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的铁门落下,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

    “怎么回事?”司天命还没等赶紧算上一卦就突然被一把刀子架在了脖子上。他的周围是匕首划过空中的破裂声,布帛的撕裂声,打斗声。

    一片黑暗中布伦希尔德迅速将伊丽维莎护在了怀里,凭着听觉辨别着刺过来的匕首。

    五分钟后,大殿再次恢复光明。

    只是局势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种样子。

    司天命被一名西域舞女挟持住了,布伦希尔德将伊丽维莎死死护在怀里,她背上和胳膊上负了伤,身边是几名西域舞女的尸体。

    司雪柔虽然没有被挟持,但身上已经负了无数的伤,白色的衣衫上尽是鲜血,她已经完全没有力气站立,只能用剑支撑着半跪在地上。

    而十几名西域舞女倒在她身边的血泊中,敦煌飞天样式的绸缎被鲜血浸染。

    大殿内皇轩家的死士也都死在了那些西域舞女的手中。

    鲜血从司雪柔口中溢出,她抬头恶狠狠地看着一脸恭敬站在维希佩尔身边的猎骄靡,他手上还带着皇轩家的沁血玉戒,正一脸挑衅而傲慢地看着司雪柔。

    她便是再怎么算无遗策也终究是算不尽人心。她终究漏算了,在权力面前背叛是太过容易的事情。

    其实在宴会开始前猎骄靡是真的想站在皇轩家这边。

    毕竟皇轩家可是东煌享尽了八百年尊荣的氏族,便是面见帝王也可不跪。

    可当他知道那个皇轩家主居然是司雪柔的时候,他可就要多加考虑了。

    他听说过那名皇轩家的少主皇轩烬十三岁后便再未归家,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

    直至那场白昼之殇后,皇轩烬突然现身,支撑起了战败的皇轩家,入了剑冢点起了祭灯,成为了新一任的皇轩家主。

    可如今这个皇轩家主是假的。

    那么,皇轩烬或许早就死在了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皇轩家如今连少主都没了……

    乌孙国是个小国,在这场诸王的盛宴上他不过是个开门揖客的陪衬。

    可就算开门揖客,他终究是这场宴会的主人。

    再小的筹码在对的位置都能力憾千军。

    而如今他便要用这枚最小的筹码舍命一搏来换乌孙国未来大大的光明前路。

    面对猎骄靡突然的投诚,维希佩尔像是并不惊讶一样,仍旧近乎淡漠地坐在座位上看着司雪柔,“主母可想好了?”

    司雪柔握着手中的剑狂笑着,近乎于癫狂,“维希佩尔,你要杀便杀,皇轩家的玉符你永远不会得到!”

    “司雪柔,你可想好了!”猎骄靡突然抢下殿侧悬挂着的雕花重弓,对准着大殿之下的司雪柔。

    他像是急需要证明自己的忠诚一样用锋利的箭矢对准着司雪柔。

    “猎骄靡,终有一日你会为你的背叛付出代价的。”司雪柔咬着牙说:“你终将死于皇轩家的剑下。”

    她的声音枯哑如同老木一般划过猎骄靡的心脏。

    “你将永世被玉符中皇轩家的魂魄所折磨。”

    猎骄靡像是无法忍受司雪柔的声音了一样猛然射出了箭!

    然而却有人生生替司雪柔受了这一箭。

    没有人知道那个黑发少年是怎么突然出现在大殿的中央的。

    那个少年身上的黑衣被鲜血染成更深的颜色,他低着头缓缓拔出肩上的箭,扔落在地。

    沾血的箭矢掉落在大殿暗金的地砖上。

    “子尘?”唐德皱了皱眉头,对着身边的圣殿骑士挥了挥手,“把他带下去。”

    然而维希佩尔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少年,那双眼的颜色深的像是浓郁的翡翠。

    子尘用手捂住肩头的箭伤,仍旧低着头没有看那些想要把他带走的圣殿骑士,“谁敢动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群狼之中初登王位的幼年狼王发下第一声号令。被西域舞女挟持着的司天命手执着铁扇看着黑衣的少年,那双眼不知是喜是忧。

    而那些身负重伤的皇轩死士也看着那个少年,没有人能说清他们的眼神。

    他们额头的玄色额带被鲜血染成深色,而额带之下他们的目光比鲜血更深。

    猎骄靡很不满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东煌少年,他好不容易向亚瑟帝国投了诚,可不能让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子毁了。

    他恶狠狠地冲台下的少年喊着,“台下何人,也敢在我乌孙国如此喧哗?”

