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为别人画过肖像,也没给自己画过。只因他也没预料到,有一天会被血猎和狼人联手坑害,一觉醒来的千年后被人画的这么丑。

    在他的名字之后,竟是有生卒年的,看来当年他被封死的事闹的很大,史书都有记载。

    而且……这书恐怕很快就要出新编版了。

    毕竟这一个大活吸血鬼呢,说人家入土为安了多不好。

    下边的生平记述被黑色线条画的潦草凌乱,大意上靠了七七八八,不过无论什么事件,都是带着“傲慢”的评语来定义兰萨曾经行为的。

    兰萨很不愉快,骄傲对他来说很正确,傲慢就像贬义一样,是谁敢这样评述他?

    只是曾经不太爱参加其他血族种群的会议邀请、看都不看请求他初拥的人类、经常写诗嘲讽狼人的品味罢了。

    但这几个抹黑他的重点段落却被易霆标记的很明显,仿佛当成教科书来背题一样。

    下面的喜好却是很贴靠他本人了:兰萨拥有整整一层楼的更衣室,里面全是不同样式的衣服、首饰,连他本人也记不清哪件摆放在何处。

    “我记得的。”兰萨闷了口气,用锋利的指尖把这一行字划掉了,又见到旁边有狼人的幼稚字体标注:给他标好衣服编号。

    不需要,他是真的记得的!

    虽然平时要雇佣仆人打理他的古堡,可每件藏品在他心里就像定了位一样,需要时瞬间能在脑海搜索到。

    剩下的文字不留余力的讲述兰萨对奢侈品的热爱,名贵的红酒、天下最厉害的工匠手艺、拍卖行里价格居高不下的宝石。

    兰萨差点把这页也撕了,声音低低:“既然知道这些,它们哪里去了?”

    一定变成了不懂它们价值者的所有物,散落在世界各地,失去了往日的芳泽。

    这回狼人的笔迹大了不少,力透纸背的写着:难养,养不起!!!

    兰萨愤愤把书摔在了桌上,他才没有被养着呢!

    远远传来易霆的叫喊:“祖宗,别扔东西!我出门了!”

    兰萨撇了会儿嘴,又舒展了眉毛。

    这本书看得出被翻来覆去看了几回了,也……挺认真的,狼人比他想象的更关心嘛。

    兰萨愉悦的哼起小曲儿,把刚才的不愉快抛之脑后了。

    他很随意的往狼人床上一坐,百无聊赖的捡拾那些条缕分明的狼毛,一根一根绕在手里。

    仿佛发现了什么乐事,兰萨用那些狼毛的根结相连,慢慢的编织起什么东西来。

    他曾经有个小爱好,就是编织花环,那都是极品的稀有花,见到美

    丽的芬芳团绕在一起,会浑身舒坦。

    慵懒和灵巧的手并无关联,他很乐意干这些无用的小事。

    只是他从来没用过这么“低劣”的材料,许久过去,勉勉强强绕出了两个小团子,毛茸茸的连在一起,看起来挂在什么东西上。

    兰萨推门而出,看了看客厅的钟表。不知不觉,竟然在自己的古堡屋以外的地方待了这么久。

    本来堆在地上的礼物们不见了,四散的摆在客厅各处,但还算摆的井井有条。

    玄关有了响动,门把手被人拧了一圈。

    易霆抱着几个纸盒和木箱回来了,在他脸前堆的老高。

    兰萨手里把玩自己努力半天的杰作,瞧了一眼就收回视线:“这些是什么?”

    “装东西的。”易霆把它们一放,大大咧咧坐在上面歇着,打了个哈欠缓缓朝兰萨看过去,“人找到了,因为有破坏生物间和平的意图,被局里叫去……你手里那是啥?”

    兰萨自然道:“不出意外,应该是你的狼毛,现在是我的玩具了。”

    还用手指戳了戳那毛团子,惹的深色球团一晃一晃的,可爱至极。

    “变态啊你!”易霆浑身汗毛倒竖,打了个冷战,奇怪的摸摸胳膊,“怎么还收集别人毛的?”

    兰萨哼笑着把小玩具丢过去:“狼毛算是不错的材料。我只是试试,是否忘记了曾经的手艺。”

    易霆不可置信的接住拿他毛做的小挂件,盯了盯兰萨的手:“还会做这个?书上写的真准,你就是乐意划拉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兰萨想起书上对他的污蔑就生气,稍稍摆了摆手:“找到人了,怎么处置?”

    “还能咋整?又不能杀了。”勤奋的狼人开始收拾房子,把不用的旧物都装到箱子里,偶尔回头跟兰萨说一句,“该查差该罚罚呗。”

    “我要杀了他。”

    兰萨很平静的讲话,比说要买个什么东西时还平静。

    “他犯事你也犯吗?都什么年代了!”易霆凶凶的转身对兰萨假咬了一口,“别惹事,局里不会因为你是受照看的血族亲王就有特别待遇。”

    兰萨低垂着眼看自己的指尖,被狼人这么一凶,他刚才攒起来的快乐泡泡全破了。

    他再一次认清为人所制的事实了,就算狼人对他再上心,也不过是为了更好的掌控他罢了!

    视线里突然出现一只手,直接摸上了兰萨脖子附近。

    他下意识往后躲避,那手却不依不饶的拉扯,把什么东西系在他黑色的衬衫上了。

    易霆嘟嘟囔囔:“这玩意怎么弄的?”

