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尔愣了愣,然后用手推回了布伦希尔德已经抽出剑鞘的圣子之剑,她也笑了一下,眼中的琥珀风华灵秀。

    皇轩家主为伊莎贝尔斟了一杯酒,一边斟酒一边说:“陛下可知二十四诸国史。”

    “知道一点,只是这两百年发生的事情多了去,家主问的是哪一桩?”

    “二十四诸国末年,五帝混战,彼时李断户已身死嘉陵江,王居之身入道门。而苍梧帝麾下的三十万铁骑也死伤大半,困于虎牢之中。而此时姬千重与智能子皆欲与苍梧帝结盟。”

    “姬千重拥兵百万,坐镇江北。而智能子本亦可与姬千重匹敌,可淮水一役后便只占淮南一角,拥兵四十万。”

    “女王陛下若是苍梧帝,该如何抉择?”皇轩家主拿起酒杯缓缓啜饮了一口,那双桃花眼低垂着,像是江南的桃花都要这样落于酒中一样。

    “若是选姬千重,自然是选了个强大的靠山,自此便是所向披靡。可苍梧帝不是去入伙的,苍梧帝是帝王。智能子身死之日也便是苍梧帝殒身之日。”伊莎贝尔拿起桌上青瓷的酒杯说:“若是选智能子虽然可能连灭了姬千重都尚有难处,可再怎么仍有一搏。”

    “那我便恭贺伐纳帝国和皇轩家的结盟了。”皇轩家主缓缓举杯。

    “皇轩家主火烧银城,就是为了让我变成昭明帝智能子?果然是合纵连横,好手段。”伊莎贝尔摩挲着手上的酒杯说:“可皇轩家当真能放下白昼之殇,与伐纳结盟?”

    皇轩家主笑着说:“皇轩一氏必以血偿血,但绝对不会让伐纳多偿任何的血。”

    “皇轩家暗杀的那些高级军官怎么算?银城又怎么算?”

    “陛下,皇轩家暗杀的军官可大抵都是和你意见不合的,留他们在身边和留着一条条毒蛇在卧榻旁有什么分别?”

    皇轩家主不急不缓地说,“至于银城,陛下正可以借着重修银城把银城的控制权拿到,而且,往后皇轩一氏自然会支援它的盟友以不可估计的巨渊之银。”

    “银城的卡洛斯总管不是女王的人吧,借此正好可以将弗拉梅尔家族推上银城总管的位置。”

    “可弗拉梅尔家族也不是我的人。”伊莎贝尔说。

    “对于女王来说,中立的,也就是站在女王这边的。”皇轩家主缓缓道。

    “何况,我还备了另一份礼。”皇轩家主缓缓将桌下的木匣推给伊莎贝尔。

    伊莎贝尔缓缓打开木匣,立刻被惊吓地差点要将木匣摔落,不过又马上镇定了下来,认真地看着木匣中的头颅。

    ——摄政大臣奥古斯都的头颅。

    “皇轩家的诚意,女王可领了?”皇轩家主问。

    “当然领了。”

    皇轩家主把一杯酒推到了伊莎贝尔身前,伊莎贝尔饮了一口,“这酒不错。”

    见伊莎贝尔饮了酒,皇轩家主缓缓起身往外走,白色的衣袖飘摆。

    “果然还是和女人谈判来的舒服。”伊莎贝尔端着酒杯缓缓说。

    皇轩家主愣了愣,却也马上恢复了原来的君子如玉。

    “不知道皇轩家对于被弃盟约的人会怎么处置?”伊莎贝尔问。

    “陛下总该听过夜斩寄北侯的故事。”

    说完这句话,白衣的公子便离开了这偌大的宫殿。

    伊莎贝尔低头看着手中的酒杯,酒杯中沉着剔透美玉雕成的玉戒。

    第78章 诸王的盛宴

    06

    “阿斯加德到了。”

