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今晚吧,我终于决定要对他下手了。”

    甜蜜温馨的奶茶店里,我毅然决然地说出了这句仿佛反派决定今晚做掉谁一样的发言。

    果然引来了店员志原忠邦的吐槽:“喂喂喂这种反派一样的发言是怎么回事啊,你是要去做掉人的邪恶势力大佬吗?”

    我拿起吸管,快准狠地插进杯中,满意地听到了一声清脆的“砰”声。

    “忠邦,吐槽老板可是要扣工资的。”

    我喝了一口冰冰凉凉的茉莉奶绿,小心眼地朝兼职高中生店员忠邦晃了晃手指。

    需要工资的高中生打工人志原忠邦审时度势地换上一幅少女漫里的标准配角表情:“呐,只要是真澄姐姐想要的男人……一定可以拿下吧!”

    “……”我挥挥手,“算了,听起来有点瘆得慌。”

    忠邦假笑了一下,继续投身于繁忙的工作中。

    身为老板的我则继续懒懒地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光明正大地偷懒。

    我一边吸溜着奶绿,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街对面的那家酒吧。

    三。

    二。

    一。

    九点整,那名男人再次出现在酒吧的门口。

    宽肩窄腰,身形挺拔。

    穿着一身简单但无比彰显魅力的衬衫长裤。

    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猛吸了一口奶绿。

    这就是我今晚打算下手的那个人。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最近几天都会来这家位于我的奶茶店正对面的酒吧。

    每晚九点整,非常准时。

    他身边有时还会跟着一个深肤色的金发男人。

    一开始,我只是远远地望着他的背影,在心里吹了声口哨:“身材很不错嘛。”

    直到有一次,一个小女孩不小心撞到了他的腿。

    那名男人低下头,笑着安慰了小女孩几句。

    隔得太远,我听不见他们说话。

    但他脸上的表情非常温柔。

    ……他长得也非常好看。

    那双微微上挑的猫眼从此深深地印在了我的心里。

    我叫浅川真澄,一家奶茶店的老板。

    收入……还算过得去。

    反正比我之前在公司里赚得多。

    我曾经是一名知名大公司的社畜,因为难以忍受加班和职场的痛苦,毅然决然地辞职了。

    我的暴发户父母赞助了我百分之九十九的资金,让我来开这家奶茶店。

    这个行为看似很慷慨。

    我看似很幸福。

    如果说我的父母没有各自组成新的家庭的话,倒确实是一幅和谐美满的富家景象。

    双方都有了新的家人和新的孩子,我自然成了最多余的那个人。

    他们给我启动资金时,甚至都没跟我见过面。

    是秘书给我打的款。

    我从小学四年级开始便搬去和东京的爷爷一起住。

    爷爷是个嘴上不饶人的老头子,一边嫌弃地说“我早就觉得你爸妈不靠谱”,一边给我准备了香香软软、刚晒过的被子。

    他很反感我父母的行为,逢年过节再也没同意见我爸一眼。

    爷爷对我很好。

    是对我最好的亲人。

    初一那年,我的爷爷去世了。

    走得很安详,是年龄大了。

    我发了高烧,大病一场。

    每天昏昏沉沉地躺着,理智全无,好半天也想不起来吃饭。

    ……不知道为什么还没饿死和病死。

    当时的我真的没什么继续活下去的信念了。

    还断断续续地哭了很久很久。

    但是再也没人会一边说“小澄你也是个不靠谱的人怎么这样就生病了呢”,一边给我端来温度适中的白粥,催我吃饭。

    清醒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忘记了很多事。

    爷爷给我买的手机也掉了。

    但我还是记得爷爷去世,父母离婚,银行卡密码之类的事情。

    可能是自我保护机制吧。

    ……但保护得好像有点不对。

    每次试图回忆小学到初中那一段记忆的时候,就会想起爷爷去世的事情。

    ……很难受。

    所以我便不去想了。

    反正人还能得过且过。

    没告诉任何人,我再度一个人搬回了冷冷清清的大公寓里——也就是我曾经在京都的家。

    父母时不时给我打点钱,并找了个钟点工来照顾一下还是未成年的我的一日三餐。

    我一个人孤独地住到大学毕业。

    ……但一直有人给我写电子邮件。

    好像也不算特别孤独。

    但我想不起来他为什么要给我写信了,估计是在被我忘记的事情中吧。

    他在邮件中会给我分享自己的生活,然后问我过得怎么样。

    他还会给我分享很多有意思的照片,估计是他日常拍下来的东西。

    比如一团糟的厨房,比如上学路上的小猫,比如球场角落的一小株杂草。

    我不知道该回什么,每次只能木木地说“好”,“不错”,“今天吃饭了”之类的事。

    我问过他是谁,也问过他为什么要给我写信。

    对方每次只是说:

