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谢司业一片孝心感天动地!”

    言罢,难掩轻蔑地小声哼笑了句,

    “三妹跳脱,惯爱借她母妃名号邀宠,连夺情这种事都想得出,谢司业若是一时心软,以后便就有的受了。”

    谢凤池刚要送大皇子离开,闻言微顿。

    三公主与六皇子的母妃,便是娴妃啊……

    洛棠正费力提好食龛,气喘吁吁地走在花园的小道上。

    入了秋,不论秋老虎白日怎么嚣张,夜里都轻悄悄伏谧下去,叫凉意缓缓袭来。

    她愁眉苦脸地将手换来换去。

    也太沉了!

    那小厮可真不会做事,只顾着盯着她笑,看都不看将食龛装了个满,也不想想她一个娘子怎么提得动那么多吃食?

    再有下次……她便准备好两个食龛,另外一个拿去外面卖掉!

    四面都轻悄悄的,除了风便是她的脚步与累喘。

    不过晃了个神,盒盖便掉了一片下去,洛棠无奈驻足,俯身捡起。

    也是这一低头,叫她突然瞧见身后跟了个黑影!

    洛棠猛地直起身,浑身的寒毛瞬间都竖了起来。

    是……是什么!?

    她的心跳倏地快起来,迈开腿便匆匆往前走,却又不敢作出逃跑的架势,以免那黑影发觉她要开溜,直接扑上来要她的小命。

    怎得都没个声响啊!

    什么时候跟在身后的?

    难不成难不成是府里办灵堂,真惹来了什么鬼祟不成?

    总不能是侯爷窥见了她对世子殿下的不轨心思,死不瞑目来索命了吧!

    ……救命!!!

    洛棠终是没按捺住,撒开步子便朝前跑!

    庞荣眉头一皱,暗道不妙,脚下当即轻功点起,风驰电掣地袭向洛棠。

    眼看那女子侧眸惊恐,即将张口呼救,庞荣手中一粒石子便弹了出去,堪堪击中对方腰背,力道不重却足够将她呼喊的力气断掉——

    他记着呢,这娘子是要给侯爷殉葬的,身上万不可有破损。

    洛棠只觉得后腰一酸,连带着腿脚乏力,声音也喊不出了。

    她一把跪倒在地,食龛也摔到一旁,里面的粥点全部撒了出来。

    身后黑影在月光下慢慢遮蔽了她,洛棠想着,她大概是要死了……

    可洛棠再度睁眼——

    她都没想到自己还能再睁眼!

    她猛地从草地上蹿起来,难以置信地搓揉起自己的脸与身子,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还活着。

    可一旁的草地上,食龛里的吃食狼狈地散落满地,后腰的隐痛也在提醒她,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真的是鬼?”

    若是真人,怎会这么一番折腾后,还留她性命!?

    “救命……救命啊!”

    洛棠粗略抚过全身,确信再无外伤,尖叫着抱住双臂,顾不上满地狼狈,跌跌撞撞地冲向前厅。

    前厅烛光通明,惨白的绸布被风刮起,除此以外十分安静。

    一身白衣的谢凤池也垂着双眸静静跪坐在厅前,直到少女踉跄的步伐打乱了平静,他才略显诧异地抬起眼。

    少女脸上又挂满了泪水,惊恐不安地跪到他身旁拉住他:

    “世子救命!有鬼!有鬼在追我!!!”

    谢凤池神色一变,下意识朝棺椁看去,

    黑沉沉的木料压得紧实,并无差错。

    他温声宽慰:“小娘想是看错了,不必如此惊慌……”

    不等他宽慰完,洛棠崩溃地打断他:“我没看错!真有鬼追我!”

    言毕,谢凤池只觉得眼前青色一晃——

    青色是洛棠今日衣裙的颜色。

    她掀起衣角,毫不吝啬展露身体,扭过身边哭边委屈:“它还碰到了!你看!可是红了!好疼的!”

    谢凤池下意识落下视线,

    水蛇般纤瘦的腰肢随着哭泣的节奏一晃一晃地颤动,腰窝处的一片青紫反将少女凝脂般的肌肤衬得越发白皙刺目。

    谢凤池微不可查地僵了瞬息。

    一炷香前,他赶在洛棠刚刚倒下之际找到了花园里。

    庞荣兢兢业业将少女扛起,幸不辱命走到谢凤池身前。

    “世子,人拿下了。”

    谢凤池沉默许久,一言难尽地问:“还能弄活吗?”

    庞荣:“?”

    那自然是可以的,本就想着先弄晕过去,再闷死或是缢死,但庞荣不明白,主子最近怎么总是临时变主意?

    不过他不会问,主子的话,点头便是。

    “那就将她弄醒。”谢凤池冷静地吩咐。

    随后谢凤池转身便走,庞荣摸不着头脑:“世子,弄醒后……可要再安排什么?”

    谢凤池脚步一顿,目光扫过草地上的食龛与摔出来的粥点,摇摇头。

    “不用。”

    解释安排得多,便也暴露得多。

    既是打算来看他的,他等在灵堂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