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我。”

    吕布不为所动:“袁绍认识你是谁?会诬到你头上?”

    麒麟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袁绍连他是谁都不认识,这封信是谁在栽赃?

    吕布似乎变了个人,在帘幕的阴影下充满暴戾与杀气,仿佛黑暗里隐藏的凶神,随时将扑出,要把麒麟撕成碎片。

    麒麟正色道:“这不是我写的。”

    吕布道:“麒麟,把话说开,念在主仆一场,侯爷饶你性命。”

    麒麟道:“真不是我写的!你不信我么?”

    吕布勃然大怒,朝麒麟吼道:“当日城防名单就你和我看过,不是你写的,难不成我写的?!”

    麒麟心头一凛,吕布中计了,不是王允,王允不可能知道城防名单,到底是谁这么厉害?

    郭奉孝反间并凉营

    吕布冷冷道:“笔迹可以伪造,不足为证,信上的事,你做过没有?!说清楚!”

    信中之言并非全是杜撰,伪造信件之人似乎对麒麟十分了解,既朝袁绍表明了立场,效忠,更谈及了埋伏在吕布身边的这些日子以来,按照袁绍吩咐做过的事。

    一:私放曹操。

    二:挑拨吕布与董卓的关系。

    三:游说献帝,表明袁绍效主之心。

    四:贿赂长安城内文臣。

    吕布道:“你,做过没有?”

    麒麟无可奈何:“大部分都是我做的,没冤枉我,但我的初衷并非是那样……算了,和你解释不清楚,让陈宫来。”

    吕布几乎忍无可忍,吼道:“解释不清楚?我私下审你便是顾全你颜面,如此不知好歹,也罢!宣陈宫!”

    麒麟听着吕布略带嘶哑的声音,忽然感觉到一阵震颤般的疼痛。

    吕布道:“你要对质?!起来!与他对质!”

    麒麟道:“不用对质,这些的确是我做的,我操!说不清楚了!”

    麒麟不理会吕布,这封信到底是谁的授意?长安城内居然还有人瞒过他与陈宫,私底下进行着连他们都不知道的计划?

    忽然间,一阵温热的液体洒在脖颈上,令麒麟清醒过来。

    吕布双目通红,手执方天画戟,将那送信的奸细砍得血肉模糊,望着麒麟,浑抑制不住地直喘,显是愤怒濒临崩溃的边缘。

    “你……你……”吕布道:“你来历不明……原是袁绍埋下的奸细,你从一开始就在利用侯爷!”

    麒麟忍无可忍,大吼道:“我没有!”

    吕布道:“那你怎么解释!说啊!你从第一天到侯爷身边,就鬼鬼祟祟在写信,事发后又烧毁灭迹,想必就是在通敌?!”

    “初迁都时,你拿着侯爷的军饷分予文武百官,说得好听是为本侯买名声,原是帮袁绍匹夫行贿!你私放曹□不追究你,杀董贼也是你一力促成!刘协那小子有意招揽你,以为侯爷看不出来?!”

    吕布目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你们都是……狡诈之辈……你……麒麟。”

    麒麟道:“不,主公,那些事都有,但我原意不是这样,也没有通敌,我是为你才做这些……”麒麟静了片刻,走上前去。

    吕布吼道:“滚开!”

    他狠狠攥着麒麟肩膀,将他推开几步,一股大力传来,麒麟踉跄站稳,吕布那一下使足了十成力道,麒麟竟没有似预想中的飞撞出去,摔得头破血流。

    吕布失控地咆哮道:“如此武艺,会在涿鹿战场上不能自保?!甘当本侯的一名小兵?我错看了你!如此狡诈!董贼如此!丁原如此!貂蝉如此!连你也是一般的狡诈!!直娘贼——!”

    陈宫匆匆赶来,见到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当即猜到一二。

    “主公息怒,有话好说,麒麟先生一心为主,何出此言?”

    吕布不待陈宫说情,便吩咐道:“来人,把他拿下,打入大牢。”

    陈宫色变道:“万万不可,主公,如今正是危急之时……”

    吕布带着被欺骗的愤怒,大吼道:“拖下去!再求情午门外问斩!陈公台!你也不是好东西!当心本侯连你一起斩了!”

