

    “总得有人领头,”金豺道,“有人领头,大部分的人就会盲目地跟随。无论前路去往何方,哪怕是地狱,大家总会觉得前面还有人挡着,总会有人想办法,于是便能自欺欺人地活下去。人生不就是这样?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争论这个没有意义。”

    “不是没有意义。”闻川看着他,“是因为暂时没有办法。”

    金豺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反驳。

    项臣道:“你有家人吗?”

    金豺乐了:“谁没有家人呢?”

    项臣点头:“带我们去找你老大,你们没有办法,我们有。”

    这话说得太过笃定,金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若是寻常人来说,金豺估计得讥讽对方一顿,但项臣和项坤就是有那种“只要我说了就做得到”的气场,令他不由自主地相信。

    “什么办法?”金豺有些好奇,“事情已经这样了,要么低头继续活下去,要么争权夺利,趁着全局重新洗牌,分一杯羹。不然还能如何?你们还能倒退时间?让所有事没有发生过?”

    项坤睨着他:“外面还有很多幸存者,他们也有活下去的权利。这个世界要怎么重新开始,不是白塔的人说了算,也不是那些争权夺利的人说了算,而是所有活着的人说了算。明白吗?”

    金豺一下乐了:“什么意思?你们是救世主吗?现在早就不流行救世主了,这梗也太老了。”

    项臣转身去吃饭,边走边道:“为什么这一路总有人问我,是不是想当英雄,是不是想拯救谁……”

    项坤笑着摇摇头。

    金豺疑惑地蹙眉:“笑什么?”

    闻川抬眼看他:“你不去做的事,不代表别人不愿意去做,也不代表他去做了,就是想证明什么。”

    “人生在世,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只是这样而已。”

    第80章

    吃过早饭,三人跟着金豺朝五区的老枭住处走去,项坤在路上道:“等搞定这个老枭,咱们再去搞定一区的,然后再把那什么二、三、四都合并了,我们现在也需要人手。”

    项臣心不在焉,嗯了一声。

    项坤看他一眼,道:“你把闻川带着做什么?让他在家里等着……”

    话音未落,项臣就道:“不行,他一个人我不放心。”

    项坤挑眉,片刻后又小声道:“他到底怎么怀孕的?这段时间你……”

    兽化后是个什么情况,项坤自己也很清楚,项臣他们没有登记身份,所以不可能有转化剂。闻川怀孕的时间点太微妙了,令他不得不多想。

    项臣下颚紧了紧,摇头,没有回答。

    项坤看他这样子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垂眸沉默了片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没再说话。

    项臣走了一会儿,低低道:“爸,你不担心妈吗?”

    “担心,怎么不担心?”项坤撇嘴,“担心有用吗?他以前干得工作,哪一天不让我担心?久了就习惯了。”

    项臣蹙眉:“这怎么可能习惯?”

    “我还有你,还有这个家得守着。”项坤道,“你妈也是一样的想法,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是为了什么,我就不得不习惯。除了习惯,还得去相信他。”

    “可他是个omega。”项臣皱眉,他不敢想象,如果闻川远离自己做着危险的事,自己不能随时联系他,每日提心吊胆,会是个什么境况。

    也许早就崩溃了?

    “你什么时候这么迂腐了?”项坤道,“你老子我都没担心他是omega,你担心个屁?”

    项坤身上没烟,憋得难受,砸吧砸吧嘴道:“你妈家庭情况复杂,他能摆脱那个家,进入特殊情报局也很不容易。当初刚进去的时候,他其实是为了保命。”

    “什么?”项臣不知道这件事,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我知道的也不多,他不爱说以前的事。”项坤道,“他保住了命,还有了我和你,有了新的未来,但这是有代价的。情报局的人很欣赏他的能力,为了报恩,也为了保住这个家,他才会和我们常年分开。”

    “其实他也舍不得。”项坤道,“但没有办法,这世上的事,总不会两全其美。我理解他,所以只能相信他,等着他回来。”

    项坤耸肩:“我也没有别的办法,是你爸没用。”

    项臣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伸手拍了拍老爸的肩。

    项坤话锋一转:“你也得学着去相信他。”

