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亚瑟帝国三天之后约我们在阿斯加德见面,他可以交还所有的俘虏,只要我们奉上玉符。”

    “他知道我们不可能就这么把玉符给他的。”

    “但他也知道我们一定会去。”司天命看着子尘说,“皇轩家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以皇轩为姓的人,只要立下了皇轩家的血誓,便要永远以皇轩为姓,而皇轩家也将永远为之提供庇护。皇轩家的人只能死在战场上。”

    “而更重要的是,我们要告诉亚瑟帝国以及伐纳帝国,这场战争,皇轩家已经出战,在它结束之前我们绝不会退却,更不会退缩。我们是逐鹿者,而不是猎物。”

    “我会赴约的。”子尘看着前方的迷雾说。

    司天命愣了愣,遂及一笑,“是了,接下来这条路就要由你来走了。”

    远处的雾色渐渐褪去,皇轩家的巨船在海上破浪前行。

    “你去见过你娘了吗?”司天命回头看着子尘。

    “还没,宿莽说我娘还没醒过来。”子尘说。

    “那也先去见见她吧。”司天命说:“回家的孩子总该先见见母亲的。”

    02

    太一号内室的房间里灯火昏暗。

    子尘看着床上的女人。

    宿莽说她醒来过几回,不过现在又睡下了。

    记忆中女人总是漂亮的惊人而且嚣张的要命。

    皇轩家的侍女都知道惹了少爷是没什么所谓的,反正她们少爷脾气好的很,惹了家主也尤可活,反正家主对平常琐事都不怎么在乎。

    最要命的就是惹了那个漂亮的凛然的家母,那可就真的是阎王让你活都活不了。

    他对女人的记忆总是伴随着梧桐叶被风吹动的声音。

    因为以前他能见到女人的时候只有每天早上的请安,从梧桐栖到主室的道路两旁生长着很多梧桐树。

    每天早上他走过那条路上的时候都会听着风吹过梧桐树叶的声音,细碎而安静。秋天的时候,那些梧桐叶枯萧而落,而他有时会抬起头静静地看着那些枯萧的树叶在天空中缓缓落下。

    不过后来女人说她讨厌早起,于是连每天早上的请安也就免了。

    可有的时候子尘还是会跑去听着梧桐落下的声音。

    他知道女人是应该对他失望的。

    她像是生来就该占尽一切风头的女人,皇轩家的家主历来会迎娶东煌的公主,可当她一身红衣于桃花盛开日嫁到金陵的时候,所有的人都觉得女人合该是皇轩家的家母。

    而当子尘空着手从剑冢中走出的时候,他看到的就是女人失望的眼神。

    七岁那年他被送到了微尘寺,女人没有送他,一路上只有毕方陪着他,他在微尘寺百米长石阶前问毕方,为什么他的母亲不来送他。

    后来每年从寺庙好不容易回金陵一次那个女人也总是见不着面,倒是司天命每次都会从蜀地过来给他带不少好玩的。

    于是记忆里女人的脸就总是那个样子漂亮的要命也冷漠的要命。她没有多少母亲的温情,有的只有皇轩家母的凛然。

    后来他偷拿了玉符,一个人跑到江湖上,有的时候他还是会想起风吹过梧桐叶的声音,想起那个女人。

    皇轩家和亚瑟帝国的第一次和谈,他躲在房顶偷偷看了几眼女人,她替他这个脱逃者背负起了皇轩烬的名字,背负起了皇轩少主的责任。

    她仍旧那样,漂亮的凛然,如同江南桃花倾覆。

    但是她穿起了白衣,当年她最爱的明明是红衣。

    子尘跪在了司雪柔床前,认认真真地拜了三次。

    这是他第一次看这个女人如此苍白而虚弱,她替他担着这个名字这么久,也该累了。

    往后这个名字由他一人背负。

    ——我乃,皇轩烬。

    第84章 参商见

    chapter29参商见

    01

    晚上到主舱的时候毕方和司天命以及一众皇轩家的家臣都已经在里面了。

    “三天之后的谈判我们是肯定要去的, 但是我们不能就这么去。他们手上有十五位皇轩家的死士,我们手上也必须要握着点什么。否则着根本就不是一场谈判了, 而是鸿门宴。”

    司天命用扇子拍着手心说,“我们的小命全捏在别人手上, 就算他们让我们耍猴戏我们都得给人家耍。”他半躺在椅子上,月白色长衫垂地,不像个耍猴戏的, 倒像个看猴戏的纨绔公子哥。

    “谁爱耍谁耍,反正我是不耍。”毕方抱着讹火剑一脸气愤地说,“那个维希佩尔什么的摆明就是欺负人!是不是,少主!”

    “啊?”突然被喊道的子尘楞了一下。

    “我说那个姓维的简直就是在欺负人!”

    “人家不姓维。”司天命善意地提醒了一下。

    “谁管他姓什么, 反正就是欺负人!是不是,少主!”

    子尘点了点头, “是, 别在这闹了,舅舅,你有什么主意吗?”