    少年缓缓抬起头环视着大殿上的众人,就连猎骄靡也被那个少年的眼神惊骇到,不是因为那个少年的眼神有多么凶狠,而是那个眼神太过像是游曳在夜里的群狼之主。

    那个少年看着大殿之上的众人一字一字道:

    “我乃……江南皇轩家的皇轩烬!”

    第79章 诸王的盛宴

    08

    亚瑟帝国, 阿斯加德,金库。

    红火蚁他们三个人按着皇轩烬的计划沿通风管道进入了金库。

    通风管道二十米都会设一个卡栏, 红火蚁就直接拿着熔断枪把钢铁熔断。卡栏所用的金属也是经过高强度硬化的,只用这种熔断枪才能把它熔断。

    这种熔断枪内部装着的是纯度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巨渊之银, 达到这种纯度的巨渊之银常温下就能自燃。

    拿着这个熔断枪和揣着个炸药没什么区别,也就只有皇轩烬这种不要命的人能做出来这种东西。

    高浓度的巨渊之银在熔断枪中挥发成蒸汽又在冰冷的钢铁壁上冷凝。

    这种熔断枪不能连续使用太长时间,否则钢铁壁过热蒸汽无法冷凝就会直接——砰地一声爆炸。

    金库内部的通风管道如同蚂蚁窝的路线一样错综复杂, 腹切蛇认真回忆着每一道关卡和机械锁。

    他从身后摸出了一个草莓味的棒棒糖,他每次兴奋的时候就喜欢叼着根粉色的草莓棒棒糖,和他蓝色的皮肤极不相称却又莫名和谐。

    每次皇轩烬看着他一边用蛇一样阴沉的的语调说这话一边叼着草莓味棒棒糖都觉得无法接受。不过后来皇轩烬觉得这种方式还挺省钱的,反正草莓味棒棒糖一个铜板三, 一个金币买的棒棒糖够他吃一年。

    红火蚁爬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停住了,“我觉得我绝对见过维希佩尔殿下。”

    “什么时候?”腹切蛇把嘴里的棒棒糖嗦了一口, 吊在外面去解那些复杂的机械锁。

    这种锁只要错上一点就会触发警报, 到时候他们三个基本就是落在狼窝里面的三只小绵羊,连骨头都不带剩的。

    灰尾认真巡视着周围,像是对红火蚁的话一点都不感兴趣。

    “上次从监狱里出来, 路过那片芦苇的时候,你们记不记得有个人叫住了老大。”

    “怎么可能?老大上哪认识这么厉害的人?”腹切蛇一脸不屑地耸了耸肩,“咱老大要是认识这么厉害的人还至于这么拼死拼活地干这种买卖。”

    “可是,拼死拼活的是我们啊。”红火蚁感觉有些委屈地看着腹切蛇。

    “谁让他是老大呢?没有他的话可能反倒会顺利一点吧。”腹切蛇把刻着刻度的齿轮缓缓旋转着, 把耳朵贴在铁门上,听着那些机械齿轮咬合的声音判断究竟应该旋转到哪里,“但愿他在车上真的有为我们好好祈祷。”

    红火蚁想了想也是, 皇轩烬那种人怎么可能认识维希佩尔殿下,要是他真认识维希佩尔殿下肯定赖在维希佩尔身边不走,不从维希佩尔身上扒层金子下来铁定不能作罢。

    “当初老大要我跟他混的时候,我问他叫什么。”红火蚁傻兮兮地对腹切蛇说,“老大说他叫皇轩烬。还说以后要是犯了什么事可千万别报上他的名字,否则一半的人会打我。”

    “那另一半呢?”腹切蛇一边研究着那精密的青铜机械锁一边问,这些锁被维护的很好,没有任何的锈迹和斑痕。

    “另一半的人会打死我。”红火蚁耸了耸肩。“刚开始我还以为他在开玩笑,后来我发现是真的。”

    过来之前皇轩烬认真地告诉了腹切蛇该把机械齿轮旋转到什么程度才不会触发警报。

    他告诉腹切蛇的时候好像有点心不在焉,一边看着窗外的风景一边把靴子的鞋带系好。腹切蛇有点怀疑皇轩烬告诉他的方法究竟会不会让他们三个葬身于此,不过到现在为止那些警报一个都没响是真的。

