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露殿内很静,风吹起纱帘,朦胧了本就朦胧的烛火。

    白昼倚在卧榻上,闭着眼睛,一本书搭在胸口上,王爷不知他睡着了没,但很明显,他在等。

    轻悄悄的走到近前,想把白昼胸前的书拿开。手还没碰到书本,白昼便睁了眼睛。

    柔和的展露出笑容。

    极短的一瞬间,王爷的动作定住了,他看见白昼这样的笑容,便觉得身上的口子都好了。

    哪里都不痛了。

    动作定格的片刻,远宁王一缕青丝从肩头滑落到颈边,垂在身前,荡到白昼胸口上。

    那缕发丝,还微带着水汽。

    衣裳……也不是刚才那身了。

    白昼皱了皱眉,撑着身子坐起来。

    这人明知道自己在等他,依着他的性子,怎么还有“闲情”先去沐浴更衣呢?

    起身的动作贴近了远宁王的衣襟,更不对了……

    空气中似有似无的,弥散开一股极淡的药味。

    “你受伤了!”

    白昼的神色瞬间便紧张起来了。

    远宁王料得到,这事儿瞒不过他。

    却没想到,一见面话还没说,就被看出来了。

    当即笑了笑,道:“皮外伤,无碍的,行刺的人也拿住了。”

    显然白昼这会儿无心听他说更多,伸手想要碰他,又不知他伤在哪里,生怕一不小心正触动他的伤口,抿了嘴唇,焦急道:“伤哪儿了?我看看!”

    第96章 晚安。

    远宁王知道自己拗不过白昼,便解开衣裳,把已经包扎好的伤口给他看。

    只看白帛的用量,便知道那伤口是极长的一道。

    白昼想碰又不敢碰,指尖只是轻轻的触在王爷背后,半晌,才憋出一句:“还疼不疼?”

    问完又火气往上撞。

    疼不疼?

    不是废话吗,当然疼了!

    轻轻的把衣裳帮他拢回肩上,就要起身。

    结果被王爷一把拉住,拽进怀里,紧紧圈住。

    “好了,”王爷抱着他,“那些人送到星宁那里去了,你省省心。”

    说着,抱住白昼翻身躺下,把他窝在怀里。

    白昼任他抱着,不敢挣扎。

    他刚才看见王爷身上的伤口不止一处。

    远宁王贴着他耳后轻声道:“你让我抱一会儿,就没那么疼了。”

    否则你又要跑去操心,这么连轴转的话,你的身子可吃不消。

    王爷说话的气息轻散在白昼耳鬓,痒痒的。

    对方的用心白昼知道,自己身体的情况他也知道。

    最主要的是,这人的怀抱让他贪恋。

    静下来片刻,白昼才发觉,王爷身上除了淡淡的药味,还渗出一丝浅淡的血腥味,莫名的激发出白昼心底的一股血气,他一时分不清那是一种怎么样的情绪,暴戾、凶煞、却又有一股很柔的、非常细腻的情1欲揪扯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在王爷怀里翻了个身,手搭在对方腰侧,渐而环得紧了。

    眼睛正好在王爷唇边。

    因失血有些惨淡的嘴唇在白昼眼前勾出一个弧度,而后贴上白昼的眼睛,极轻的吻下去。

    “晚安。”

    低爽的声音、贴身的距离,让白昼鬼使神差的听了他的话。

    合上眼睛,在他怀里睡了。

    一觉醒来,天色微明。

    入眼便是王爷近在咫尺的脸庞。他还抱着他,两个人的姿势都没变过。

    白昼极轻的翻身,把王爷搭在他腰侧的手轻轻移开。

    远宁王毕竟有伤在身,又用了药,这会儿正睡得沉稳。

    白昼悄悄起身下床,拉开殿门,向守在门口的布戈道:“更衣,朕要去内侍庭。”

    布戈想拦,张了张嘴,话没说出口——拦也没用。

    不到一天,皇上来了两次内侍庭。

    第一次来时面色平静,这回,肉眼可见的满脸肃杀气。

    “人呢?”

    王爷受伤了。

    数名杀手被送到内侍庭时,陈星宁便知道这个消息了,躬身向白昼行礼道:“在刑房。”

    去刑房的路上,陈星宁简单说出已经查问到的信息,这些人,是些江湖人,是一个专门承接买命生意的杀手组织,只要给钱,连亲妈都杀。

    他们冷血无情,泯灭人性,可惜,这些人遇上了陈星宁。

    陈大人查问出,金主是尧国的一位贵人,但此后再怎样查问,众人都不肯再吐口分毫。

    正待上重刑,皇上就亲自来了。

    陈星宁的问讯,即便不上重刑,也不会是和风细雨,刑房的门打开,便见十余人被绑成一排,身上已经血迹斑驳。

    白昼进门,从怀里摸出个小瓶子,“铮——”一声,放在桌上。

    那些人被陈星宁折腾得没精神,昏昏沉沉的,听见响声,连头都不抬。

    “诸位……”白昼目光逐一扫过这些江湖人的脸,“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无可厚非。但如今,你们既然落在我手上,是生是死,便由我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