    “我希望你能过的开心一点。”

    “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意你。”

    后来,我就懒得管他是谁了。

    也懒得去想他为什么要给我写信。

    反正有个网络笔友也不赖。

    后来他给我发的邮件中渐渐地不再有照片。

    他也很少再说自己的日常生活。

    仿佛在小心翼翼地保密一些事情。

    但每次都会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每次都会说:“挺好的。”

    嗯,真的挺好的。

    比起之前的状态,现在的我只是个普通的0社交0恋爱的死宅美女而已。

    我从京都大学毕业后,义无反顾地来到了东京工作。

    没什么别的原因,只是不想再呆在那个公寓里了。

    嗯,总体而言,我是个有钱有闲但是缺爱的人。

    ……所以我现在正在大胆地追求属于我的爱!

    眼睁睁地看着我的爱进了那家酒吧,我放下奶绿,火速地照了照镜子,开始补口红和腮红。

    顺便口齿不清地安排后事(?)。

    “忠邦,你等会自己看着办吧,爱几点关门就几点关门。”

    忠邦早已习惯了我的想一出是一出,头也不抬地做着柠檬茶:“好恭送老板回家”

    我补妆的速度很快,是平时练出来的手速。

    我喜欢一个人呆着,没什么能用来娱乐的事,便经常看美妆视频,自己化妆玩玩。

    今天的妆容是楚楚动人的心机小鹿妆,穿搭则是精心挑选的露腰连衣裙。

    ……难得最近健身效果很好,肯定是要自信展示!

    满意地看了看镜子中清丽的面孔,我随手理了理头发:“不是回家,是去追爱。”

    为工资折腰的忠邦一脸想吐槽的表情:“……提前祝贺老板追爱成功!”

    于是我气势汹汹地走进了那家酒吧。

    是家非常安静的酒吧。

    没有火热的音乐,没有舞动的人群。

    里面播放着我不知道的的大提琴曲目,而顾客们坐在卡座里,低声地交谈着。

    时不时发出几声短促压抑的笑声。

    察觉到酒吧的门被打开,他们纷纷抬眼向我看来。

    “……”

    我其实很少来酒吧,不太知道该做些什么。

    更何况还被一大堆人打量。

    我:“……”

    其他酒吧的客人也会这样看新进来的客人吗??

    我佯装淡定地撩了撩头发,打算先去吧台点杯东西,融入到当地氛围中。

    一边挪动,我一边偷偷摸摸地寻觅着那个男人的身影。

    一无所获。

    沮丧了片刻,我已来到了吧台边。

    “一杯波本威士忌。”

    垂眸看了一会儿酒单,我被花里胡哨的一大堆酒名弄得晕头转向,随便点了一个看起来还行的。

    “……波本威士忌吗?”

    酒保的声音很好听,像夏日午后的冰汽水一样清凉。

    我愣了愣,抬头看向他。

    ……刚刚一路上光顾着东张西望,我压根没注意酒保长什么样子。

    我的视线直直地与那双有些暗沉的蓝色眼眸相撞。

    我:“……欸?”

    疑惑的表情一闪而过,我立马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啊,对!波本威士忌。”

    原来他在这里当酒保吗?我还以为是来这里喝酒……

    被我偷偷看了好几天的男人已经换上了精致的酒保制服,手上还带着白色的手套。

    ……好禁欲的气息噢。

    我忍不住在心里赞叹了一声,飞速地想着有什么可以搭讪的话题。

    他看向我的眼神中带着丝丝笑意:“小姐是第一次来吗?可以试试我们这里的招牌。”

    话题这不就来了吗!

    我顺坡下驴地连连点头:“好呀好呀,那我不要波本了,你给我挑一个吧,大杯的。”

    对方弯了弯唇角,微微颔首:“当然可以。”

    片刻,他便给我端上了一杯酒。

    我尝了一口,发现味道很不错。

    “嗯?这是什么?”

    同为饮料(?)行业从业人群,我下意识地开口询问。

    男人伸出手,用手指在我面前的酒单上轻轻地点了点。

    苏格兰威士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