    皇轩烬靠在后车位上说。

    重型肌肉卡车行驶在阿斯加德车流如织的道路上, 明明如同一个健硕的巨人,却能近乎灵巧地在车水马龙中迅速穿梭着。

    红火蚁偏爱这种肌肉车, 吨位越大他开着越爽,偏偏他还能把这种重型肌肉车开出飘移的感觉。

    皇轩烬放在副驾位的酒在车内剧烈晃动着, 像是随时要碎掉一样。

    另外三个人的见怪不怪地安然坐在车上。

    腹切蛇仍旧如饥似渴地看着阿斯加德的金库构造图,每一个机械关卡都研究地相当细致。

    灰尾认真检查着他身上的装备,表情严肃。

    他连身上装备的每一个机械轴承都要检查一遍, 。

    而皇轩烬像是没事人一样瘫在后车位上,抛着手上的苹果玩,一点都不像是马上就要去抢劫金库的人。

    半闭着眼像是没睡醒一样,

    “老大, 今天阿斯加德是不是有什么大事啊?”红火蚁开着车问身后的皇轩烬,“道上有好多亚瑟帝国的士兵。”

    他们不是第一次来阿斯加德, 看出来了今天阿斯加德的守卫比平常多出了不少。

    今天的阿斯加德的确戒备森严, 几百名亚瑟帝国的士兵列阵在道路两旁,将主街隔断,禁止通行。

    “怎了么这是?不让过啊?”红火蚁被拦在了路口, 有些不太开心,皇轩烬抬起手用手指挑开车窗上挂着的百叶帘,从百叶帘的缝隙中看着那些身着白色军装,纪律严明的士兵将右手握拳放在胸口, 行着军礼。

    这种军礼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消受得起的。

    一辆银白色的车缓缓从主街的中央驶过。

    道路上的人吵嚷着,“是殿下啊!是殿下!”

    “殿下是要去参加国宴。”一个绅士打扮的男人跟他身旁的女伴解释着,“今天是亚瑟的国宴日, 据说也会有其他国家的使者来参加晚宴。听说有一个新近和亚瑟结盟的小国也参加了国宴,不过和亚瑟帝国的强大相比其他国家都不值一提。”

    “殿下好帅啊。”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在人群中不停前探着,从缝隙中钻到了前面,“听说殿下还没有结婚啊。”

    银白色车辆中的男人端坐在后车位上,白色军装禁欲笔挺,他冷冷地看着道路前方,车窗将一切吵嚷的声音隔断在外。

    他始终端坐在车中,如同那些吵嚷与他毫无关系,世上尘嚣因他而起,却独独他仍旧冷面冷心,不惊风雨。

    车内放着那首born to die,的嗓音低沉而幻灭。

    “把歌关了吧。”维希佩尔淡漠地对司机说,他向道路右侧转过了头,无数的行人在那边推挤着吵嚷着,隔着车窗听不真切他们的声音,只能通过口型勉强辨认出殿下两个字。

    转角处侧停着一辆重型卡车,明显刚刚是在玩超车来着,然后看到道路被封紧急侧停在了这里。

    身着军装的司机把音乐关了,“还有别的事吗,殿下?”

    “没有了。”维希佩尔正过了身,银白色的车行驶在阿斯加德的主街上。

    百叶帘被再次放下,“走了!再不赶紧去金库可就关门了。”他一脚踹在红火蚁的靠背上,然后直接把腿搭在了椅背上。

    “老大,你觉不觉得维希佩尔殿下有点眼熟?”红火蚁突然转过身问皇轩烬。

    “维希佩尔殿下你都见过?想什么呢。”

    “不是!老大!好像真见过。”红火蚁挠了挠头,“就是那次我们被扔进亚瑟监狱那次。”

    “走吧你!”

