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顾心走进办公室,吴肇珩坐在办公桌前,架着眼镜,正细心审阅手中的文件,竟是头也没抬。

    顾心微微有些惊讶,他本以为这个男人会给他一个势在必得的微笑,用俾睨众生的眼神将他踩在脚底,然而他只是在工作,专注而安静。

    顾心突然有些尴尬,他刚刚如破釜沉舟般猛地将门推开,忘了敲门了。如今进到这样正经的工作氛围里,立刻感受到了自己的唐突。

    他和吴肇珩要聊的是私事,却放到这样办公事的地方,让他瞬间感到无措,刚刚那一鼓作气顿时散了一半。

    吴肇珩恍若未觉顾心的出现,继续在文件上勾勾画画,末了拿起文件夹再次翻阅,确认无误后,按了玲,金特助敲门进来,接手了文件,目不斜视地出去,两个人表现得不能再自然地同时忽略了顾心。

    所以,这才是下马威吗?

    顾心定了定神,慢慢朝吴肇珩的办公桌走去。坐在宽大扶手椅中的男人这才抬起眼来,那双漂亮的眼睛,透过薄薄的金丝边眼镜,把他从头到尾,看了个牢。

    顾心看着他的眼睛,突然心就定了,反正再糟还能糟到哪儿去呢?今天至少还能有一线生机。

    “吴先生,我求您让您的朋友高抬贵手。”指甲刺进手心里,手心一片湿腻。

    吴肇珩翘了嘴角,眼底却毫无笑意:“你的麻烦也是我的麻烦,你不去找麻烦,却来找我?”

    这个人,简直……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顾心压下满腹怒气:“吴先生不至于这么健忘吧,那条微博现在可还在您的主页上飘着呢!您是怎么拉我下水的,您没忘吧!”

    送早餐,献殷勤,拍照片,发微博。

    好一套组合拳,用得可真溜!

    吴肇珩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心红起来的眼眶,只觉得这小兔子逗弄久了恐怕快要咬人了。

    “你今天既然是来求我办事,那就得有求人办事的态度吧!”

    顾心不忿:“我只不过是城门失火时被殃及的一条不起眼的小鱼,吴先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何必折腾我这么一个小人物?你们就不能放我一马吗?”

    吴肇珩终于笑了,他看着顾心,发自内心地笑得无比舒爽:“顾心先生可不要如此妄自菲薄,就算你是条鱼,那也是我亲手挑中的,别的鱼自然是比不上的。”

    顾心讽刺道:“那我还真是荣幸,从那一池子鱼里脱颖而出被您选中,如今尔为刀俎,我为鱼肉,吴先生的厚爱顾心恐怕无福消受。”

    吴肇珩安慰他:“哪里哪里。”

    顾心的耐心告罄,不愿再听他虚情假意:“直说吧,我如果要恢复工作,需要做什么。”

    吴肇珩也不啰嗦,拿出两份合同摆在顾心面前,“解决这件事方法有很多,但你需要做的就是配合我。当然,我帮你解决麻烦可不是免费的,要如何支付我费用,这里给你两个方案——”

    吴肇珩点点右边:“这是床上的。”

    点点左边:“这是床下的。”

    两份合同肉眼可见厚度相差一大截。床上的那份非常薄,几乎只有两张纸,而床下的那份差不多有半个指节那么厚,堪比电话局的万能黄页。

    顾心看也不看,直接选:“我要床下的。”

    吴肇珩:“不想跟我上床?”

    顾心没想到他如此直白,刚刚就有点红的脸上立刻烧起来,没好气地冷哼一声,目光躲闪。

    吴肇珩笑了,将那厚厚的合同扔到顾心跟前,“你看看吧,没有异议就签字。”

    所谓“床下”的合同,除了没有要求顾心陪床以外,安排了一系列工作,从接送上下班到送午饭和宵夜都有要求,吴肇珩随时掌握顾心的行程,只要顾心有时间,就必须随叫随到,哪怕顾心没有时间,只要总裁大人想,他就得亲手做了送上门来。

    这不是瞎折腾是什么!保姆都没有这么用的吧!

    除此之外,顾心必须搬到总裁大人的私宅中,周末陪他回家吃饭,饭后提供余兴表演,平时除了基本的保洁工作外,还必须负责总裁大人家中爱宠的保养与清洁。

    “你有什么宠物?”顾心翻着合同,逐条看得仔细,吴肇珩坐在办公桌后面,兴趣盎然地盯着他看,没想到顾心琢磨了老半天竟然问出这么个问题。

    “我有条狗。”吴肇珩说完,几乎不敢相信道:“你都不看微博吗?我们家coco很红的!”

    顾心冷笑一声,翻过一页,接着读下去。

    做家务,送吃喝,这些顾心都能忍了,但是最后这些条款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乙方若有出差需求必须提前三个月告知甲方’;‘乙方不得出演危害人身安全的角色或者作品’;‘乙方不得出演过分亲密的对手戏’……吴肇珩,你搞搞清楚,我不过是让你搞定姚安,不是让你阻碍我的事业发展!”

    吴肇珩异常平静:“你要是不同意,可以不签,我们的交易作废。”说完这句话,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点点另一份合同:“或者你也可以看看这份合同,说不定条件没有这么苛刻呢?”

    顾心终于暴起,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吴肇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追在他身后:“顾心,你只要走出去,再想进来,我就不会给你选择了,你猜我会让你在哪一份合同上签字?”

    握在门把上的手,指尖泛白,顾心被这句话订在门前。他的狼狈无所遁形,他的无奈人尽皆知。

    几个深呼吸之后,顾心咬着牙转身慢慢走回到吴肇珩面前,那张精致的脸上没了眼镜,那双无与伦比的眼睛如狼似虎地盯着他,顾心拿起厚厚的合同,继续一条条地读下来,直到最后一页,顾心抬起头,冷冰冰地问:“期限呢?”

    吴肇珩道:“跟你在银河的合同一样。”

    八年。

    顾心心如死灰,安然落笔,手都没多颤一下。

    吴肇珩看着他秀气的签名,拿起合同直接收进了抽屉里,顾心却似乎再也不想在这个逼着他又一次把自己卖了的地方再多待一秒,拔腿就走,在震天响的摔门声中,吴肇珩拿出那份可笑的合同,直接撕下最后一页,将顾心的签名剪下来,其余的——他按铃叫来金特助,把那叠纸放进他手里:“处理掉,别让任何人看到。”

    “我明白。”

    不久,门外就响起了碎纸机工作时有节奏的声音。

    吴肇珩在那样轻微的响动里拿起顾心的签名,他细细端详,盯着那个“心”字,好似从那点勾撇捺里能看出什么来似的。最终,他也只能摩挲着那力透纸背的签名,脑海中再次浮现那个晚上,顾心撩人情潮的一颦一笑。

    然而图穷匕见,却也不过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