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言听胤雪喊他,便放慢脚步,与他同行。

    “尊上便是这样了。你也不必多心。”

    “没有。”朝言笑道,“我只是突然想到一句话,‘相见时难别亦难’。”

    “倘若你今后得空,还是可以再来虚泽渊的。”胤雪宽慰他道,“你有凝水印,便可以随时出入虚泽渊。”

    “可以吗?”朝言脸上露出如拨云见日般的希望,“你们尊上能同意?”

    “说什么同意不同意的,尊上拒绝了你那么多回,哪次见你经他同意才行事了?”胤雪忍不住吐槽。

    “呃。。。”朝言被胤雪拆穿,有些收不住面子。

    “不过,自你来了之后,这虚泽渊才开始有了人气,尊上似乎也不再那么清冷了。我还要感谢你呢。”胤雪道,“都一千年了,尊上惩罚了自己那么久,也该好好生活了。”

    “好。”朝言笑着伸出手,“那就这么说定了。要是你们尊上到时候赶我出去,你可要帮我。”

    “好。”胤雪伸手与朝言握在一起。

    ☆、物是人非事事休

    总算又回到净水临渊,朝言转了一圈,不见鲲池身影,而水渊尊人则依旧在闭关修行。想来鲲池怕是在外头到处找寻自己,便随手拈了个灵讯,传与鲲池。

    不过须臾,鲲池便冲了进来,看到朝言,一把抱住。

    “你去哪了?!”鲲池一脸憔悴,声音中满是担忧和怒气。

    “不小心跌入了虚泽渊,因为受了点伤,所以回来晚了。”朝言据实相告。

    “虚泽渊?!”鲲池放开朝言,盯着朝言。

    “嗯。那日我去净水湖的时候,不小心掉进去的。”朝言怕鲲池多想,便轻描淡写地说道,“没事,放心吧。就如你说的,那里真的啥都没有。”

    担心鲲池追问,朝言用余光偷偷瞥了眼鲲池。虽说鲲池不是外人,但关于清尘和胤雪的事,朝言也不知道从何说起。与其说不清楚,不如,先不说了吧。免得以后再过去的时候会被阻止。

    鲲池若有所思,却也没有继续追问。

    “看你都瘦了,带你去吃东西。”

    “好!”好像过关了,朝言心情大好,开心应道。

    要说做饭的手艺,那鲲池可真不是盖的。不一会儿,桌上便鸡鸭鱼肉样样俱全了。朝言一边咬着灵鼠肉,一边问道:“哎,鲲池,你去赤霞谷看过锦轩他们了吗?”

    “你失踪了月余,我到处找你,哪有心思去看他们。”鲲池一边给朝言夹菜,一边说道。

    “嘿嘿,我的错。”朝言讨好地笑着,将一只鸡腿夹到鲲池碗里,“小的这就给您赔不是啦。”

    “以后你再这样突然消失,我就把你抓回来关禁闭。”鲲池佯装生气,威胁道。

    “不敢了不敢了,下次我一定提前禀报!”朝言依旧抓着手中的灵鼠,嬉皮笑脸地双手抱拳道。

    “吃吧。”鲲池示意。

    “咱们什么时候去赤霞谷看看吧?”

    “你是惦记他们的赤霞酿了吧!”

    “那倒。。。也不是。”朝言心虚道,“主要还是去看看锦轩。还有他妹妹,我从来没见过呢!大赤天回来的,也算是难得一见的高人了。”

    “嗯,待你休息几日,我们便一同过去。”鲲池同意道。

    过了几日,鲲池便与朝言一同前往赤霞谷。

    临近赤霞谷,周遭的温度便明显上升了不少。这赤霞谷五行属火,与净水临渊相比,自然是炎热许多。

    两侧翠峰叠嶂,有风拂面,中间一条清透河流蜿蜒曲折。祥云紫气升腾,在暖和的阳光照耀下,山谷越显橙红,从墨林变成丹木,在谷底满眼尽是红花继木。

    谷内有一临水平原,水帘悬挂在山壁,流水如飞絮四散。水潭边的楼阁黑红相间,再往远处,一层层楼阁依山而建,飞阁流丹、雕梁绣柱、层楼叠榭、赤瓦玄甍,在阳光下反射出淡淡光芒,甚是绚丽璀璨。每片楼阁二层窗沿上,挂满黄色的五木香,在风中微微飘荡,那些浅黄色伞型花朵,时不时飘落下来,落在下片楼阁的屋檐上,落在底层水潭上。远远望去,一片跳跃的金黄色与沉稳的红黑楼阁相得益彰。