    麒麟长吁一声,毫不抵抗,亲兵上前,将麒麟押出偏殿,带向大牢里。

    牢中阴暗潮湿,深秋寒冷,麒麟被带进牢底,隔间则是董卓的凉州叛军旧部。

    周围受伤兵士呻吟声不断,麒麟全身乏力,疲惫地坐了下来,脑中仍在不断思索,他在投奔吕布时已刻意低调,大部分计策出于自己,却宣诸陈宫之口,尽量避免引起他人注意,为的便是当一张暗牌。

    袁绍怎会知道他的?

    昏暗灯火中,一人下了牢狱。

    陈宫道:“究竟是何事?”

    麒麟背靠石墙,问:“你看到那信了么?”

    陈宫点头,道:“是反间计。城防名单尤其可疑,当初谁还看过那份名表?”

    麒麟道:“主公交到我手上,我便带着张辽,曹操……我知道了。这不是袁绍那一方的计策,是曹操!”

    麒麟想明白是谁,终于松了口气,眉头略蹙了起来,又道:“这个风格……难道是郭嘉?郭奉孝擅使反间计……他现在已投奔曹操了?这真是中计了。”

    陈宫未听明白,只道:“我去与主公分说。”

    麒麟道:“别去,先听我说。”

    郭嘉遗计定辽东,这种心思慎密,虚实相间的反间计确实似是出自郭嘉之手。信上所言已是九分真一分假,虽是伪造,却挖空心思,拣的都是麒麟做过的事。

    曹操被俘时与麒麟同上马车,就在那短短顷刻,竟能过目不忘,背下整张城防名单,编得煞有介事,不由得麒麟不服。

    “你原本就和曹操认识。”麒麟分析道:“再去帮我说话,咱俩都被一锅端了,不妥。”

    陈宫长叹一声,显也是窝火至极,麒麟道:“这下袁绍肯定要攻城,否则曹操不会提前做准备……”

    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嘈杂声,大批军队调动,地面马匹嘶鸣,沿着官街一路狂奔。

    麒麟道:“你通知高顺,袁绍如果来打长安,千万小心腹背受敌,曹操一定会趁乱进来掳天子,把皇帝看好。”

    陈宫道:“我有计较,反倒是你,无需担忧,主公仅是在气头上,须得提防有人下毒,若有送酒送菜,千万不可吃。”

    陈宫三步并作两步奔向牢房出口,麒麟仍在监牢中仔细思考后策。

    夜幕低垂,喧哗声渐小,远去。麒麟困倦得很,渐渐睡着了。

    “皇上,贵妃娘娘请走这处……”太监尖着嗓子道。

    麒麟猛地抬头,地面传来的声音令他顿觉不妙,天已大亮,这便过一日了?

    “有人吗——!”麒麟猛地扑到铁栅栏前,牢门以精铁铸就,纹丝不动。

    兵士临死前的呐喊,一名并州军服饰的男人杀进牢房,四处扫视一眼,发现了麒麟。

    那男子口衔短匕,从高处落下,伏身于地,消去冲势,以匕首顺着牢门一斩,粗若儿臂的铁杆登时被斩断。

    他直起腰,满不在乎地打量麒麟。

    麒麟也审视着他,无数线索在脑中一掠而过,吕布若要放自己,当不可能以这种方式,此人绝非并州军士;更不可能是袁绍派系,唯一的解释便是曹操的人。

    曹操白手起家时,手下唯李典,乐进夏侯兄弟等将领,面前少年唇红齿白,未满十八,以一把匕首搏杀牢外看守十余人,身手了得。

    郭嘉甫下了反间计,掳人这等大事必不能泄密,此人是曹操麾下得力将领,说不定还是亲戚。

    麒麟想完,开口道:“曹彰?”

    曹彰瞠目结舌,未料对方一句便把自己揭了底。

    “曹操呢?”麒麟冷冷道:“拿根糖葫芦就把皇上骗走了?”

