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是这时候,远宁王左臂被人划了一道口子,那口子不浅,衣裳顷刻间氤了大片的殷红。

    风里的血腥味更浓了,燃起男人类心底的兽性和胜负欲。

    王爷依旧没有做到出手便要人命的地步,却也已经不在乎让人断手断脚了。

    但他毕竟孤身一人,虽然对手人数在逐渐减少,可自己身上的伤也逐渐增加,而且,越是这当口还全须全尾的对手,便越是难缠。

    他一袭月白色的长袍,在银洒的月光下,本来缥缈疏离,灵气逼人。这会儿溅染上不知是谁的血,妖艳得扎眼。

    又反衬得月色都惨淡了。

    正这时,王爷只见远处几点火光跳跃,该是巡夜的金吾卫。

    他没说话,又吹起一阵大尧的军哨,哨声送出去好远。

    远处的官军听到了,火光先是原地停滞片刻,而后,迅速向这边赶来。

    领头人见状骂了句街,低喝道:“分头行事,速战速决!”

    他手下的几人迅速分成两队,其中一队向官军那边冲出,是要阻止他们过来。

    片刻,不远处便有兵器相交的碰撞声,接着,便是一连串的军哨响起。

    是在呼叫增援。

    王爷缓缓舒了半口气,眼看对面还剩下两人,正是刚才阵眼那人和领头人,他知道这二人都是硬茬子。

    他身上的伤处,大都不算重,唯有背上一处,自右肩斜向砍直左侧肋骨,正是刚才慌乱中被领头人偷袭得手了。

    他不知背上伤口有多深,但只觉得整个后背都火辣辣的疼,要烧起来一样。

    秋风里,王爷觉得发冷,有几处伤口的血一直止不住,他开始贫血了。

    躲过对方的刀锋,王爷伸手入怀,摸出一粒药吃下。

    又从怀里捻出两根银针,反手扎在自己背后两处穴道上。

    如此关头,双方都不再留手。

    措招之间,远宁王笑着问那断手的人:“你任务失败,回去还有命吗?”

    那人带着面具,也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他只是冷哼一声,不作答。

    横刀向王爷颈间直攻,被远宁王向后仰身躲过。

    领头人看准时机,趁着王爷身子后倾,不好二次发力,自他身后,一刀向他面门劈来。

    眼看避无可避,就要一刀被砍中,王爷索性腰身向后猛压下去,下腰一样单手撑住地面,刀锋几乎贴着他的鼻尖划过去。

    领头人没想到王爷腰身有这样好的韧劲,一刀劈空。

    还来不及反应,王爷的手在地上一撑,转为侧翻,抬起右脚,朝天狠狠踹在那人下巴上。

    这一脚极重,那人面具掉了,双刀脱手,人被踹得飞起来,向后摔出去好远。

    若不是生死之间,王爷便就此收手,可现下不同,远宁王就地一滚,须臾间到了那人身前,一跃而起,双手握刀贯力而下。

    眼看这一刀下去,只怕这人便得命丧当场,千钧一发之际,王爷手里的刀还是倒转了方向。

    刀刃向上,刀背狠狠砸在领头人胸前。

    那人一声闷哼,昏死过去。

    只还剩下阵眼那已经断了一只手的刀客,这会儿他身上散发出凌厉的杀气,哪里还有半点诱敌深入时假扮不善拳脚的熊包模样。

    这时,街道两头终于有脚步声由远而近,金吾卫终于来了。

    断手人见势不妙,脚下一飘,飞身上房。

    倏然之间,远宁王长刀脱手,刀柄正好打在断手人膝窝上,打得他重心不稳,从房顶上直摔下来,被官兵围拢擒住。

    王爷终于直了身子,长舒一口胸中闷气。

    他精神松懈下来,便觉得头重脚轻,人一打晃,被前来增援的卫官扶住。

    这带队的卫官,人很聪明,王爷虽然没穿官服,但看他的衣着便知道应该是位大贵之人,又见他的年纪样貌,心里猜出大概。

    远宁王定了定神,摸出腰牌给他,吩咐查验死伤,把一众人送到陈星宁那里去。

    而后,他便犹豫起来,白昼可还在等着他回去呢,但自己这般模样回去……给他看见,大大的不妥。

    寻思着找个什么借口回王府,可刚才已经让传讯的小公公带话回去了,说马上就好。

    看看时间,思来想去,还是回了宫。

    朝露殿门前,把布戈吓了一跳。

    王爷忙示意他别吵,让他传太医过来。

    幸而,都是皮外伤。

    待到把伤口处理好,已经过了丑时。

    “看得出端倪吗?”

    王爷的意思布戈明白,他上下打量王爷一番,见这人洗去尘泥血污换了干净衣服,依旧是潇洒倜傥的模样,唯独脸色差得快跟皇上有一拼了。

    布戈挠挠脑袋,道:“您又何苦瞒着陛下,早晚会知道的。”

    倒不是想瞒他,只是想着,看上去没有那么让他担心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