    “我当然有方法!”司天命把扇子啪的一声敲在手上, “伐纳帝国有银城,亚瑟帝国也有神约机械研究所啊。”

    “亚瑟帝国的战斗力恐怕比伐纳帝国厉害多了。”毕方皱了皱眉头,“我和两国的士兵都交过手,亚瑟帝国军队的纪律性很强, 攻击力也很强。”

    “我们这次又不是要炸掉神约机械研究所,我们只不过是威胁一下他们。我们事先让人在那里放上□□,爆炸时间设定为谈判结束, 如果他们不交人我们就不给他们□□藏着的地方。”

    “这个主意好!”毕方立刻就投了赞成票,不过随即又有些担心,“不过,这样如果惹恼了亚瑟帝国怎么办,毕竟人质在他们手上。”

    “是啊,少主,如果维希佩尔因此迁怒于皇轩家怎么办?”其他人也开始附议道。

    “难道伐纳帝国是因为我们惹怒了他们,他们才来侵犯我们的吗?”子尘从太一号的窗外看向辽阔的海面,“不是啊,我们唯一做错的事情就是太弱了。”

    “我皇轩一氏向来以血偿血。而现在已经到了我们皇轩家去征伐的时候。”他的声音很轻,却又仿佛带着重若万钧的决绝。

    他仍旧看向窗外,在辽阔的海面之上有巨大的海鲸突然跃出,然后重重落入水中,激起了大片蓝色的海水。

    “我皇轩家,从来不做任人宰割的鱼肉。”少年静静地说。

    “好!也到了我们杀伐的时候!”毕方大吼了一声,“少主有什么吩咐,毕方定当听随!”

    “不过据说神约机械研究所在高河地区以北,阿斯加德以南的地方。由亚瑟帝国的军部把守,恐怕要进去没有那么容易。”司天命叹了一口气。“亚瑟帝国军部的人恐怕没有那么好惹。”

    “那怎么办!难道要我们现在备好锣鼓,准备好到时候给他们耍猴戏?”毕方的脸憋得通红,“真他妈想拎着剑冲到亚瑟把那个姓维的砍了,砍完之后剁成馅。大不了老子陪他一起死。”

    “要是你能把维希佩尔剁了,我真不介意立刻把你发送到阿斯加德。”司天命晃悠悠地摇了摇扇子,“除了神约机械研究所,我也没找到更合适的地方,要足够重要,否则维希佩尔根本不可能放人,还要我们能进的去。”

    他晃扇子晃的很慢,子尘知道他其实心里着急得很,他越是急扇子就晃的越慢。他胸有成竹的时候那扇子晃的恨不得要飞起来,比西域舞女的衣带舞的还利落,臭屁又嚣张。

    子尘看着面前的地图,有些心慌地捏着自己的手指。

    ——这个我知道的,在高河地区以北,阿斯加德以南的地方。

    ——不是。那只是神约机械研究所的副所罢了。

    “真正的神约机械研究所不在那里。”子尘突然抬起头看着司天命。

    “那你知道在哪吗?”司天命看着子尘,扇子打在手上。

    “恩。”子尘点了点头,“我也不确定具体在哪,在北境,离这里有些远,我想我能猜到大概的位置。”

    ——真正的神约机械研究所在更北的地方,在常年冰冻的冻土层上。更辽阔的,廖无人烟的北方。在不为人知道的地方。

    “我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我想拼一下。”

    ——未曾被人知晓的河流里流淌着银色的燃料,冰与火,尘埃和灰烬。

    02

    三天已尽,凌晨之后就是皇轩家和亚瑟帝国的谈判,子尘在主舱待了整整一夜,一夜未眠。

    他坐在案前,油灯枯尽。

    三天前他安排好一切后,相柳带了二十个人前往高河地区以北,阿斯加德以南的地方,毕方带了二十个人前往北境。

    因为子尘并不敢确定北境的神约机械研究所究竟在哪,所以也让相柳去了高河地区以北,阿斯加德以南的地方。这样好歹能有多一点胜算。

    推算路程,今晚他们就应该回来了,然而一夜都没有任何的消息。

    “不必忧劳了,人派出去之后就是射出的箭,成则成,败则败。”司天命看着一夜未眠的子尘说,“你自有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子尘苦笑了一下,“我知道,他们就算失败了我也无能为力,你说过一个谋士能做的所有事在命令下发的那一刻已经全部结束了,但我不是谋士。”

    ——它在更北的地方,在常年冰冻的冻土层里。更辽阔的,廖无人烟的北方。在不为人知道的地方。

    子尘双手交叉撑在桌子上,用牙齿咬着自己的指节。他的身体始终紧绷着,像是拉到满弓的弓弦。

    这是他向亚瑟帝国开的第一枪,而子弹却是维希佩尔亲手给他的。他又想起了那天维希佩尔吻着他脖颈时那略带悲伤的语调,那个时候他知道往后他会用这个子弹亲手打在他的胸口吗?

    铺在桌面上的羊皮地图上黑色的墨水勾勒出山原与河流,而他的指尖由北至南掠过。

    ——未曾被人知晓的河流里流淌着银色的燃料,冰与火,尘埃和灰烬。

    成则成,败则败。但他却仿佛背负着千钧,他想起陵墓前背负着墓碑的赑屃,他一直觉得赑屃很累很累,因为它背负的是一个人的一生,没有什么比过往更沉重。

    墓碑上寥寥数语,却是一个人的一生,当他死后,功过几许如何,蹉跎半世如何,他再多的爱恨也终究不会被提及半字。

    于是他只能自己背负着一切,像是那只长得像王八一样的赑屃一样,背负过往,背负爱,背负恨。

    “报!相柳将军回来了!”

    子尘从案几上抬起头,看着从帘外走来的相柳。

    相柳跪地,“请少主责罚。”

    子尘挥了挥手,“神约机械研究所要是那么好进就奇怪了,你去休息吧。”

    看来现在毕方是唯一的希望了,子尘仍旧坐在案前看着迷雾中的远方。

    更漏滴答,再有半刻就要到寅时了,但还是迟迟没有任何的消息,一切安静的像是天地初开。

    “子尘,你还要再等吗?”司天命有些担忧地看着子尘,再拖下去就要误了时间了。

    子尘看着窗外海上无边的雾气,那雾气仿佛能够吞噬一切。

    海上有仙山,山上有楼阁,皆从雾中来。可这无边的雾气让子尘只能感到荒凉。

    “不等了。”子尘从案上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