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的眼中泛起雾气。

    楚凭岚眼神微暗:“…和我想的一样好看。”

    挽禾再也撑不住情绪,泪不停地落下来。

    “太重了。”她轻轻的。

    似是抱怨,似是撒娇。

    她没说不喜,也未道不愿,曾几何时挽禾也幻想过天地为证永结同心。可是时至今日她才觉得这凤冠霞披于己,重的让人低了头、折了背。

    竹帘外传来脚步声。

    美人瞬间神色苍白至极。

    “挽禾!”

    那人挑帘入内,语气也变了几分。

    “……四皇弟。”

    第2章

    虽是异母兄弟,楚凭萧眼眸漆黑沉静气势迫人,生人勿近之下盖过了两人尚还有些相似的容貌。

    楚凭岚见过:“太子殿下。”

    “四皇弟。”

    太子摆手,目光微凉。

    挽禾垂眼起身柔顺地颔首,那些刻板固守的规矩由她做来,虽然生涩倒也赏心悦目。

    楚凭萧快步上前,将人扶起。

    放软了声音:“你我夫妻,何必多礼。”

    美人屏住呼吸下意识抬眼,对方温热的大掌覆在她的肩膀,粗粝的拇指摩挲着纤细脆弱的脖颈。

    她最终笑着卸了力气。

    …

    “今日来的这样匆忙,为兄也并未摆茶设宴。”

    “招待不周。”

    嘴上说着失礼,太子语气不疾不徐。

    南方水患,济州巡抚贪墨赈灾银两遭了弹劾,家族上下成年男子一律斩首,妻女没为官奴流放西疆。

    那已经掉了脑袋地巡抚大人正是四殿下生母娴妃娘娘的表亲。

    陛下明面上虽未说什么,可单看京中近日诸多官员调度变化便知四皇子一派大势已去。

    成不了什么气候。

    楚凭萧站在挽禾的身后,轻轻用手揽着她。这是一个守护的姿势,亦是无声的禁锢。

    佳人依偎怀中,而前朝利好、胜券在握,男人心底发出满足的谓叹。那些挽禾无法控制的微小颤栗被楚凭萧不在意地忽视。

    婚期赶的急。

    ——来日方长。

    楚凭岚站在远处看着窗外的天光映在二人身上,挽禾小小的身躯被高大的阴影所笼罩。

    他垂头低笑:“皇兄见外了。”

    他顿了顿,

    “大国寺那边回话,本想让神女大人亲自操持齐文宣罕经入万法阁一事。如今她还俗,倒是难做了……”

    他温和的目光落在挽禾的身上,他明明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她却觉得羞耻地无地自容。

    太子沉吟。

    “四皇弟,你我去前厅谈。”

    临走时,他安抚地握住挽禾的苍白冰凉的指尖。

    俯身承诺片刻就回。

    美人却透过他的身影对上了楚凭岚幽深复杂的视线。她闭了闭眼,压下了喉中的酸涩。

    室内重归寂廖。

    挽禾坐了一会,突然快步起身走到婚书前。她小心伸手移开,松了口气,一篇已经抄好的经文被小心地压在其下。

    在国寺时,她偷偷供了很多海灯。

    这些人或是亲人垂危、或是命途多舛,有求丈夫自边关平安归来的女子,也有求母亲生产无忧的孩提,无一例外是平民布衣。

    无论有无香火供奉,她都会悄悄替对方诵经祈福。

    平儿劝她不要,以免被菩萨埋怨断了香火。

    可是她永远笑嘻嘻地回道:

    「菩萨哪管身份高低。」

    「香火是供给僧人的。」

    那年除夕,男人喝的烂醉。

    他倒在雪地里拉着她的手,朦胧地让她供灯。像个小孩子一样闹着,不停地说:“好菩萨,帮我这一次。”

    她拗不过,问男人求什么。

    对方躲在雪堆里不动弹,良久才闷闷地说:“姻缘。”

    一向好脾气的神女自己也不知怎的,甩开他的手,想也不想地就往回走。那夜的风吹的人脸颊生疼,她坐在窗边看着那支拨浪鼓,不自觉地就落下泪来。

    外面大雪纷飞,她揪着心又提灯去看。谁料方才的人已经不见了行踪。

    她急的不行,一转身却看到楚凭岚折了一支红梅。

    他浑身酒气地将梅花举到她眼前,灯笼中的火焰爆出烛花,玉镯下的肌肤像被烫到了一样。

    她缩回手,没有接。

    男人却执着地塞进她的手中。

    “供灯时就写……”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那盏海灯拖了三年,她没有勇气、亦不知用什么身份去供。而那晚大雪中的誓言也好像是醉鬼的疯言疯语,他再未提起。

    美人熟稔地晕开那块寿喜鸳鸯方墨,待到提起笔时,她又顿住,那滴墨悬在笔尖终是不堪重负地散落。

    她揉碎了面前的纸。

    「白首不相离。」

    良久,她先含糊地写了后半句。

    挽禾愣愣地看着那还有半张未曾绣好的婚书,有一双手扼住了喉管,压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