    他们绕过重兵把守的地方,历经千辛万苦地爬到了皇轩烬让他们待的地方,他们先一人吃了一颗解药,然后把点燃的迷|药扔到隧道里。

    隧道狭窄幽长,不多一会就听见缓缓驶来的轮胎碾过石板路的声音。

    “红火蚁,你看这些人好像不像是亚瑟帝国或是伐纳的人啊,长相都很奇怪啊。”红火蚁看着那些守在车外的人说。

    “管他们长什么样呢?偷到金器就得了呗。”腹切蛇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看,他们晕了。”红火蚁指了指驾驶位那个已经昏睡过去的司机说。

    司机已经昏迷过去了,然而车辆仍然在隧道中行驶着,眼看就要撞倒拐弯处,灰尾一声不作地从通风口翻了下去,轻盈地跳到了那辆运金车上面,然后利落地在车厢上爬行着。

    司机可能是嫌车里太闷开了车窗,正好给了灰尾机会,他身材纤瘦,直接从车窗里钻了进去,然后迅速踩下刹车,转动方向盘。

    灰尾的身手灵巧的如同一只飞鸟,整个过程没有任何的声音,像是大雁掠过天空一般了无痕迹。

    运金车缓缓停到了隧道中央,腹切蛇和红火蚁也从通风口跳了下来,他们两个吃了解药不算还都带上了防毒面具,生怕被弄晕在这里,他们要是晕在了这里皇轩烬恐怕真的会嫌他们太笨就直接扔在这里不管。

    红火蚁端着一直背在身后的冲锋枪守在隧道一边,灰尾靠在隧道的墙壁上守着另一边。

    腹切蛇从身后拿出来自己全套的看家工具,冰冷的黄铜机械工具从小到大按着严格的次序排好,皇轩烬一直怀疑腹切蛇有强迫症,他的工具摆放位置有着严格的要求,错一点都不行。

    皇轩烬的工具向来都是堆在一起,需要用什么就从那一堆工具里随手翻,翻不着就去偷用腹切蛇的,导致腹切蛇后来用完工具就把工具十二道机械锁的锁起来。

    他拿了一个听音锤轻轻敲了一下锁口,整个隧道安静的过分,连通气口上方凝结的水滴落在石板路上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以至于有一种深邃而悠长的回音在整个隧道中回荡着。

    腹切蛇认真听着那些齿轮相互碰撞发出的声音,判断着那些齿轮咬合的方式和整个机械锁的原理。

    腹切蛇本来是伐纳帝国皇家机械工程学院的高材生,结果因为对机械锁研究的太过痴狂半夜去撬了据说除了原工程师没有人能打开的博物馆藏品库的大锁,然后他就被勒令退学了。

    实际上他还真的什么东西都没动,对于他来说有吸引力的仅仅是那个机械锁而已。他对那些藏品一点都不感兴趣,在他眼中什么名人的画作都不如金子来的实在。

    他成了皇轩烬手下也是巧合,当初他看到一个黑发的少年毫无形象地在迷津渡口的一艘船上睡着了,身边还放着一个箱子,那箱子里一看就有很多金子。

    在迷津渡口这种地方也敢睡着,偷他是活该。

    迷津渡口是伐纳和亚瑟的界河守誓河上的一处渡口,向来流窜着游民和盗匪。

    那个人看上去年龄不大,睡着了更是有种少年气,看起来像是哪家的阔少爷带着一箱金子来着玩。他先是敲了敲锁,听出来那锁的原理简单得很,他随便弄弄就能弄开。还真是个笨蛋啊,阔少爷就不要来着玩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结果撬锁钳刚进去像往常一样扭转了几下就突然被锁死了,妈的,莫非另有玄机。

    他又试着动了几下,不应该啊,听上去这个机械里面顶多有四个齿轮不可能是太复杂的机械锁。结果他越是弄撬锁钳被咬的越近,莫非……

    就在他刚要把锁打开的时候,一只穿着马丁靴的脚突然踩在了箱子上,那个少年从上而下地看着他,半睁着眼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他睡着的时候少年感十足,但就这么低眼看着他的时候却带着几分沉郁和嚣张。

    那个少年从下而上地打量了他半天,然后不耐烦地说,“试几下得了呗,还没完没了了啊。”说完他低下身去拔还插在锁口里的撬锁钳,拔到一半他突然挑着嘴角抬头看着腹切蛇,“是个学过的啊。”

    他把钳子扔给了腹切蛇,笑的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又有几分欠揍,“有没有打算跟我混?”

    腹切蛇马上摇了摇头,妈的,这个少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啊,他怎么会觉得他好欺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