    山谷之上,时不时有几只朱雀青鸾飞过,落入楼阁之中,又化出人形,而另几个人形模样的,又在楼阁上一跃化出真身,飞往空中。这般景象,与那不巍山春栖原有过之而无不及。

    鲲池与朝言落地,站定在水潭边的楼阁前,匾额上“赤霞阁”三个字印入眼帘。只听得一声长鸣,二人抬头,看到一只五彩凤凰,身带火光,飞入赤霞阁中。另一只黑色玄鸟跟在凤凰之后,朝鲲池和朝言飞来,落地化出人形,正是锦轩。

    “你们来了。”

    “是啊,来看看你。”朝言一把搂住锦轩肩膀,“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得了吧你,你会想我?你是想我的赤霞酿吧!”锦轩不屑。

    “怎么你也这么说。真让我心寒呐。。。”朝言喊冤。

    “看,都已经公认了。”锦轩笑答,回头看了看鲲池,道,“进去吧,大哥。”

    鲲池笑着点头,与锦轩他们一同步入赤霞阁。

    “不行!”

    还未行至主殿,便听到赤焰尊人满是怒气的声音。

    “我意已决。”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冷静决绝。

    锦轩加快脚步,进入主殿,拉住那女子的手,小声喝止:“锦凰!”

    鲲池与朝言尾随而至。锦凰回头看到朝言,那一瞬间,惊讶万分,失了言语。

    “叔父,鲲池和朝言来了。”锦轩作揖,与赤焰尊人禀报。

    “赤焰尊人。”鲲池带头行礼,朝言跟随。

    “噢,你们来了。锦轩,你先好好招待客人,我去休息片刻。”赤焰尊人笑着回应,正要转身离去,回头对着锦凰道,“你好好待着,此事不必再议!”

    “叔父!”锦凰不肯罢休,欲上前理论,被锦轩一把拉住,只能作罢。

    “你们这是。。。”朝言问道。发现那锦凰的眼神又开始盯着自己,好像要把自己看穿一般,有些许尴尬。

    什么情况?这女子该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这是小妹锦凰。”锦轩介绍道,随后拉了下锦凰的衣袖,小声提醒,“锦凰,见过我大哥鲲池和五弟朝言。”

    听完锦轩的介绍,锦凰眼神中露出一丝错愕,随后便恢复平静,拱手行礼:“见过鲲池大哥,见过朝言大哥。”

    “不必多礼。”鲲池回道,“不知锦凰从大赤天回来,一切可都安好?”

    “甚好。”锦凰似乎还在气头上,略显冷淡地回答。

    “你先回房。我与大哥和五弟有事相商。”锦轩对锦凰柔和地说。锦凰也不拒绝,便自行回房去了。

    待锦凰离去,锦轩与鲲池、朝言,一同往后院走去。

    “锦凰自从大赤天回来,便一直吵着要去虚泽渊。”锦轩开始娓娓道来。

    虚泽渊?朝言心中一惊。

    “似乎是涅槃前的记忆恢复了。一千多年前,她本是烛照圣尊座下坐骑,在上古大战中为护主殉身,久久不得修复。幸得太清天尊所救,助其重塑肉ˋ身。然,这些年她恢复了记忆,便回来与叔父辞别,说要追随。。。”锦轩说到此处,似有难言之隐,只见他咬了咬牙,狠了下心,还是说了出来,“清尘上仙。”

    清尘???!!!朝言感到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般,很是混乱。

    所以说,胤雪是烛照圣尊送给清尘的坐骑,锦凰的烛照圣尊的坐骑,锦凰如今没了自己的尊上,便要追随清尘。是这么个理儿?

