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人正把他送往老头的屋子,让他在那口巨大的缸子里安息。

    舒月白自然是不可能安息的,他在赌。至少在之前看来,那些虫子的战斗力并不足以秒杀他。

    绳子已经解开了,摩托车在老头的院子里,喂食的时候这群人多半不太敢靠近。这就是那一线生机,只要抓住这一线生机。

    只要在被投进水缸的之后暂时保住性命,待这些人稍微走远一点,就一跃而起,跑出水缸,骑车离去。

    这个计划其实漏洞百出,既要求在虫子手中活下去,又要求这群人退得足够远,而且还需要动作足够迅速。

    但凡其中任何一点出了差错,都只有死路一条。

    或许虫子能一瞬间解决他,或许会有不怕死地人守着,或许自己会因为受伤而动作不够流畅。

    现在的状况其实比之前更加糟糕。

    那个时候仅仅是因为虫子绊住了自己的脚,就被老头一击得手。

    现在自己成功的几率实在太小。

    不过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是唯一的办法。

    不挣扎就必死无疑。

    他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去争取这一线生机。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在把他扔进水缸之后,果然没有人敢在旁边守着。

    之后的事情都太顺利了,顺利得超乎了舒月白的想象。

    他被投入水缸之后,那像丝线一般的触须立马缠了上来,密密麻麻,几乎把他裹成了一个茧。

    实在是太快了,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但是根本不需要他还手,触手上细小锋利的牙齿还没有咬到他,所有接触到他的地方,都像被火灼烧一样。

    一点点被焚化了。

    舒月白还可以感受到,随着虫子逐渐消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越攒越多。

    虫子不会惨叫,外面的人也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舒月白一跃而起的时候,再想抓住他已经晚了。

    舒月白可以明显感受到自己变了,速度变得更快,力气变得更大,动作也更加敏捷。

    似乎从虫子那里吸取了某些力量,并且这份力量使自己变强。

    即使有大批的鬼立刻涌了上来,但大部分连碰都碰不到舒月白。很小一部分能抓住他的,也比不上他的力气。

    很顺利地,舒月白逃走了。

    隐隐约约还可以听见那老头气急败坏的声音,大概是发现他的宝贝虫子,已经化为灰飞了吧。

    但是老头却没有追过来,也没有让任何人来追。

    他看向舒月白的方向,表情阴恻恻的。

    他去的那个方向,可是鱼老板的地盘。

    这次游戏,在他的村子了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就算死了一笼蛊,也勉强算是丰收。

    没人追,舒月白反倒有些不安心。

    刚才多么的奔逃,使他把车开上了一条岔路。

    道路颠颠簸簸的,车子也没办法开快。

    车的前灯像是剖开漆黑夜晚的一把利刃。

    但它仅能找到非常有限的地方,其他地方都是一片未知的黑暗。

    这样在道路上,就好像拿着匕首上战场。

    的确不是毫无反抗之力,但是兵器太短,有所制肘。

    反倒更不安心。

    在黑夜里骑车,不禁让他想到:最开始停下来,也不过是不想让自己暴露在黑夜里。

    兜兜转转,还是一样的结局。

    不过在那个村子停留了一段两天,也不是毫无收获。

    当那些虫子被燃烧殆尽时,一张卡片也被舒月白紧紧握在手中。

    至少离获得回程的车票,又更近了一步。

    即使在盘算着这些事情,他也一直都紧绷着神经。

    面对未知的危险,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可即使他没有丝毫的放松,也还是中招了。

    明明前一秒都还是平地,可是下一秒就一下被拽进了地里。

    说是地也不准确,凭感觉来说,他好像掉进了一个鱼塘里。

    车在掉下来的一瞬间,就沉了下去。

    努力挣扎着想要游到岸边,可这个鱼塘却宽的好像无边无际,不管如何努力,都始终好像留在最中央。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即使他觉得自己已经精疲力尽,却仍然没有沉下去。

    不知道是自己本身的变化导致如此,还是这个鱼塘有古怪。

    这个地方有鱼塘本身就很古怪。

    有哪个鬼会在大路中央沉迷养鱼?

    他就这样漂浮着,漂浮着,只有头露出了水面,仰着头大口呼吸。

    感觉自己好像也是一条鱼。

    即使是黑夜,月光下也隐隐可以看见,周围有吐着泡泡的鱼。

    好在这些鱼一点也不想攻击他,只专注地浮在水面呼吸。

    好几次他感觉水下有什么东西撞到了他,不过也完全没有停留,马上就游走了。

    舒月白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但他现在能做的,只有仰着头呼吸。

    大概是因为一直泡在水里,水的浮力撑住了他的身体,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好像和水融为一体。

    各种感觉也越来越不清晰。

    听力,视力,都逐渐下降。慢慢感觉不到水冰凉的温度,手划过水,就好像划过空气。

    自己真的是在水里吗?

    怎么会如此自由自在?

    就算沉进水里也没有关系吧!

    天亮了!

    原本模糊的视线,因为光线变强而稍微好了一点。

    仍然看不太清楚远处的东西,是感觉岸上站着一个人,在往鱼塘里抛洒着鱼食。

    受到食物的吸引,鱼儿们争相跃出水面,露出一颗颗人头。

    是的,人头!

    舒月白看着自己眼前一张张高度腐烂的脸。

    这些人表现的和鱼没什么两样。

    在水里沉浮,争抢着来历不明的肉块。

    最可怕的是,这些充满腥气的肉块,粗制滥造的鱼食,对舒月白有着一种神奇的吸引力。

    想吃。

    好饿!想吃!

    可是作为人的最后理智不允许他吃这样的东西。

    这样血淋淋的,恶心的,看起来像是人类身体一部分的东西。

    水面上浮出的人头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吃着断手断脚,好像吃着最美味的食物。

    这么好吃吗?

    他们都在争抢,一定是很好吃的东西吧!

    有一个声音这样蛊惑着他。

    但是不行,不能,不可以!

    舒月白强迫自己记住自己是个人。

    看见他始终不肯进食,岸边的喂鱼人,变得急躁起来。

    好像看见了自己家挑食的家禽,担心他长不肥,会把最鲜嫩的部分都朝他扔了过来。

    其他的“鱼”也向他扑过来,挤在舒月白身边,散发着令人厌恶的气息。

    不留一点空隙。

    舒月白不禁想到,等吃光了鱼食,这些“鱼”会不会发现,舒月白也是美味的食物呢?

    就算自己能够坚持下去。

    也没有办法再脱离这个地方了吧。

    他自暴自弃地想着。

    耳边却传来了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

    把他围得密不透风的“鱼”,被什么人一条条拉开。

    终于,拉开“鱼”的人出现在了舒月白眼前。

    不过舒月白已经视线模糊了,只是隐隐约约觉得这个人长得好看。

    就被他拽着爬上了岸。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