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个漂亮姑娘。”女人低头扯了扯她的脸,一点都没留情,把手拿开后,女人的手指都沾上了泥。

    “我儿子房里倒是还缺个漂亮的女孩。”

    于是女人领着她回了家,她还记得通往梧桐栖的路上真的种着很多梧桐。

    梧桐的树叶落了一地。

    她那时想这里面别不是养着个小凤凰。

    那条路的尽头就是长长的台阶。

    她怯生生地只敢看着地面,数着梧桐树叶,女人红色的纱裙不时晃过她眼中。

    “怎么来的是个姑娘。”禄存将军挑着眉,像是觉得很好笑一样看着黑衣戴斗笠的女孩。

    “足够了。”露申说。

    “你会死掉的,你杀不了我。”禄存将军说。

    “明知不可为而为,是为舆鬼。”露申握着手中的双剑,抬起头看着云台寺庙前巨大的青铜鼎。

    这里很干净,覆着一层薄雪。

    寺庙里的老和尚和小和尚都不在这,庙内燃着一点清淡的香火。

    但露申却觉得空气中的血腥气息浓郁的像是化不开一样。

    “我现在,可早已不是凡人。”禄存将军近乎邪佞地说。

    “至少不会比疯掉的皇轩家主可怕。”露申握紧手中的双剑,轻点足尖,以近乎风过般的速度向禄存将军冲了过去。

    长剑挥落。

    禄存将军立刻抬起手,他的右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为炭色,如同野兽的利爪,他直接握住了露申的剑。

    他的眼变成血红色,挑着嘴角看向如同飞燕般的女孩。

    “我说过,我早已不是凡人。”他的声音嘶哑,像是蛇类般,“我已得到了鬼神之力。”

    露申皱着眉,将另一把长剑向着禄存将军的右臂挥落。

    鲜血落在薄雪上,瞬间将雪烫化了,他伤口处的鲜血像是熔岩一样沸腾着。

    禄存将军看着自己的伤口有些意外,他还在发愣,露申便立刻踩向他的身体,长剑割过他的胸口,然后瞬间反向跳开。

    “你做了什么。”

    露申剑上的鲜血近乎要烫化她的剑刃。

    “我说过了,我得到了鬼神之力。”禄存将军狞笑着,“公主殿下果然没有骗我,我将会长生不老,我甚至可以与仙人匹敌!”

    “鬼神吗?那倒是巧了,我便是舆鬼人。”女孩微微转动手上的剑刃,像是要震落上面的血。

    毕竟身为皇轩家的侍女,她还是很爱干净的。

    禄存将军的右手完全化作了兽爪,狰狞锋利,他向露申扑了过来。

    锋利的兽爪擦过女孩的腹部,鲜血染湿隆e8暇薮蟮那嗤Γ袷欠缌髁榍傻难嘧樱谠铺u乃旅淼钣罴涮咀牛淮娼恢蹦寻に纳怼?/p>

    青铜钟舌微微摇晃着,钟声空灵肃穆。

    寺庙飞檐上的雪簌簌而落,铜钟上系着的红绸在雪间飘飞。

    几番追逐无果,禄存将军收起了野兽般的利爪,拿起他的配剑,在原地等着女孩。

    “来杀我啊,我不死,这个阵就停不了。”他狞笑着说,“来啊,过来啊,杀了我,或许你还能救你的少主一命。”

    14

    异兽已入了居庸关,一路上城中皆是燃烧的尸体与火焰。

    子尘咬着牙,逼着自己不去看那些尸体。

    城门处,数十名边军护在巨大的青铜鼎旁,异兽围在他们的身边。

    鲜血在青铜鼎下流淌着,但仍旧能看出原本以朱砂绘成的阵。

    子尘马上拿起绿螭骢鞍上的弓箭,搭箭拉弓,弓箭射入异兽的眼中。

    少年策马而过,利箭齐发,玄甲红绫,发间的额带翻飞。

    那双眼凌厉的像是匕首的刃,能割伤人一样。

    他跳下马,握着手中的剑,将扑身上来的异兽直接砍杀。

    握着滴血的剑刃,他走向巨大的青铜鼎。

    “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得接近北祭之阵。”边军拦住子尘。

    “让开。”少年侧过脸看着边军,“你知不知道你护着的,就是要你命的。”

    “他们是在拿整个居庸关填阵!”