    曹彰初见麒麟,不过以为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此时收起小觑之心,答道:“旁的事子文不知,父亲交代,必须把你带回……”

    话未完,麒麟冷不防扬手,曹彰那一惊非同小可,未料麒麟身负武艺,却是从来未见过的奇异功法。

    妖术!曹彰第一个念头便是避让,然而麒麟手背上那物如有生命般席卷而来,眼前便一片漆黑,失去了意识。

    流水般的黑气卷回手背,恢复刺青火焰图案,麒麟闭上眼,轻轻出了口气。

    麒麟托着曹彰肋下,将他拖出大牢,长安主街上沿路民宅已着火焚烧,麒麟看得傻眼了。

    “怎会这样?!主公呢?”麒麟随手扯住一名仓皇逃脱的兵勇,后者茫然无言以对。

    “吕布呢?!温侯!”麒麟在他耳畔大吼道。

    “将军……将……”那人乃是后备军员,城里一乱,早已骇破了胆,断断续续道:“将军清晨率兵……迎战……”

    “他疯了吗?!”麒麟简直无言以对。

    “是、是……”那小兵惶恐道:“侯爷……都说侯爷疯了!”

    麒麟放开小兵,任由他去逃命,将曹彰斜斜靠在路边,随手取了个水缸扣他头上,转身去寻并州军。

    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个能问话的了,张辽来了,很好。

    “可找到你了!怎么出来的?!”张辽焦急喊道。

    “主公呢。”麒麟一晚上滴米未进,已经彻底疲了。

    张辽见麒麟毫发未伤,松了口气:“主公昨夜一宿未眠,清晨喝过酒,便带着弟兄们出城一通混杀。现该如何是好?”

    麒麟:“……”

    张辽哭丧着脸道:“袁本初在城外排开兵阵,待分说几句,侯爷一箭将信使射倒,抢过方天戟杀了进去,你……”

    麒麟忍无可忍道:“有病吗?!”

    张辽道:“你昨夜究竟为何忤逆了主公?陈宫先生劝也不听,高顺大哥阵前还被骂得狗血淋头,你怎么出来的?罢了先不管这个,随我去见主公。”

    麒麟道:“不不,你们过来。”他点了几名张辽亲兵,道:“将这人抬到城门口去,我有办法。”

    张辽诧道:“这是谁?”

    麒麟道:“曹操的儿子,被我抓住了,正好拿他当人质,把他押上墙头,曹操兵马可退。”

    张辽大惊,麒麟道:“还来得及,派几个兵给我,你去告诉高大哥,封锁长安八门……”

    话未完,远处又一阵恐惧的呐喊。

    “将军有令!全军暂且撤出长安城—!城外十里处扎营候命!”传令兵沿着长街纵马疾驰,一路呐喊。

    麒麟脑中登时嗡的一声,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谁下的军令!”张辽吼道。

    一根着火的木柱倾斜下来,轰一声倒在街前。

    麒麟道:“谁让你来找我的?”

    张辽默然以对,麒麟道:“吕布只怕已忘了我还被关在大牢里吧,是高顺让你救我出去?”

    张辽点了点头,道:“高大哥让我来的。”

    刹那间喧嚣长安,尽归尘土。

    麒麟万念俱灰,上一刻还在绞尽脑汁扭转劣势,下一秒,吕布竟是轻易放弃了苦心经营的长安,与袁绍甫一交战,便带着本部兵马败逃了。

    张辽道:“这……这该如何是好?”

    麒麟摆了摆手,站在乱军逃窜的建章殿前,心里颇不是滋味。

    张辽亦觉吕布做得太无情,麒麟被他亲手关进大牢,此刻并州军说走就走,竟是无人管他死活,不由得令人心寒。

    张辽道:“兴许是忘了,你上马,我们也撤罢。文远拼着保你无恙,我们冲杀出去就是。”

    麒麟悲哀地说:“我不走了,你去吧,帮我带一句话给主公。”

    “曹军来了——!”西城处,呼喊声逾近。

    “东门出城……”吵嚷声听不真切。

    曹操也打进来了,纵是孙武复生,再无力回天。

    麒麟道:“吕奉先,下次打了败仗逃跑的时候,想想看,家人还有谁被扔在城里的。”

    张辽沉默,彼此都有种兔死狐悲之感。

    麒麟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再谢一声高大哥,这些日子,承蒙他照顾了。”

    张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