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骄靡仍旧待在金伦加宫的休息室中,搂着那些舞女,看着窗外泼洒而下的暴雨。

    亚瑟帝国的守卫从走廊处涌出。

    皇轩烬手握着却邪剑砍向那些士兵。

    但剑仍在鞘中。

    带着鞘的剑砍向那些士兵的腿弯和手腕,凶狠而准确。

    皇轩烬踩在墙壁上,挥动着却邪剑,红色的云锦衣漫过。

    剑鞘的顶端击中一名士兵的腹部,他再一收回,剑柄便再次击中另一名士兵的脊背,然后顺势砍下!

    那些人已经全部倒在了地上,但是没有血。

    唯一的红色是少年身上的云锦衣。

    皇轩烬黑色的靴子踩在金加仑宫走廊昏暗的过道上,他仍旧握着那把未曾出鞘的剑。

    他推开了走廊里一个休息室的门。

    猎骄靡以为是亚瑟帝国的人,有些不耐烦地向门口看去,“有什么……”

    他看到了那个少年。

    皇轩烬一身猩红的云锦衣,握着剑,站在门口。

    “守住!守住!”

    猎骄靡被突然而入的闯入者惊吓地倒落在地然后猛然从地上爬起向房间外跑去。几十名士兵迅速沿着楼梯跑上,阻挡着闯入者的进一步攻击。

    皇轩烬却没有去追赶猎骄靡,而是冷冷地看着那些守卫,那些守卫警惕地看着突然闯入的入侵者,端着手上的枪。

    这世上总有些人不过是蝼蚁,挡在你面前的,干掉他们就好。没有谁能够挡住你面前的路,千军万马不能,众神诸魔也不能。

    你当一往无前,无人可挡。

    弹雨突至,皇轩烬猛然踩上房间的墙壁,无数子弹擦着他的身体而过,红衣如烧,子弹在墙壁上留下了无数深深的弹痕。

    黑衣的少年像停歇的飞鸟一样轻盈地落在了地上,他挑着嘴角笑了一下,带着几分邪佞和嚣张。

    “你不拔剑吗?”有人问他。

    皇轩烬抬起头,站在门口处的人是德尔科,身着着亚瑟帝国的甲胄,手上握着他的燧发枪。

    “我的剑一旦拔|出来可就是要见血的。”皇轩烬看着他说。

    “我如果想见见呢?”德尔科问。

    “你是想见见我的剑,还是想看见鲜血。”皇轩烬问:“可是这两样都没什么好见的。”

    皇轩烬握着剑走到德尔科身前,他看着德尔科。

    他的胸口佩戴着圣殿骑士的银叶徽章,曾经他的胸口也佩戴过这枚徽章。

    到最后德尔科还是缓缓让开了身。

    皇轩烬从他身边走过,“多谢。”

    少年身披着猩红的云锦衣走入昏暗的走廊中。

    “子尘!殿下一直在等着你回来。”德尔科突然对着那个少年的背影喊道。

    皇轩烬的身影停了停,他半闭着眼看着走廊深处,像是有些落寞地说:“我知道。”

    但最终他仍旧只是拿着剑,走向走廊的黑暗处。

    在黑暗的走廊中,少年身上猩红色的云锦衣像是要烧起来了一样。

    灰烬中是藏着火焰的。

    如果你忘记了熄灭灰烬中的火焰,终有一日,灰烬会再次燃烧起来的。

    那一日,便是焚焰千里。

    猎骄靡向着走廊深处跑着,他回望着那个少年闯入的房间,士兵的呼喊声,瓢泼的雨声,狰狞的雷电声。

    他听见深重的马丁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像是哀沉的号角声。

    猎骄靡躲在走廊深处那尊北欧神话中战神托尔的雕像后面,托尔面容端肃执剑欲战。

    大雨拍在走廊上长长的窗户上,远处无数恢弘的建筑物在成股流下的雨水中模糊成一片。走廊里光线昏暗,不时被突然闪过的蓝紫色雷电照亮。

    猎骄靡听着走廊里逐渐接近的脚步声开始瑟瑟发抖。

    他终究是来了,那个每个夜晚都会出现在他梦中的少年,有着和他母亲相差无几的面容,嘴角勾着笑,嚣张狂傲,仿佛是在嘲讽他的自寻死路。

    那个少年来了,以雷霆万钧为臣仆,以千军万马为殉葬。

    在雨幕之中,在电闪之中,在撕裂的苍穹之中。

    猎骄靡强忍着心中的恐惧,从怀中掏出一把手/枪,这把手/枪是他废了不少功夫弄到的,发弹没有间隔时间,但只有三发子弹。

    他从雕像腿间的缝隙中看到那个少年逐渐向这里走了过来,被雨水打湿的裤腿裹在小腿上,马丁靴的踩在大理石质的地板上。

    而那件云锦衣的红色像是要在他的视野中烧起来了一样。

    猎骄靡平复着自己的心跳,从雕像后向着少年开枪。

    枪声响破,窗外电闪雷鸣。

    在雷鸣过后走廊内突然没有了声音,只有水滴从窗沿落在地面上的声音。

    猎骄靡的心脏却跳的更加厉害了,正当他准备看看那个少年死没死透,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他发疯一样连开两枪,一发子弹打在了皇轩烬脚前的地面上,一发子弹将挂在墙壁上的画像挂绳击落,画像将另一个铠甲骑士雕像砸落在地,正好倒在了皇轩烬面前,皇轩烬愣了愣只好从倒下的雕塑上迈了过去。