    项臣一愣。

    项坤往后看了一眼,闻川正散步似的,手里牵着绳子,溜着断了尾巴的鬣狗和两只金豺,同样心不在焉地走着。

    项坤道:“你爱他,不是你护着他,守着他,就等于你爱他了。年轻人,你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呐。”

    项臣若有所思。

    老枭的住所在五区最好的地段,是一栋山顶别墅,从半山腰上往下能看到大片城市的风景。

    光看这景象,能想象出病毒蔓延前,这里的风景该有多美:白日灿烂的阳光下,城市像是镀了层金边,显得生机勃勃;夜色下星火点点,比天上的繁星还要美丽,是川流不息的人间银河。

    可如今的景象却十分萧条苍凉。

    日光下,城中的苍凉感又显出几分苍白无力和死气沉沉,四周安安静静,风一吹,只听得到树叶的沙沙声。

    再往远看,城市的边缘是黑压压的丧尸潮,他们被驱离在人们生活的边缘之外,将f城围成了一个孤岛。

    在城里待了几日,恍若隔世,都快忘了被丧尸追赶时的惊险,而恶心的人心也没比丧尸群好到哪儿去,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快到了。”领头的金豺停下来,道,“那里住着很多人,都是老大的手下。武器和……丧尸也有很多。”

    “丧尸?”项坤愣了一下,“他还养丧尸吗?”

    “丧尸也是武器之一,”金豺道,“它们其实很好控制,而且用之不尽。”

    项坤反应过来,眯起眼:“这可真是一个大胆的创意。”

    “我们不会被丧尸攻击。”金豺道,“所以就反过来控制它们,攻击别人。你们要小心。”

    金豺说完不动了,那意思是不准备跟着去冒险了。

    “这办法还挺好?”项坤摸了摸下巴,“我们人手不够,倒是可以考虑看看?”

    闻川:“……”

    “稀客啊。”山坡上,突然有声音从喇叭里传来。

    几人抬头四下看,发现一个伪装的喇叭挂在枝头,从里面正发出声音来。

    “项坤、项臣、闻川。”对方显然早就知道他们,悠闲地道,“感谢你们把我的人送回来,要进屋喝杯茶吗?”

    项坤挑眉,道:“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对方:“……”

    也许对方怎么也没想到,居然真有人敢就凭三个人来闯他的大本营。

    本是想稍微警告威慑一下,再借机拉拢一番,此刻却被堵得一口气不上不下,难受得很。

    喇叭里传来滋滋的电流杂音,随即对方道:“那就看你们有没有本事来喝这杯茶了。”

    闻川:“不是你要请我们喝茶吗?”

    对方:“……”

    喇叭里没声音了,随即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山顶上冒出不少黑点,正迅速往声音来源处跑来。

    金豺抬头一看,立刻挣扎:“放我们走!他把丧尸放下来了!”

    项臣:“怕什么?你又不会被感染?”

    金豺简直搞不懂这群人的脑回路,怒吼:“就算不会被感染!也会被吃掉啊!”

    项臣:“?”

    很快项臣几人就明白他的意思了,草丛里居然还埋伏了自动机枪,机枪里装得不是子弹,而是血肉模糊的肉块。

    带血的肉块打到身上,成了正好合适的靶子。

    丧尸群嗅着新鲜的血腥味,一窝蜂冲了下来。

    项坤百思不得其解:“不是,有机枪不装子弹,这是什么逻辑?”

    “脱了裤子放屁。”闻川淡然道,“多此一举。”

    喇叭:“……”

    项臣护着闻川往后躲开:“你去树后躲一躲,我很快就好。”

    闻川点头,扯着鬣狗和金豺就往下方躲去:“你小心点。”

    他们现在没什么可用的武器,项坤和项臣只是从周胜的厨房里摸了几把刀带在身上,闻川身上也有两把小刀,但他觉得应该用不着。

    别的不说,项坤和项臣以前的战斗力就很厉害了,如今只高不低,还能化为兽形,自带尖牙利爪,已经是最好的武器。

    果然,闻川刚躲好,从树后探出头来,就瞧见一个黑影朝自己飞来,撞在前方的树上掉在脚边,咕噜噜滚了半圈,露出丧尸腐烂的半个脑袋。

    闻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