    “你……你说什么。”边军握住子尘的领口,双目圆睁。

    子尘却只是看着青铜鼎。

    不是这里,阵的中心不在这里。

    子尘突然走向土墙后面,他翻过栅栏,走进了一间土房。

    有个看上去不过四五岁的孩子,看到有人来立刻就躲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子尘隔着大半个房间问躲在桌子后面的孩子。

    “有个很漂亮的姐姐,她说要和我玩躲猫猫,让我藏在这里,看谁能找到我。”孩子露着没长齐的牙齿笑着说,“她还给我画了很好看的画。”

    孩子撩起衣服,露出肚子上用朱砂绘成的乾坤阵。

    子尘感觉自己的身体冷了下来,他强撑着看着孩子,“你躲了多久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好久了,要有好几天了。可是都没人来找我。”孩子有些难过地说。

    “你不饿吗?”子尘感觉他甚至没有办法握住手中的剑。

    孩子摇了摇头,“我不饿啊。”

    “过来,来哥哥这。”子尘强撑着笑。

    “恩。”孩子笑着点头,看上去很开心终于有人找到他了。他穿着开裆裤,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小狗一样向子尘跑了过来。

    傻兮兮地,又有点可怜。

    利箭猛然穿过孩子的身体,上一刻还像小狗一样笑着的孩子倒在了血泊中。

    “哥哥,我好疼……”

    他像是要哭出来一样看着向他伸出手想要抱住他的子尘。

    委屈又难过。

    好疼啊,怎么会这么疼呢。

    子尘看向门口,辛夷将弓放下,“少主,他已经不是人了……”

    他跪倒在地上,握住血泊中那个孩子伸向他的手。

    很柔软,像是面团一样。

    黑发的少年低着头。

    垂落的头发掩住他的脸。

    “辛夷,我突然觉得,我也早就不像个人了。”

    15

    露申捂住胸口的伤口,鲜血顺着她的指缝涌出。

    “你还在强撑什么。你杀不死鬼神的。”禄存将军舔着化作兽爪的左手上的鲜血。

    “我是要杀死我们家小少爷的人,怎么可能连你都杀不死。”露申挑着嘴角近乎痴癫地笑着。

    她记得那天,那个红裙的女人带着她走过了大片的梧桐,而后停在了台阶尽头。

    而她只顾着数叶子,差点撞上女人。

    她一抬头,就看见了在大片桃花下挑着琴弦的少年,少年身边陪着个端茶的侍女。

    “那就是我儿子。”女人说,她的语气像是在跟别人介绍自己养的兔子。

    少年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像是白山黑水,清澈明朗。

    不知道为什么少年突然笑了,让人想起清风霁月,梅子落白瓷。

    “你以后将永远陪在他身边。”女人说。

    她会成为那个少爷身边的丫鬟吗?一生为他分茶点水,磨墨镇纸。好像……也不错。

    “然后,杀了他。”

    满树的桃花簌簌而落。

    露申握紧手中的剑,拼尽了最后的力气向禄存将军冲了过去。

    小少爷,对不起啊,我不能为你接舆了。

    我不能带着你的配剑回到剑冢,永守你的枯骨了。

    不过,好像……也不错。

    在男人的利爪穿过她身体的那一刻,她突然笑了。

    我没有杀死你,真好。

    我这把剑,是为了保护你,而折断的……

    禄存挥动右手的长剑想要砍落女孩的头颅。

    然而下一刻,他的剑却被另一把长剑挡住,那把剑近乎决绝地卡在了他的剑和女孩的头颅间。

    他咬着牙狞笑着,这个女孩明明必死无疑了,你还来救,又有什么用呢。

    他猛然将剑刺入少年的身体,少年挥剑想要砍断他的胳膊。

    然而少年的剑早已快要报废了,在砍入他的胳膊的一瞬间便崩开了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