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知道太子妃娘娘昔日是国寺中司掌礼祭的神女大人。

    有她在,中宫还是十拿九稳。

    楚凭萧一句话,又一次将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七殿下凝噎,哼笑一声跑远了。

    “难为你出来,风太大了。”

    楚凭萧没有明说,但是从身上解下那件墨色的大氅,将小小的她笼罩在其中。

    挽禾低着头,闻言抬眼轻轻笑了一下,又摇了摇头。

    太子见状替她拢起耳边的碎发,不轻不重地捏了下她被风吹的有些泛红的耳垂。

    “瘦了。”他说。

    “最近说话越来越少,也不笑了。”

    挽禾被他的话打断了思绪,才发现自己已经盯着远处发了好一会的呆。她不知道说什么,就只是又弯了弯眉眼。

    接连伤病,幕恩稍有不满就要折腾她体内的那只蛊。

    “臣妾最近有些累。”

    楚凭萧捏了捏她的手算作安慰,叫来一旁的侍卫保护太子妃娘娘,随后他自己便翻身上马前去主帐议事。

    美人留在原地,鹅黄的裙摆将她衬托的姿容盛雪,她手上淡青色的血管透过莹白的皮肤清晰可见。远处贵女们换好了骑装正聚在一起玩笑,她一个人站在篝火旁。

    旁边篝火有时零星爆出光点落在她的手上。

    她伸手去接,落在手上时已经失了温度,不再滚烫。

    “娘娘。”

    美人一抖,她下意识地回头,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不远处。

    “你怎么来了?”

    她有些困惑地看着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林奇,四皇子称病未曾前来,他又为何会来?

    楚凭岚站在阴影中。围猎场的布局已经颇为明晰,本不需要伤势未愈的他亲自前来。但是他还是出现在此处,甚至主动现身。

    她一个人站在篝火旁的样子让他莫名恐惧,就好像被所有的喧闹抛弃后,她就会慢慢消失在世界的某处角落。

    可是这样的错觉转瞬即逝。

    楚凭岚现身的一刻便已经后悔——

    “娴妃娘娘也随陛下前来,所以奴才奉命守护在侧。”一个脱口而出的谎言。

    眼前女子眼中的期待和希望瞬间消失。

    变回了那个安静、沉默又漂亮的太子妃。

    她原本在期待什么?

    楚凭岚没有细想。

    挽禾站在原地,林奇突然出现又莫名沉默让她有些不解。可是她还是强撑着露出一个温婉的笑:“你的伤还好吗?”

    男人愣住。

    太子的一点小错被无限放大,她身为对方的妻子自然也不会好过。明明她该对始作俑者抱有怨气,如今却平静地关心他身上的伤势。

    他不想承认,他还想知道为什么她没有询问那个“因病”没有露面的皇子。

    明明她连一个不过几面之缘的侍卫她都会多加关切。

    明明她曾经……

    “罢了,你能站在这里,估计好的也快差不多了。”她没有等到回复,于是不在意地自己回复了自己。

    楚凭岚彻底压下了心中千丝万缕的情绪,和那丝诡异的波澜。

    他说:“多谢娘娘昔日的照拂。”

    挽禾没有回身看他,摇了摇头。

    “你们陪他出生入死,都不容易。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自大婚后,她再没有见到那个人一面。明明才过了月余,她却觉得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时移势易,她连像前十三年一样唤他“凭岚哥哥”都做不到。

    于情于理,他此刻是她夫君的弟弟。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就说一声“他”。

    至于指的是谁,她知道,林奇也一定知道。

    美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问,也没有说。

    “林奇”看着她的侧脸,第一次意识到她似乎比从前瘦了很多,本就小巧的下颌变得愈发可怜了。

    鬼使神差地,他问:“娘娘为何不同她们一起去骑马?”

    挽禾下意识地捂住左腕,先前的伤口愈合,留下了一道淡粉色的伤疤。但是宫中千奇百怪的药太多,想必很快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如果不是真的见过血、吃过痛,恐怕连她也会在浑浑噩噩中忘记。

    美人笑了笑:“我没离开过国寺,没见过草原,没骑过马。”

    楚凭岚不知怎的想起了一段已经模糊的对话。

    当年济州之行,月儿指责他忘记将拨浪鼓买来,实则不是。他买了,只是没有来得及带上。他本以为时间很多,可是老天爷却再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有一年元宵,他喝的酩酊大醉。

    于是将面前的人当成了那个小小的女孩,把多年珍藏在燕王府的那只拨浪鼓交给了她。

    酒醒后,他也不愿去自揭伤疤,于是便忘了将东西取回。

    她似乎却记了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