    “大哥,你也知道,那清尘上仙,在一千多年前惹出过什么事端。上古大战,烛照圣尊便是因他羽化。小妹若是追随于他,岂不是。。。”锦凰越说越是焦急万分,“岂不是,要将自己和赤霞谷,乃至整个犹乐境,都陷于绝境?”

    鲲池认真听罢,问:“太清天尊何意?”

    “并未阻拦。”锦凰低头道。

    “天尊都未阻拦,你又何必如此介怀?”鲲池坦然地说。

    “当年那清尘上仙因叛出师门而被仙界除名,又害得大罗圣尊羽化而被天界降罪,受六识尽毁之刑,虽留下一命,却也是苟延残喘、生不如死。小妹怎能追随这样一个不容于六界之人?”

    “清尘并非如此恶劣之人!”朝言听着这番言语,眼中不禁已有怒火上升,并未来得及思考,一番言语脱口而出。

    鲲池与锦轩都望向朝言。

    朝言自觉失态,立马恢复笑容,说道:“噢,呵呵,我也听说过关于上古大战的一些事情,感觉那清尘上仙,并非是背叛师门,残害圣尊之人。”

    “无论如何,事情都过去一千多年了,本也无从对证。只是,圣尊在上古大战前一直与那清尘上仙在虚泽渊中是真,上古大战对圣尊来说本不算什么,但最后却落得羽化的下场也是真,仙界放出消息,驱逐清尘上仙,亦是真。”锦轩说道。

    朝言不知觉间已握紧拳头。

    “好了,你俩不必为此事争执。”鲲池出言阻止,“锦凰之事,本就该由她自己做主。”

    “她是凤凰族唯一的五色凤凰,怎能任由她胡闹。凤凰族本就是上古神族,多年来一直备受天界尊崇,瑶池会、龙华会我们皆是座上宾客。却因千年来未有九玄火凤现身,而再也没有接到过邀请,如今锦凰好不容易涅槃重生回了赤霞谷,却又要行此等违逆天界的大事。。。”

    鲲池看着锦轩,叹了口气,道:“你亦知九玄火凤的重要性,天界尊重凤族,无非是因为锦凰曾是烛照圣尊的坐骑,而锦凰如今决心追随清尘上仙,必然也与当年烛照圣尊的嘱托有关。你且不要听信流言蜚语如何,相信锦凰才是最重要的。”

    锦轩不置可否。他抬头望向天空,那四梵天上,也有他心心念念之人。只是,不知如今,他是否还有资格再与那人见面。

    因锦凰一事尚未解决,鲲池为避免打扰到他们处理内务,便早早地与朝言一道离开了。

    “你。。。”回来之后,鲲池看着朝言,欲言又止。

    “嗯?怎么了?”朝言问。

    “在虚泽渊,你是否见过清尘上仙了?”

    朝言听闻此话,低头沉默。

    之前的失态,必然会被细心的鲲池发觉。如今再想隐瞒,似乎也不太可能了。

    “嗯。见过。”

    “可有如何?”鲲池关心地问道。

    “没有如何。那人。。。”朝言思绪有点飘远,想起那白色的瘦弱身影,道,“那人,很是清瘦,覆着纤尘丝,总是不言不语,也不饮食。偶尔也会抚琴。总觉得吧,他心里苦,苦到大概连他自己都分辨不出,苦到底是个什么滋味了。”

    朝言突然微笑着看向鲲池,道:“如果可以,我也愿意追随于他。”

    ☆、此生何处不相逢

    虚泽渊中。

    清尘依旧在抚琴。

    朝言离开已有几日,虚泽渊殿又恢复了往日清冷寂寥的景象。

    清尘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气息,停下拨弄琴弦的手。

    “清尘上仙,可曾安好?”那声音,距离上一次听到,已经不知隔了多久。

    面前之人,一身鸦色轻纱配墨染内衫,一根墨玉簪穿过黑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