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那片桃花林里后,日光透过桃花照在子尘脸上形成影影绰绰的阴影,少年的侧脸有如上好的瓷器,干净莹润。桃花的花瓣落在了少年身上的薄毯上,又轻轻落在地上。维希佩尔把手搭在少年的后颈处,感受着少年有些缓慢的动脉跳动,仿佛这样能让他安心一点一样。

    子尘轻轻打了个喷嚏,怕冷一样的在维希佩尔怀里缩了一缩,像只受冻了的猫。维希佩尔低头把子尘抱得更紧了一点。

    维希佩尔把子尘抱下了车后,子尘揉了揉眼结果窝在了维希佩尔怀里继续睡。维希佩尔只好有些无奈地把子尘放了下来,“起来看一看满不满意,要是喜欢以后你就先住在这里。”

    子尘这才睁开眼睛看了看,结果刚睁开眼睛就愣住了。“我睡了多久?”

    漫天的桃花,恍惚间让人怀疑他又回到了那个江南。

    “不是东煌,是阿斯加德的京郊,一年之前建的。”维希佩尔说。

    子尘被维希佩尔抱了进去之后看了看周围,然后点了点头。

    “那你就先在这里住着。”维希佩尔把子尘放到里面的软塌上,亲了亲子尘的头发,“这里离金宫有点远,我可能每天只能过来一次了,明天我就叫几个下人过来。你要是需要什么告诉我,我给你带过来。”

    子尘想了想也想不出来自己需要什么,最近都是维希佩尔照顾他,他自己的状况搞不好维希佩尔比他还要清楚。然后感觉太累了就点了点头。

    黄昏半暖的阳光从窗牗里透过。

    03

    第二天维希佩尔说的那几个下人就过来了,是四个女孩子,子尘看了一眼点点头除了觉得房间里多了几个人有点烦以外到时没有别的。

    到是那几个女孩心中有点不太舒服,维希佩尔身边向来没有佣人,这几个女孩是从唐德那里要过来的。女孩们从小在亚瑟帝国三大家族之一的卡桑德家族长大,就算是女仆心里也带着点傲气。平白被叫来伺候一个看上去病的要没气了的东煌人都不太高兴,何况这个人还是背叛了东煌的叛徒。

    皇轩家和亚瑟帝国的战事大多是机密,她们身为唐德身边的女仆也只是模模糊糊地了解一点,大多数的事情只能凭着猜测。八百里皇轩当年再怎么辉煌那也是在东陆,至于西陆的人大抵连皇轩家也没有听说过,何况一直不被皇轩昼喜爱,连皇轩家死士都很少见过的皇轩少主。而如今,自从白昼之殇以后,皇轩家早已不是当年的皇轩家。

    那个在东陆有如神话一样屹立了八百年的家族如今不过是在苟延残喘而已。残龙之血,其势也哀。谁又能想到如今这个缠绵病榻,病弱苍白,拿杯水都要晃三晃的男孩曾执剑而战,权令着天下最辉煌的氏族。

    子尘也知道她们不喜欢他,可他也倒懒得说什么。维希佩尔来过两次,她们差不多知道了维希佩尔和子尘的关系,可这也只能让她们对子尘更轻慢而已。毕竟在她们眼里,维希佩尔这只天鹅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居然开始惦记起了□□肉,甚至想着是不是子尘用了什么东方来的巫术,还相当富有献身精神地要跑回到唐德那里赶紧让她们的少爷劝劝维希佩尔,别让维希佩尔殿下再继续被这只妖孽蒙了眼。

    不过从东方来的妖孽——子尘倒是一点都不想管她们是怎么想的。他现在仍然是嗜睡的厉害,一天恨不得除了吃饭剩下的时间都在睡觉。白天看着这几个女仆反倒心烦还不如睡觉,晚上又被维希佩尔折腾的太厉害睡不了,所以这几个女仆实际上也见不到多少子尘真正醒着的时候。

    子尘醒了之后感觉有点口渴,手腕虚悬着指了指桌子,女仆愣愣地看着不太确定子尘要什么。子尘略微皱了皱眉,不太耐烦地说了一句:“茶。”

    女仆赶紧倒了杯水过来。子尘看了看,抬了抬眼说:“我要的是茶,不是水。”

    女仆点了点头抓了把茶叶放了进去又递给了子尘,子尘看了看手上半凉不热的水和飘在水面上上完全没有泡开的茶叶,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用茶杯盖拨开上面飘着的茶叶慢慢喝了下去。

    味道自然不会好,还不如直接喝水。子尘倒是没有别的感觉,就是有点心疼维希佩尔特意找的茶叶。上好的西湖龙井居然就被这么糟蹋了,龙井他喝得少懂得不太多,不过再怎么也能看出来是好东西。

