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昭然轻笑了一下:“那你慢慢喝, 孤先走一步。”

    姜宛卿起身:“不送了。”

    她抬头就要扯下缎带,风昭然按住她的手:“半炷香后再摘。”

    姜宛卿不知道他葫芦里卖得到底是什么药。

    “卿卿,愿你今日生辰快乐, 永远快乐。”

    风昭然的声音很轻, 很温柔。

    一个吻落在姜宛卿的眼睛上, 隔着一层缎带。

    这个吻吻轻而浅,像蜻蜓掠过水面,晃起一圈圈涟漪。

    “愿你能见到自己最想见到的人。”

    “吱呀”一声门响,复又关上。

    屋内就剩姜宛卿一个人。

    酒意漾上来,她开始感到有一点有一点微醺。

    不一会儿,门被推开了。

    姜宛卿扶着脑袋,扯下了缎带:“怎么?殿下是忘了什么……”

    她的声音顿住。

    整个人也顿住。

    秋日的阳光明净极了,像是放在秋水中洗过,照耀之处,纤毫毕现。

    进来的人已经不年轻了,含笑的眼睛带着一点点几不可见的细纹,身上穿着家常衣衫,头上挽着简单的螺髻,只簪着一对云母银簪,斜插着一枝细密的丹桂。

    香气幽幽,笑容浅浅。

    “卿卿,等饿了吧?红豆汤好了。”

    红豆汤放在姜宛卿面前的桌上,热气袅袅上升,带着梦里才有的熟悉香气。

    姜宛卿的视野迅速模糊,眼前有大片的雾气汇聚。

    “娘!”

    她扑进了那个永远温暖馨香的怀抱里。

    隔着一座后花园,空虚站在回廊上,侍立在风昭然身后。

    “殿下您是不是学歪了?那位玉少讨姑娘欢心,送的是苦心搜罗来的奇珍异本,一来那是人家姑娘心心念念的爱物,二是物件难以搜罗,所以才能见到苦心,这才能打动人。你送妇人算怎么回事——”

    “闭嘴。”风昭然负着手,望着花园,也望着花园尽头那扇房门,“再聒噪便走远些。”

    空虚乐得走开,正好可以去找沈慕儿。

    他在心里深深觉得风昭然在讨人欢心这件事上着实是毫无天份,不及自己远矣。

    太阳一点一点移到了头顶正中。

    桂花的香气在阳光的蒸腾下越发浓郁了,像浓云般笼罩着整座道观。

    那间屋子里偶尔传出明亮的笑声。

    风昭然在回廊上坐下,阳光刚好照在他脸上,一年当中最炎热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此时的阳光温度恰到好处,晒得人微微感到酥麻。

    除了在荒园的那段时光,他的生命中很少有这样静静晒太阳的时刻。

    不过只要靠近姜宛卿,这样的时刻好像就随时都能来临。

    那边传来一下门响,妇人走了出来,来到檐下,向他屈身行了一礼。

    “夫人免礼。”

    那妇人笑道,“殿下这是要做我的女婿吗?”

    “孤已经是了。”

    “那可要好好照顾我的女儿啊。”

    “孤会的。”

    妇人一笑:“卿卿歇下了,后面的事,就交给殿下了。”

    风昭然看着她退下,越走越远,身影仿佛是消融在秋天的阳光下。

    他穿过花园,走进那个房间。

    姜宛卿睡在榻上,是一个弓身的姿势,怀里紧紧地抱着被子,像是抱着什么很要紧的东西。

    她的脸颊泛着胭脂般的红,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睡得很沉。

    风昭然在榻上坐下。

    “月下逢”是他给这酒起的名字,这是一种南疆酒,加了曼陀罗花浸泡,喝多了有迷人神志之效,酒的原名是一种当地土语,官话的意思是“摘月亮的人”,意思是喝了这酒连月亮都想摘。

    现在姜宛卿在梦里,大约已经摘下了那一枚最想摘的月亮。

    “卿卿,孤送你的这场美梦,你可还喜欢?”

    他的声音轻轻的,掌心抚过姜宛卿的面颊。

    书上说,送礼不仅要投其所好,还要送得愈艰难愈好,这样才显得上心。

    但他做完才发现那是胡扯,送礼只要收礼的开心便好。

    她应该很喜欢吧?

    其实她说得不错,银子也有了,方略也有了,这是他最后一个可以空出来的闲日子,他很想挨着姜宛卿躺一躺。

    就像在荒园那样,天大地大只有他们两个人挨在一起,互相取暖。

    然而他还没有躺好,姜宛卿就睁开了眼睛。

    眸子开始的时候还有一点迷濛,但很快便清澈起来。

    风昭然:“……”

    就醒了?

    酒量这么好?

    姜宛卿没有起身,手撑着了头,仍旧侧躺着,看着他。

    她的脑子里还有些昏沉,有点分不清是梦是幻,是假是真。

    但风昭然在她面前,周小婉便只能是梦。

    他们两个人,断没有前后脚出现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