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长淮思索了一会儿,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道:“恐怕是的。”林老爷听了这话,把两件事情一联系,越想越觉得巧合得过分,看来真是这不明的妖物所为!此时林老爷已在心中将傅长淮奉为神通广大的半仙,态度愈发恭敬:“还不知大师的名讳?”

    见到林老爷小心翼翼的态度,傅长淮心中偷笑一声,面上却依旧凝重深沉:“在下姓傅,傅长淮。”林老爷接着道:“傅大师,老夫是这家的家主,林朝生。敢问大师,可有法子为我们驱除作祟的妖物?”

    傅长淮这会儿却皱了皱眉,不置可否地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我先做个法,可保今夜宅中安宁,不过这妖物要如何处置,还得明日仔细探查后才可知晓。”

    林朝生好不容易抓住这么棵救命稻草,当然也不敢多加催促,只是郑重地承诺道:“傅大师若是能让家宅重归安宁,老夫定当重金相酬!”

    傅长淮听到他重金的承诺,却依旧是一派云淡风轻的神情,神色未有一丝波动,而是随意地点了点头,便往怪声传来的院落里走去,只见屋瓦上仍不停地传来碎石敲击瓦片的声响,诡异得让人不敢靠近。

    林朝生和一众家丁都远远地站在院落的另一边,傅长淮却毫无畏惧地向怪声传出的方向走去,捏起一个手诀,闭着眼睛低声念了句什么,顿时碎石敲瓦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林家人见到这奇异的场景,纷纷对傅长淮佩服得五体投地。林朝生连忙殷切地迎上前热情地对傅长淮说道:“傅大师当真是法力高强,神仙下凡!老夫立刻命人帮大师收拾一间客房出来,大师放心地在我府中休息,老夫定以贵宾之礼相待!”

    傅长淮故作高深地和林老爷寒暄了几句,也不多推辞,便跟着家丁到林府的客房休息。这间客房想来真是林府招待贵宾用的,房中家具皆精雕细刻,桌案上的陈设看起来也价格不菲,最让傅长淮满意的还是那张金漆木雕的大床,被褥柔软,甚至比自家的雕花大床还舒适,看来小家伙今夜能睡个好觉了。

    谨慎地锁上了门,傅长淮这才让萧含誉从玉坠里化形而出,指着漆雕大床满意地说道:“这可比硬木板床舒服多了,你可以好好睡上一觉了。”

    萧含誉看着富丽堂皇的大床和屋内精致的陈设,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满是忧虑地说道:“咱们不是回家吗,你怎的又接捉妖的活了呢。你看你身体还没好利索,万一又碰上了厉害的妖怪,这可怎么办……”

    傅长淮见小家伙这么担心自己,心里头涌起阵阵暖意,他拉着萧含誉坐到床榻上,神神秘秘地说道:“其实啊,这宅子里头的妖怪没有恶意,他跟你一样,都是为了守护家宅平安的。”

    萧含誉懵了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所以你方才跟林家老爷说的那些话,都是诓他的?”傅长淮见小妖精终于机灵了一回,狡黠地说道:“没错啊,毕竟林家看起来这么有钱,酬劳肯定也不会少。”

    听着傅长淮这理所应当的语气,萧含誉抚了抚额无奈道:“你……你可真是……”还没等萧含誉想到合适的话语形容他,傅长淮就一把将萧含誉按进了被窝,哄道:“别多想了,好好睡一觉。”

    第17章 石将军

    萧含誉昨日守了傅长淮整整一夜,却是累得不行了,这一觉安安稳稳地,直睡到天色大亮才恍恍惚惚地醒来。

    傅长淮休息了两天,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此时精神满满地侧着身,温柔地看着小家伙睁开眼睛迷糊地四处张望,忍不住手痒地捏了捏他的鼻尖。萧含誉见他已经有精力逗弄自己了,倒是稍稍地放下了心。

    林家上上下下都把傅长淮当成活神仙,自然不敢打扰大师休息,只是安安静静地在客房外头候着,随时等着大师的吩咐。傅长淮见萧含誉已经清醒,便披上衣衫准备去叫林府的家丁送些早膳过来。