    往后又喝了几次加了牛奶的龙井,子尘也算彻底对西陆的女仆泡的茶没了指望。

    这几个女仆也不会做东陆的菜,可能是病了,口也更挑了,对着西陆的菜每次都吃不太多。子尘属于那种看上去什么都能吃得下去的人,就算是在寺庙里天天吃素他也能过来,但其实要论挑起来他是真挑。毕竟是堪比皇室的江南皇轩家养出来的小少爷,司雪柔是那种遇到不喜欢吃的菜宁口一筷子都不动的主,他父亲为了讨好司雪柔没少费心思,顺带着也把子尘的嘴养刁了。

    反正到底是寄人篱下,有口饭吃已经算是不错,子尘也没打算太挑,就这么半梦半醒地过着日子。

    第121章 露申辛夷

    chapter43露申辛夷

    01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几天, 白日里子尘一个人在屋内没事看看书,但大部分的时候都在睡觉。

    维希佩尔过来的时候不太固定, 有的时候白天会在这里待一天有的时候却很晚才能过来。子尘没心情问他下一次会什么时候来。

    来了也就来了。

    子尘早上醒来之后有些口渴,下意识地喊了声:“水。”

    过了一会温热的茶杯被放到了他手上, 茶杯居然是被烫过的,按理说那几个连茶都不会泡的女仆怎么可能学会烫茶杯。

    子尘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两声带着轻微哭腔的“……烬少爷。”

    他抬头, 感觉有些恍如隔世。

    仿佛仍旧是当年江南的那些日子,梧桐院子里有花雕美酒。

    每年当他从寺庙里回来,涉过鹑尾河,那些楚辞花草般的姑娘就等在芳菲盛开的院中, 像是她们就一直这样等着他一样。

    他秋时走,她们从秋时等, 等到来年春归。

    露申和辛夷看着子尘, 嘴角明明扯着笑可眼中却像是含着泪。

    “……烬少爷。”

    两个女孩像是除了这一句烬少爷什么也说不出了一样,

    毕竟她们最后待在子尘身边的时候那个少年还是堂堂江南皇轩家的小少爷,衣猩红锦衣, 执素白羽扇。

    不过是两年的时间,却一切都已经不再是当初,她们也不敢说皇轩家现在的样子怕子尘听了更难过,于是只能一遍遍念着子尘的名字。

    门外。

    “你就这么放心司天命送过来的这两个人。”唐德靠在门侧说。

    “子尘需要人照顾, 没有人比她们更合适。”维希佩尔侧身看向门内说,他微微倾着身,就连子尘也一直没有发现他。

    维尔看不过这一出主仆情深的戏码, 别着头看向别处。

    “殿下,小心点总没有什么错。”唐德说:“毕竟……”

    “我知道,还有别的什么事情吗?”

    “也没有什么太重要的了,就是司天命除了这两个姑娘还送来了几个箱子。”唐德说,“殿下要收下吗?”

    “里面是什么,看了吗?”

    “看了,不过是点平常的生活用品吧,挺杂的。一个箱子里面是衣服,一个箱子里面是瓷器,还有点其他东西。”

    “都是给子尘送来的。”维希佩尔说。

    “当然,那些都是十成十的好东西,光是里面的瓷器怕是就能价值连城,除了他们皇轩家的小少爷,还有谁受得起。”唐德耸了耸肩,“这个司天命倒也是个人物,我们把皇轩家的少主都留下了,一点不着急不说,反而云淡风轻地送过来这些东西。”

    “的确,这个司天命倒是半点不能轻看。”维希佩尔点了点头说。

    “殿下应该明白司天命的意思吧。”唐德笑了笑。

    “哦,怎么?”

    “那个司天命怕是看出来了点什么,”唐德一脸暧昧地看向维希佩尔,“看出来他们的少主在这不会受半点欺辱……”

    “恩,”维希佩尔点了点头,“收下吧。”

    “殿下,你果然和那个司天命一样,不能小看啊。”唐德轻笑了一声说。

    “怎么?”

    “也是,既然藏不住的也就没必要藏了。”唐德说。

    “殿下,不能收啊!”在旁边一直听着的维尔突然说:“我们亚瑟难道还缺这些不成,他司天命是想说我们还养不起一个活人吗?这就是赤|裸裸的嘲讽啊,再说了谁知道他们在箱子里面藏了什么,那个司天命可是个老狐狸。”

    “到时候就由维尔把东西送过来吧。”维希佩尔说。

    “什么!这东西凭什么让我送过来,这事随便找个人去不就行了嘛!这两个姑娘就是我送过来的!一路上像是我要吃了她们一样!不干!”