    兰萨压低了脑袋,瞧见衣领被系上了一个看着蛮华丽的领扣,暗沉的金属上镶嵌着宝蓝石头,花纹像一把剑,直指着他喉咙。

    很有骑士沉稳锋利的风格。

    可实在不是兰萨喜欢的款,他对蓝色一点好感没有,也觉得这款式太蠢重。

    易霆还在喋喋不休:“这一个小玩意咋那么贵呢……”

    看来这小领扣价格不菲,很让易霆肉痛,不难猜他在商品面前徘徊犹豫了多久。

    兰萨张了张口,眯着的眼睛向四周扫了一圈后,又重回到易

    霆脸上:“你想做什么?”

    实在不解,之前还说不是自愿的,怎么又突然送礼?

    狼人咂咂嘴:“不是少了一个礼物吗?怕你又因为这事儿闹,补一个。”

    神色可谓是咬牙切齿了。

    兰萨轻轻笑了,手指勾起胸前的蓝宝石,微扬着眉:“可是你的品味太差了,像笨重的盾一样,我也不喜欢蓝色,你到底有没有做功课?”

    “不喜欢拉倒,反正补上了,你别闹就对了。”易霆好似翻了个白眼,灵动的耳朵往下压了压,“没良心的,亏老子花了老婆本……”

    兰萨知道狼人素来多么抠门,更没料到这个时候会收到这么一份特殊的礼物。

    本该生气的,但心里的怒火半天烧不起来,反而产生一种奇妙的感觉,与一切负面情绪无关。

    “我本来……也不会提。”

    他看那宝石中映出的自己的面容,听着狼人的絮絮叨叨,罕见的觉得这没品味的东西也还看得过去。

    这不对劲,从前多少人巴结他送礼,如果有不合他心意的,心里一个不爽,打击报复都不在话下。

    他想了想,把这份心情归结为狼人有进步的欣慰。

    兰萨撩了撩肩周的乱发:“你的审美好歹提高了一些,只是远远比不上我。”

    “是是是,你品味天下第一。”易霆推着兰萨往古堡屋里去,声调听着有些不耐,“反正你就凑合用吧,拍广告的钱还没下来,我也就能掏这些了。”

    兰萨感受到肩头被按着的微痛,皱着眉也没说什么。

    忘了从何时起,就没那么抵触狼人的靠近了。

    兰萨一脚踏进棺材,优雅回头:“小狼,我加工过的狼毛团,就当奖赏你的了。”

    “还奖赏,这拿去卖也没人要啊?”易霆一脸奇怪吐了个槽,反手把那东西系在手机上当手机链用了。

    兰萨躺下,仰面瞧着那派上用场的狼毛团,扭头微微得意翘了嘴角。

    可口气再重了一分:“是恩赐。”

    狼人都懒得理他这矜傲毛病了,忽然想起什么:“哦!那人你不用管了,该罚款罚款,批评教育也教育,估计还要扯到非法组织。”

    “什么组织?”

    “血猎团体啊。”狼人一拍脑袋,“对了,你还不知道?现在的血猎是非法的。因为没有血族在伤人了,是人是鬼都在抓紧赚钱。”

    兰萨沉默了一下,盯着狼人的眼睛打量,考虑他话语的真实性。当今世界真的不允许血猎的存在?不是在打压他们血族么……

    还有,他这种级别的血族,如果力量充足,多久不喝血也正常。可那些普通血族都能控制自己吗?

    “他们靠什么饱食?”

    “之前给你试过血族专用的血色营养液啊,谁知道就你挑剔,不喝。”

    兰萨晃了晃头,觉得自己要被逐渐洗脑了。

    现在的社会真的万物和平,只有他一个人想错了吗?

    “我要入眠了。”越想越乱,兰萨索性一下拉上棺材盖,遮住了一切光亮。

    听着狼人离开的脚步声,兰萨摸了摸领口的蓝宝石,稍稍安心的睡着了。

    管他呢。

    第14章 我真香了

    当当当——是木门透彻的响声,好像有人在敲门。

    会是易霆吗?那只没礼貌的小狼总是会不敲门,大摇大摆进来的。

    兰萨的意识很混沌,脑子里仿佛有一层朦胧的屏障,阻挡他感知周身的事物。浑身像灌了铅一样发沉,想要说点什么回应一下,却无法开口。

    这是怎么了?感觉糟糕透顶,身上每一寸细胞都叫嚣着破坏,热气从身体里迸发出来。

    大脑里的思维逐渐拢成一张网,只指向了一条想法。不可以让这种虚弱的状态被人看到!

    兰萨曾经就是被人在虚弱的时候偷袭,被封死了千年,错过了多少人间好事或者趣事,这种体验可不想再来一次。

    他非常努力张了张手指,也只是细微的颤动着。

    意识比他身体更着急,像是被鬼压床了一般动弹不得。

    有人推门而入,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今天直播的时候要你顺便……”

    易霆再说了什么,兰萨也听不真切了,只是心中恍然认定了这是他的照料者,没那么坚定的挣扎了,依然懒懒的躺着。

    棺材盖儿再度被粗暴地掀开,那人的声音也越发清晰了:“怎么一点动静没有?敲半天门了,你这让我敲不敲也没差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