    刚走到门口,傅长淮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又走到床榻前,利落地放下了床帘,把自家小妖精遮了个严严实实。自己是来给林府“捉妖”的,让人家看到床榻上多了个小美人儿,这可不太合适。

    傅长淮才吩咐下去没多久,林府的家丁就恭恭敬敬地送来了一桌子精致的早点,还体贴了多准备了一副备用的筷子。傅长淮让他们退下之后,悄悄地把备用的筷子藏了起来,这才拉着萧含誉起床吃东西。

    傅长淮依旧和在蓬山一样,哄骗着萧含誉给自己喂着吃东西。萧含誉心里头觉得有些好笑,他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个妖精,这区区的床帘根本遮挡不住自己的视线,傅长淮那些小动作,他可是都看在眼里呢……

    可萧含誉却没有说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乖乖巧巧地给傅长淮喂着点心。萧含誉心中隐隐生起一丝负罪感,如果不是自己留下的那些东西,傅长淮还会这么毫无芥蒂地亲近自己这个妖怪吗……

    两人各怀心思地吃完了这顿早饭,傅长淮也不好再耽搁,从行李中拾掇出一些法器,便装模作样地在林府里到处晃悠起来。

    林朝生本想亲自陪同大师查看林府,却被傅长淮拒绝了:“现在情况未明,你们跟着怕是有危险,烦请林老爷让府中的亲眷和家丁都聚集到前厅,不要让人靠近后院。”

    对于傅长淮的话,林朝生自然是深信不疑,他将所有人都召集到前厅,忐忑又期待地等着傅长淮的消息。

    确保林家人都离开了后院,傅长淮这才径直往昨夜出怪声的地方走去。其实,他早就看出了在作祟的是什么妖怪,昨夜低声说的话,并不是攻击妖精的咒诀,而是在警告对方,让他先安生一个晚上,不要再做什么动作。

    傅长淮走到了院墙上供着的一座石雕神龛前,盯着刻成将军模样的石敢当冷厉地看了一会儿,这才幽幽道:“别装了,出来吧。”

    威严肃穆的将军石像突然睁开了眼,僵硬地转了转石身的脖子,发出吱嘎刺耳的摩擦声。石像看向眼前的捉妖师,哀叹了一声道:“我对林家人并没有恶意,还求大师放我一条生路。”

    石将军这话,猛然间让傅长淮想到了刚遇见萧含誉的时候,小家伙也这般求过自己,顿时有些晃神。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缚妖索,回想着当时小家伙被捆在床栏上惊慌失措的模样,暗暗在心里头笑了起来。

    石将军见傅长淮这动作,还以为他并不打算放过自己,正在盘算着如何收服自己。沉默了一会儿,石将军神情哀戚地开口道:“既然难逃一死,还求大师替我给林家人传个话,也算了了我的心愿。”

    傅长淮好笑地看着他,不明白这石将军怎么觉得自己要灭了他的,可傅长淮也没跟他解释,只是肃然问道:“什么话?”石将军神情肃穆起来,一字一句郑重道:“是关于林家小姐的……”

    第18章 护宅之妖

    民间素有奉石敢当作为家宅守护神的习俗,可正宗的石敢当却寥寥无几。眼前的石将军便不是真正的守护神,而是附身在石像上的一个妖怪。

    石敢当本用不着香火供奉,但林家虔诚信奉,还是每日香火不断,倒是让石将军修行迅速,灵力大增。尤其是林家的大小姐林秋妍,更是每个朝暮不惧风雨虔诚地在石像前行礼供奉,祈求着石将军护佑林府全家平安。

    石将军毕竟是生了灵根的妖精,与温雅娴静的林小姐朝夕相对,被林秋妍的善良与虔诚深深吸引,忍不住生了些不合天地伦常的情愫。可石将军深知人妖殊途,林小姐如此贤良的姑娘,应当嫁个好人家,过着美满幸福的日子。

    纵然心生绮念,石将军却依然克制着自己,从不曾在林秋妍面前现过身,只是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地注视着心上的人儿,暗中用自己的灵力,护佑着林家上下安康与平顺。

