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尘再次醒来的时候只看到遍目的红色。

    他躺在凌乱的红绸之上,房内到处垂落着红色纱幔和红线,像是蛛网一般。

    红的近乎令人窒息。

    身上的婚服仍未换下,九重锦衣与堆叠错乱的红绸纠缠不清。所有的一切让人想要把这些红色都扯开撕裂。

    地上也到处都是红烛。

    烛泪滴落。

    而维希佩尔正拿着烛台将地上的红烛逐一点亮。

    他身上仍旧是那件白色礼服,胸口用蓝色丝带系着一束神眷花。

    他是唯一的白色。

    子尘微喘着,“你在……干什么?”

    维希佩尔没有回头,仍旧只是认真小心地将面前的红烛点亮,然后看着火焰安静燃烧。

    他抬头在遍目的烛光中看着房间的每处。

    男人走到了子尘的床边,拿起地上的两杯酒,“……酒温好了。”

    扯尽红线为序,缚十里绫罗,肤如锦缎。

    欲池生花,流水浮灯。

    第135章 蜉蝣死

    chapter55蜉蝣死

    一百年很短, 但用来蹉跎倒也很长。

    01

    “起来走两步啊。”皇轩烬靠在机械垃圾场旁边的铁桶上皱着眉说。

    “你让我走我就走啊!我这么没面子的吗!”老头用力挥着手上的弯头金属管像是要揍皇轩烬,但隔得太远怎么也揍不着, 于是徒劳地挥了两下又只好不甘地又摆回到了膝盖上,最后只好偏着头一脸气愤地坐着。

    “今天我来就是把你另一条腿打断, 也得给你送到医院!”皇轩烬歪着头一脸无所谓地说。

    “我两条腿都好好的!去什么医院!”老头转过头骂道。

    “好好的……行,那你把你手上那根破管子扔了,自己站起来走两步。”皇轩烬没等老头反驳他就直接起身走向了卡车, 然后挥了挥手,“把他绑上车。”

    “你是要折腾死我这把老骨头啊!你是存心要我死啊!”老头直接被红火蚁和腹切蛇扛着扔进了卡车。

    皇轩烬没理老头,直接坐在了驾驶位,然后把黄铜钥匙插进了锁孔启动蒸汽发动机, 压力仪表盘上的银色指针颤颤悠悠地晃着,应该是轴承松了, 有些不准。

    “喂!你放老子下去!”老头坐在了后车座上也一直消停不下来, 最后看皇轩烬完全没有放他下去的打算,就只好自己个拄着长长的金属管在后面置气,一个人嘟囔着。

    “这几个地方能看病。”坐在副驾驶的灰尾在地图上圈了几个圈, 然后递到了皇轩烬面前。

    皇轩烬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你是要弄死老头子吗?”

    “这几个地方哪叫医院啊,那就是一堆巫医, 整天摆弄着中世纪的药水和草药,把老头送过去的话,他腿没毛病都得被弄出来毛病。”

    “那去哪?”灰尾问。

    “反正我开车, 你们看住那老家伙就是了。”皇轩烬满不在乎地转着方向盘说。

    “老大,这老头的腿没事吧。”腹切蛇有点担忧地问。

    “应该没太大事,人老了都这样。”皇轩烬说。

    “喂,你说谁老呢!”老头气愤地抗议道:“我身体好着呢。”

    “得了吧,我今天过来的时候可是看你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跟个翻壳的王八一样。”皇轩烬说。

    老头实在气不过,又没法反驳,毕竟他今天的确是废了半天力也没爬起来。

    “反正我没事!”

    “把他裤腿掀起来看看,腿上当不住会有伤。”皇轩烬说。

    于是老头的右腿又被盖上了一块冷毛巾敷伤。

    知道和皇轩烬说不通,老头直接选择了不搭理他,随手从车旁拿了张包零件的报纸看。

    “好几天前的了。”灰尾说。

    “反正只要看不见我前面那家伙就行!”老头嘟囔着说。

    “喂,我看这上面说这个白金汉侯爵的儿子马上要当少将了,这得是挺大的官吧。”老头说。

    “恩,是挺大的。”皇轩烬看着窗外的路况说。

    “你和这个白金汉侯爵的儿子熟吗?”老头问。

    “还可以,算是一起共事吧。”皇轩烬说。

    “你一天天都在女王身边干点什么啊?”老头又问。

    “当个壁花摆设,没什么用。”皇轩烬说。

    “那你就一直打算这么混着?”