    “哦。”红火蚁看老大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赶紧发动重卡,生怕皇轩烬再生气。他倒不是怕老大打他,只不过他知道他们老大其实身体挺不好的,最好不要随便动怒。

    神圣白城阿斯加德的道路铺陈在日光之下,如同错综的迷宫。

    银白色的车和那辆破旧的重卡在短暂的交错后向着相反的方向不停行驶。

    恢弘的神殿,在天光下如同萦绕着圣光的金宫,停歇着无数白鸽的神忏大教堂。

    ——后来梦想成真,皆大欢喜。

    重型卡车开到了金库旁一条隐秘的街道上,这里属于阿斯加德最偏远的地方。

    人烟稀少却戒备森严,重兵把守。

    红火蚁拎着那一麻袋假金器跳下了车,腹切蛇把金库结构图揣进兜里之后也跳了下去,他倒不是怕忘记这里的结构,而是怕不好好拿着就会被皇轩烬私吞。

    灰尾也没什么表情地挎着木剑跳了下去。

    “老大,下来啊!”红火蚁看着仍旧躺在后车位上的皇轩烬说,皇轩烬把烟抽没了,只好叼着根草仰躺在后车位上。

    “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皇轩烬抻了个懒腰,“我要培养你们独立自主的能力。”

    “老大,你就准备这样躺在车上什么都不做让我们几个去累死累活吗?”

    “当然不是。”皇轩烬转过头看着他们,“我会留在车上为你们祈祷的。我们这行靠的就是运气!”

    07

    诸王的盛宴,必以血为酒以骨为餐。

    司雪柔一身白衣地站在大殿中央,鲜血从右肩晕染而下,如同桃花姹然开遍烧尽八百里江南。

    面对伐纳帝国突然的倒戈,唐德和维尔都有点心慌,各自守在维希佩尔的身边。

    维希佩尔却仍旧只是没有什么表情地坐在座位上,“如果主母现在选择和解,我保证皇轩家会平安回到东煌,我不会再多作追究。我希望主母能够明白,我不想要更多的死亡。”

    “殿下不想要更多的死亡,我想。”司雪柔笑着挑起嘴角说,“唯有另外一场死亡能够祭奠死亡。”

    “你是想要将东煌之国拖入战争之中吗?”维希佩尔说,“东煌之国已经经受不起另外一场战争了。”

    “难道东煌之国还需要一个外人来护卫吗?皇轩一氏已经守了东煌之国八百年,往后东煌之国也必将由皇轩一氏继续守护。”

    司雪柔用手护住自己仍旧不停失血的肩头,“东煌之国已经加入这场战争了,皇轩一氏不会退缩,更不可能因为殿下承诺的和平安居一隅。安居乐业从来不是其他人能够带给东煌之国的。”

    “殿下可知道皇轩家纹章逆双剑的含义?唯有征战才能安居,放下剑的人终将被奴役。而我们,选择征战!”

    “主母真的不想要再考虑一下吗?”维希佩尔仍旧不急不缓地看着司雪柔。

    殿外是厮杀的兵戈声,亚瑟帝国的士兵在皇轩死士和伐纳士兵的双重攻击下苦苦撑着,应是守住了大门,没让那些死士攻入半分。

    但那些皇轩死士却仿佛越战越勇,他们无畏生死。几十名皇轩死士杀的敌人硬是比那几百名伐纳士兵还要多出许多。

    额上系着玄色额带的皇轩死士硬是从侧面撕出了一条口子想要直接杀入殿中。额心的逆双剑如若血腥朱砂。

    司雪柔挑着嘴角,黑发如倾墨。

    她那一身白衣,让人想起如琢如磨的君子。

    可这样一个翩翩君子却突然再起提着手上的却邪剑冲向大殿之上维希佩尔!

    天下苍生与她何干,她来这里不过是为了她的傻小子杀一个人。

    她要凡是伤过他的人都要为他陪葬!

    伐纳帝国伤过他,她就烧了银城给他陪葬。维希佩尔杀了他,她就要用维希佩尔的性命来陪葬!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可那又与她何干?她有的只是布衣之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缟素!

    然而突然之间整个大殿陷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