    露申和辛夷没能和子尘说上多少话,门就突然开了,两个姑娘赶紧站了起来退到了一边。维希佩尔把身上的军装风衣脱了下来放到一边,看了眼低着头的两个女孩说:“你们先去做点东西。”

    两个人低着头说了声是,然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下去,像是生怕自己走了以后自家的小少爷会被维希佩尔吃了一样。

    维希佩尔坐到了子尘身边,把衣服披到子尘身上,“知道你不喜欢那几个女仆,觉得露申和辛夷再怎么是从小伺候你的,应该能好点,就让她们过来了。”

    “如果有什么不喜欢的,不要自己一个人什么都不说,告诉我,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维希佩尔低头轻轻理好子尘的黑发。

    少年的头发和原来相比长了不少。

    子尘点了点头。

    “不谢谢我吗?”维希佩尔轻声说。

    子尘愣了愣,一瞬间有些慌,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又能给维希佩尔什么当做谢礼。

    “……喊我声哥哥怎么样?”维希佩尔轻轻吻着子尘的额角,“恩?你都很久不喊我哥哥了。”维希佩尔这句话不知道怎么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一瞬间子尘突然觉得心口开始有些酸涩,嗓子也带着一些哑意,好像怎么也说不出来一样。

    “不要闹,一会露申和辛夷过来了。”子尘推了推维希佩尔,却反倒被维希佩尔揽住,在额角眼眉处缓缓吻着。

    “快点,你也知道露申辛夷要过来了。”维希佩尔轻笑了笑。

    “……哥哥。”子尘把头压在维希佩尔的心口在漫长的沉默后突然念了一句。

    日月变幻,黑白颠倒,总有那么几个刹那让人想把它分成百万份,然后一点点一点点的过尽。后来,少年一个人信马游江南,看遍了江南的桃花,有个巷口的说书先生告诉他若有心爱的姑娘,不妨送她一枝江南的桃花,比得上世间万种……

    “烬少爷。”露申端着木盘微微行了个礼,上面摆着一碗桂花粥,辛夷在后面端着漱口的杯皿和其他用具。

    维希佩尔这才回过神来把子尘松了开,从盘子上拿过粥喂子尘。被西陆的燕麦粥折磨了这么久,终于能再次吃上一碗做工精细的桂花粥,子尘也没太在意维希佩尔过于亲近的姿势。

    然而在露申和辛夷眼中自家的少爷简直就是一只被摇着尾巴的饿狼胁迫的小白兔。两个人站在旁边强忍着眼泪看着她们从小锦衣玉食茁壮成长的小少爷现如今连喝个粥都要被人监视。

    两个人环视了一下房间,就直接把这间房子判定成了囚室,大小不过堪堪比得上她们少爷以前住的别院凤凰栖,房间一点摆设没有不说就连她们少爷平常要用的器具衣物也一应全无。不用想都知道她们的少爷在这里受了多少苦。

    要不是怕惹怒了维希佩尔连粥都不给她们烬少爷喝她们现在就能哭成孟姜女。在她们心里维希佩尔已经被脑补成了十恶不赦、欺男霸女、罄竹难书的绝顶恶霸。

    维希佩尔看已经很久对什么都没胃口的子尘这次终于算是吃的比较多,一门心思全投入到了把子尘喂得白胖的事业上,没有什么心情去管两个丫鬟的腹诽。

    子尘吃东西的时候一直很乖,一点声音都没有,低着眼睛。

    维希佩尔喂完之后把碗放在了露申端着的盘子上,说:“你们先下去吧。”

    露申和辛夷愣了愣看着子尘,像是有些为难。

    子尘点了点说:“你们先下去吧。”

    两个姑娘才微微行礼恋恋不舍地退了下去。

    露申和辛夷走后维希佩尔细细吻着少年的嘴角。子尘其实一直也不太明白为什么维希佩尔偏偏喜欢亲吻嘴角这种地方,明明寡淡而又没有什么味道。

    维希佩尔没呆太久就走了,毕竟最近亚瑟的事情实在太多,都等着他去处理。维希佩尔刚走,两个姑娘就直接跑了出来跪在子尘面前,还没开始说话就先泛起了泪花。

    到最后还是子尘先开了口:“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具体的我们也不太清楚,朝廷仍然让皇轩家守在金陵,不过兵权交给了贪狼将军,相柳将军为左将,鹿蜀将军为右将。皇轩家其他事情都交给了司家二公子。”露申说。

    子尘点了点头。

    “……烬少爷,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是不是那些西陆的人逼你的,我绝对不相信少爷会背叛东煌的。少爷可是皇轩家的少主啊,皇轩家其他人绝对不会就这么看着少爷受苦的。是不是他们把你关在这里,不让你回去。”

    “是我自愿的。”子尘说:“我回不了……东煌了。”刚说了两句子尘突然又咳了两下。

    露申和辛夷都紧张得看着子尘:“少爷是病了吗?怎么会这样。”

    “没事的,会好的。我以前不是也身体一直不太好吗,用不着大惊小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