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游天外的时候,眼前的情景已经换了很多画面。

    留在现场的官员的殷勤,工匠们的热火朝天,对着一些不认识的文字指指点点,再看见那些文字被刻在巨大的青铜鼎上,被送入深深的地宫中。

    眼前光景变化。

    千年一瞬。

    “谢了,我想要的信息已经得到了。”

    柳绿已经重新幻化成了红衣男子的模样,手中拎着一樽玉壶,坐在石桌旁,笑语盈盈。

    向启飞动了动手脚,没有异样,甚至腿上和背上的疼痛也不见了。

    “弄伤你不过是让天涯着急一下罢了。”柳绿笑道。

    向启飞很无语。

    “你不是问我找你有什么事吗?”柳绿指了指旁边一人多高的青铜鼎,“喏,为了复原它。”

    柳绿似乎兴致很高,在向启飞一句话未说的情况下,自顾自的将一切解释了个一清二楚。

    比如他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复原这个青铜鼎,这个青铜鼎上刻着秦景公一生的事迹,而将自己的事迹留给后人传诵,则是秦景公一生的追求。

    不求长生不老,只求事迹万年不朽。

    而要复原本已经消失的东西,自然是违背灵界和人间界互相不干预的契约,因此,柳绿也就成了毁契者。

    在秦公墓被盗墓贼疯狂的偷盗这千年来,这个青铜鼎一直存留着,因为实在太笨重。

    而就在秦公墓开凿的前一年,遭到了考古之前最后一次洗劫。

    这次洗劫带来的灾难是毁灭性的。

    盗墓贼只有三人,将墓中最后的物品洗劫一空,这群人只为了珍贵的金银制品,对真正珍贵的东西一点常识也没有,比那些金银制品更加珍贵的石磬、竹简文书等居然被打碎焚毁,连尸首也被挖了出来,不知道丢弃到哪里去了。

    打碎石磬不过是用石磬击碎机关,焚毁竹简只是为了测试空气质量,还真是会利用资源啊。

    见着自己珍视的人最后的结局居然是暴尸荒野,柳绿只能自己给自己催眠,灵魂已经离开,尸首不过是一具空壳,才压制住了自己的杀戮之心。

    但是在最后,他终于忍无可忍。

    三个盗墓者在从墓中出来之后,为他们销赃的那个当时还很年轻的人知道下面有个很大的青铜器拿不走,一时心里不平衡,居然让那三人下去,将青铜器打了个粉碎,取出碎片出来卖。

    可怜这些文物所承载的价值比本身的价值要高的多,却因为盗墓贼和文物贩子的关系,由文化的瑰宝,沦为了富人的装饰品,而那价值最高的青铜器,却因为碎裂了不好卖,居然被溶解了,铸成了廉价的工艺品。

    “只希望我的丰功伟业被后人铭记,就算身死,也会有万万人传颂。”

    这声音,即使过了千余年,仍然脑海中盘旋,挥之不去。

    杀了那三人是因为那三人是这个世界上存活着的唯一和那青铜鼎有关联的人类,虽然可以等他们自然死去,但是自己就算在沉睡中,也捱不到那个时候了,只好亲自动手。

    其实这也不过是被囚禁打回原形重新修炼,和或许会灰飞魄散的区别罢了。

    也无所谓。

    这么多年,踽踽独行,寿命再长又如何。

    如果还能尚存一律精魄,投胎转世,忘却一切,从头再来,也未必不可为一件幸事。

    抹杀了世间唯一和青铜鼎有关联的三人,接下来的,就是复原青铜鼎的细节了。

    为了这件事,他找到了秦景公的转世,利用魂魄前世今生微弱的联系,调出了那段过往。

    不过转世了就是另一个人,秦景公是秦景公,向启飞是向启飞,秦景公不会借由向启飞复活,向启飞也不会因为有了记忆而性格大变。

    失去的已经失去,不能重来。

    “不过我还是很嫉妒天涯的,所以要欺负他。”柳绿很孩子气的说道,“凭什么他运气就那么好。”

    向启飞很无语,天涯运气哪里好了。

    最后他们的未来,与秦景公和柳绿,又会有多少的差别。

    或许柳绿在长久的寂寞中已经疯癫了,这件事不过是个导火索罢了。

    杀人,毁契,灰飞烟灭。

    “陪我喝一杯吧。”

    斟满酒杯,澄清的酒液上飘动着一片殷红的桃花瓣。

    向启飞接过酒杯,不知道该不该饮下去。

    突然更加累了。

    植物妖怪本心纯良淡然,都会被逼疯。

    那么本来就耐不住季末的天涯,会变成什么样子。

    怪不得灵族和没有灵感的人类相爱,是如此的悲凉。

    “不喝吗?你是在怕什么?”酒杯在手心中转动着,柳绿桃花眼中雾气蒸腾,似乎就这么一杯酒,就让他醉了。

    “有什么可怕的。”仰着头,一饮而尽,却因为用力过猛,呛着咳嗽不止。

    “用新鲜的桃花瓣酿成的美酒,真是糟蹋呀。”

    又给向启飞斟上了一杯,柳绿手一扬,直接将壶中的酒倒入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