    走廊里的窗户被狂风吹开,大雨顺着窗户溅落在狭窄黑暗的走廊里。

    黑色的马丁靴踩在地上的积水中。

    猎骄靡近乎疯狂地按着手/枪的扳机,却没有任何的子弹射出,他的手指仿佛痉挛一样,他看着一步一步走来的少年。

    那个人终来了,他不要跪拜,不要臣服,只要死亡。

    血之罪债必以血偿之!

    咸湿的液体流满了猎骄靡的脸,他那双阴鸷的眼中再不会有恶毒的精光闪烁。他摇着头,仍旧机械地按动着没有子弹的手/枪,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托。

    皇轩烬走了过来蹲在他面前,把他手上的手/枪拿了下来,“没用了,已经没有子弹了。”

    猎骄靡颓然地坐在地上,眼神浑浊地看着皇轩烬。

    皇轩烬看了看他旁边拔剑欲战的战神托尔,“躲在这里有什么用呢?托尔又不会保护你,就像亚瑟帝国也不会保护你的。一样的,在他们眼中你不过就是蝼蚁啊。他们英明神武,心系苍生,但是在他们眼中你就是可以被舍弃的那一部分。”

    “你……你是谁?”猎骄靡声音颤抖着问着面前的人。

    皇轩烬玩着手上的枪,半天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才从嘴角扯出一抹笑。

    “我是谁?”他像是轻蔑地撇了撇嘴角。

    “记住了,我叫皇轩烬。江南皇轩家的皇轩烬。”

    他看着猎骄靡一字一字地说。

    猎骄靡感觉自己的手在止不住的颤抖,其实从他第一眼看到那个少年他就知道了,除了当年的那个少年,谁还会有那样的眼神呢。

    ……锋利的像是能够割伤人。

    皇轩烬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半睁着眼,像是没睡醒一样。

    可当他睁开眼,那双眼和当年的那个女人一般无二,凌厉而凶狠。

    皇轩烬把猎骄靡右手上的手套轻轻摘了下来,其实猎骄靡带手套从来不是因为什么被红莲隐砍下去的尾指,而是因为他的右手上无法摘下的那枚沁血玉戒。

    在那场宴会之后沁血玉戒变成了彻彻底底的红色,红得像是鲜血一样。而猎骄靡发现他无论如何都摘不下这枚戒指了。

    无数个夜晚他在那些噩梦中惊醒,恨不得把自己的无名指切去!他知道是皇轩家的亡魂,那些栖息在玉符中的亡魂来找他了。

    他违背了誓言,他背弃了自己的灵魂!

    皇轩烬缓缓将却邪剑从剑鞘中抽出。

    “放过我,放过我。”猎骄靡仍然在挣扎着,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笑着对皇轩烬说,“你不也是背叛了东煌吗?每个人的背叛都是有苦衷对吧,我和你是一样的。每个背叛者都应该有被原谅的机会,我是这样,你也是这样,不是吗?恩?”

    皇轩烬有些失神地握着手上的剑,“每个背叛者都应该有被原谅的机会?”

    “恩恩!是!你和我是一样的啊!都应该被原谅!”猎骄靡看到自己有机会活下去继续说着,“难道背叛者就该被杀死吗?你真的也想要自己被杀死吗?”

    “被原谅?”

    “恩恩!”

    一声巨大的雷电闪过,天幕碎裂,鲜血溅在了积水的大理石地面上,浓郁的鲜血被冰冷的雨水稀释。

    带着血的剑缓缓归于鞘中。

    更多的雨水顺着咣当作响的窗中灌入,窗外阿斯加德宏伟的建筑在云翳之下如同一副压抑的油画,神忏教堂的钟声响起,唱诗班的少女在黑暗阴郁的雨幕中祈祷。

    鲜血流到了那威严神圣的战神托尔雕像的底座下,黑发的少年把尸体上红色逐渐褪去的玉戒褪了下来。

    沉重的马丁靴踩在昏暗积水的走廊里,脚步声夹杂着雨声。

    “是,我也是个背叛者,但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有资格原谅我。”

    一如他在那个教堂中对阿奎那所说的,他不接受任何人的原谅,也绝不原谅任何人。

    他曾以玩笑的名义说过很多真话,只是很少有人当真。

    猩红绣鹤的云锦衣从少年的肩上缓缓滑落,半曳在地,露出少年裹在白色衬衫中瘦弱的肩膀。

    结束了,一切都应该结束了。

    那场宴会中苟活的亡魂终被献祭给了群鸦。

    金加仑宫外等候已久的乌鸦停歇在屋檐之上。

    第82章 诸王的盛宴

    11

    雨仍旧在下, 铺天盖地。

    整座神圣白城阿斯加德都在大雨中被冲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