    “恩。”皇轩烬有些烦躁地晃着方向盘。

    “你不打算也去弄个什么少将、上校当当?”

    “安德烈他爹是白金汉侯爵才能这么容易弄到少将官爵。我是什么人?能让我在这待着已经不错了。”

    “可你现在还年轻,总该为自己好好打算打算,一直当个近卫官也不是个事情……”老头继续絮絮叨叨地说着。

    “够了!你管好自己吧!”皇轩烬突然说,他突如其来的不耐烦让身后的几人都没敢再说话,就连灰尾都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现在这样没什么不好。”

    车熄了火,皇轩烬再次启动蒸气发动机,然后声音很轻地说。

    他知道他现在把自己的生活过得一团糟,但他还是不喜欢别人来教他他该怎样去活。

    更何况,那些人就连自己也都活的一团糟,又有什么资格来教他。

    他自己这样蹉跎下去也挺好的。

    他曾经听人说过所谓父母子女本便是人世中的陷阱。

    父母在时,不敢轻生;父母没了,却又有了子女。

    于是一辈子便不得不被父母子女拖曳着向前。

    而他如今一无父母,二无子女。

    本便是无根的飞絮,该怎么堕落飘零都是他自己的事情。

    “车抛锚了。”皇轩烬皱了皱眉说。

    “我就说今天不宜出行吧。”老头一脸我就知道的样子说:“看来今天是看不了病了,回去了,回去了。”

    “坐轨车过去,今天就是抗也要把你扛过去。”皇轩烬满不在乎地下了车。

    身后红火蚁直接把挥着金属管的老头扛了下来。

    “我要喝酒!”老头突然嚷道。

    “你是个病人。”皇轩烬说。

    “病了就不能喝酒了吗!你今天不给我买酒我就不走了!”老头拄着金属管一脸蛮横地说。

    “行行行,买买买。”皇轩烬一脸无奈地说。

    旁边就是皇后大道的酒吧,皇轩烬直接推了们进去。

    白天的酒吧里人不是很多,只有几个醉醺醺的酒鬼。

    他摸了摸身上,最近维希佩尔一直跟在他身边,他挺长时间没干过杀人越货的生意了,身上没带什么钱,“来两瓶酒,便宜点的。”

    “呦,这不咱们女王身边的军官吗?”卖酒的人上下打量了几眼皇轩烬,“上次不说能带回来哪家贵族小姐的胸针吗?怎么后来就没影了?”

    皇轩烬耸了耸肩,像是不想提这个话题,“被撵出来了。”

    “别说那些没用的,来两瓶酒。”皇轩烬扔了几个铜币在桌子上。

    “这几个铜币可不够买酒的。”男人说。

    “听说亚瑟和伐纳的和谈要谈崩了。”角落里的几个酒鬼一脸醉意地聊着。

    “估计是吧,不太了解啊。”

    “喂,那个人,皇轩烬,你也应该听说过吧。”另一个人突然冲着吧台旁的皇轩烬喊了一声。

    皇轩烬有些迷茫地转过了身,看着几个人。

    “喂,知不知道伐纳那帮贵族和亚瑟谈得怎么样了啊?”

    “不清楚。”皇轩烬直接说。

    “不是什么三姓家奴吗?这种情况你不应该最了解吗?赶紧当个墙头草,投个好东家。这种事情你不是最在行了吗?”

    “我只女王陛下身边一个侍卫官,这种事情和我无关。”皇轩烬说。

    “装什么装,现在估计早就找好主子了吧。”几个人醉得不成样子,大声哄笑着。

    “听说你在东煌还是什么天子快婿,开玩笑的吧。东煌那皇帝的女儿是不是特别丑啊!”

    皇轩烬上下扫了扫这几个人,最终只是近乎苦涩地斜挑了一下嘴角,“她很好,是我没福分。”

    他的声音很轻,在众人的哄笑中也没人在意。

    “一个叛徒,有什么资格留在女王身边,不过是条女王的狗。”

    “走狗……汪汪汪!”

    皇轩烬低头像是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老板,来两瓶酒!”角落里的客人继续哄笑着喊。

    酒吧的老板从后面的酒架里拿了两瓶酒,侍者还没过来,这两瓶酒却突然被一直没说话的灰尾拿了起来。

    灰尾拎着两瓶酒走到了角落的桌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