    岁月如梭,眼见着林秋妍出落成亭亭玉立的美人儿,不知不觉间也到了出阁的年纪。蓬阳县有名望的大家族,听闻林家女儿温婉大方,贤良淑德,更是长得如花似玉,纷纷派媒人上门说亲。

    林朝生把林秋妍当成掌上明珠,自然千挑万选,想要给女儿择一门良婿,生怕女儿嫁过去受委屈。上门说亲的人家之中,有位林朝生的旧时同僚陈云,为人谦逊有礼,脾气也极好,林朝生想着知根知底,门当户对的人家才比较放心,便把林秋妍许给了陈家。

    陈云的儿子陈谦,也是人如其名,谦谦有礼,和父亲一样有个好脾气,为人温和老实,林朝生见了这陈家的孩子,自然更是安心了几分。和陈云一起择日便为两个孩子举办了亲事。

    石将军原也和林朝生一样,以为林秋妍嫁过去会平安幸福地过一生。可谁都没想到,陈家如今的女主人孙氏并不是陈云的原配,而是在陈谦幼时丧母后陈云娶的续弦。

    陈谦的后母和陈云生了自己的儿子,自然暗地里没少对这没有血亲的孩子使绊子,可陈谦和他父亲一样性格软弱,始终对这后母不敢多言语,更使得她骄纵跋扈。

    林秋妍进了门后,孙氏明着不敢对陈谦撒的气,尽数撒到了这新媳妇身上,挑剔她为人娇贵,不会相夫教子,还时常将粗使丫鬟的活交给林秋妍一个千金小姐去做。

    陈云和陈谦虽对孙氏的行径有所知觉,可担心传出去被别人说闲话,也有碍林陈两家的关系,都默不作声,装作不知道。这样一来,孙氏更是胆大妄为,变本加厉地欺负柔弱的林秋妍,直欺得良善温婉的林秋妍有苦说不出,身体愈发憔悴。

    自林秋妍嫁到陈家后,石将军数月不见她,按捺不住心中的思念,偷偷地跑去陈家看望她,可却没料想见到的却是恶婆婆欺负新媳妇的场景。看着脸色蜡黄,瘦了一大圈的林秋妍,石将军心如刀绞,却又无法贸然现身,给水深火热中的林秋妍再添麻烦。

    为了想办法提醒林家人去关心林秋妍的处境,石将军便开始在林府做些小动作,时而将碎石子投到屋瓦上,时而深夜敲击林府的门窗,并且偷走一些女子用的胭脂水粉之类,藏在隐蔽的地方。

    林府上下只当是妖怪作祟,并没有想到会跟林秋妍有关,日夜人心惶惶,请了好些和尚道士来作法,试图驱赶妖邪,也使得石将军受了不少伤,灵力大损。昨夜里,石将军甚至已经打算冒死现身,将事情告知林朝生,可却没想到傅长淮竟会突然到来。

    听石将军说完事情的原委,傅长淮摇头叹了口气道:“你对那林家小姐倒是痴情一片,耗费灵力护佑林府家宅平安不说,还冒死做出这些事情来,倒是林家不知你一番好意,对你如此忌惮,还想找高人把你驱除……你就不后悔吗?”

    石将军本就做了必死的准备,这会儿听到傅长淮的话也只是淡然地摇了摇头。不经意间,他看见了傅长淮隐隐泛着金光的灵瞳,又看向他衣襟前挂着的寒玉坠,突然若有所思起来。片刻后,石将军了然地笑了笑,朝着傅长淮说道:“你怀里待着的小妖精,不也跟我一样吗……”

    傅长淮以为石将军指的是萧含誉护佑陆家,却被当鬼忌惮一事,并没有意识到石将军话中的深意,只是心疼地摸了摸玉坠子,一时不知如何言语……

    第19章 异梦殊途

    不论自己将会面临什么,石将军都十分庆幸傅长淮的到来。林秋妍的事情通过自己这凭空出现的妖怪来告知林家人毕竟不妥。富家千金和来历不明的妖怪牵牵扯扯,总会对林小姐的声誉有影响,让别人对林秋妍指指点点说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