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轩烬一步一步地后退着。

    “所以你还是在恨着我对吗?”维希佩尔向皇轩烬伸出手,他看着发抖的少年说:“我欠你一条命,我不会赖账的。”

    皇轩烬像是被逼入困境的兽类般绝望而恐惧。

    维希佩尔突然扯着少年的手腕,将少年搂在怀里,然后将手搭在少年的后颈上安抚着少年,“别害怕……”

    浴室中的水缓缓流淌着。

    皇轩烬闭上眼,无数的画面折磨着他。

    熔金和烧炭铺成的道路,古神庙中死去的众人,被灼伤的双眼,狰狞而恐怖的巨兽……

    都是他的错。

    是他欺骗了他。

    维希佩尔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下方,鲜血从他的指尖流淌而下,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少年,却又突然笑了,“没关系,我欠你的。”

    皇轩烬松开握着刀柄的手,近乎惊惶地喘息。他像是想要逃避这一切般后退。

    维希佩尔抬手想要拉住少年,却感觉视野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他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躺在一片温水中,鲜血在地面上的温水里晕染开来,肋骨处的伤口已经停止了流血。

    他的唇色淡的近乎惨白。

    他闭上眼,放出无数的黑鸦,在这片白色的都城中寻找着他的少年。

    皇轩烬抱着肩膀行走在冷清的阿斯加德街道上,身上白色的衬衫沾着红色的血迹,他有些茫然。

    很久很久以前,他仿佛也这样迷茫地从跪伏的人群中走过。

    “你是神明吗?救救我们啊……”那些人扯着他的衣袖。

    “乌特加德,替我们杀死乌特加德啊。”

    “神明啊,求求你。”

    他赤足走在地上,形单影只像天地间的一抹吊影。

    他的脚被划伤了,走过的地方留下淡淡的血迹。

    群鸦在他上方的天空穿过。

    他惊呼了一声,被身后的男人抱起。

    维希佩尔搂着他,让他踩在自己的鞋上。

    “别怕。”维希佩尔用手盖住少年的眼。

    “我的命是你的。”维希佩尔在他身后说,他把匕首放到少年的手中,“我的心脏就在你身后和你同样的位置跳动着,想要拿走的话,不要犹豫。”

    维希佩尔感觉温热的液体沾上了他的手心。

    “不需要对我仁慈,你知道,我从来不需要那东西。”维希佩尔说。

    冰冷的匕首从少年手中滑落,皇轩烬像是在哭泣着一样。

    维希佩尔将少年抱起,向着回路走去。

    黑色的乌鸦在天际盘旋着。

    是我啊,是我把你拉入黑暗的,还告诉你那就是光明。

    所以不需要对我仁慈。

    我也从不奢望着那东西。

    维希佩尔把少年放入水中,温水没过少年的锁骨。

    皇轩烬仍旧呆愣愣地,像是失去了知觉一样。

    他环着自己的膝盖,眼神四处漫着。

    维希佩尔擦去少年脸上的血迹。

    “请再等待一下吧。”他扯着少年的指尖,“我会把一切都还给你的。”

    晚上的时候,他把少年抱在怀里,少年在他怀里像是怕冷一样抖着。

    他知道那个少年疯了,可他还是把少年留在了身边,第二天他去灯塔的时候,老头像是已经知道了一切,笑他是咎由自取。

    那个少年曾说,他不愿再见世人。

    可他知道,少年最恨的始终是他。

    也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月初的时候汤若望送来了一份礼,是件云锦衣,猩红绣神凰鸟。汤若望说他上次送给烬少主的衣服想来已经旧了,这次送的衣服是他从一位将死的戏子那里买来的,那个戏子也不知道从哪得到的这件衣服。

    他又寻了江南的一位前织造局绣娘用孔雀毛和掺金线修补了破损的地方。

    皇轩烬打开匣子地时候像是很喜欢这件衣服,他披着猩红的云锦衣在金宫的走廊里跑过,像是颓靡绝美的凤蝶。

    他扯着锦衣广袖,跑上了金宫楼顶,风吹起少年的黑发和猩红锦衣。

    汤若望抄着手和巡逻的圣殿骑士在楼下眯着眼看着那个衣锦的少年,少年疯疯癫癫的,却又艳丽得像是只活七天的蝶。

    汤若望想起那个将死的戏子在台上绝唱着一曲皂罗袍。

    ——良辰美景,断壁残垣。

    还有几天就是赛维娅将要订婚的日子,维希佩尔去伐纳的时候把皇轩烬带在了身边。他的事情太多就叫西文和几个圣殿骑士看着他。

    皇轩烬每天下午就在东区的一处院子里晒太阳,除开刺伤维希佩尔那一次,其它时候他还都算安静。

    “我当着院子里住的是谁,原来是我们皇轩家的少主啊。”

    拉朗夫隔着黑漆铁雕的围栏看着在院子里晒太阳的少年,他本来是要去拜见伊莎贝尔,听闻维希佩尔今日一直把这个东煌的少年带在身边,觉得有些稀罕,特地跑过来瞧瞧。

    呆傻的少年愣愣地从院子里抬起头看着他。

    “那些华阴的百姓把你当做神凰鸟,指望着你能救他们。你呢,在这里做着别人的禁|脔。不亏是皇轩家的少主啊。”拉朗夫近乎讽刺地说。

    “我告诉吧,东煌完了。东煌已经完了。”拉朗夫前倾着神挑着嘴角笑着说。

    皇轩烬猛然隔着栏杆向前抓着,像是要抓住他一样。

    但是拉朗夫离得太远了,少年整个人撞在铁栏上也只是扑了空。

    少年的表情仍旧淡淡地,像是一只猫扑空了蝴蝶一样。

    他垂着眼,手臂搭在栏杆外。

    拉朗夫笑的更猖狂了,“皇轩烬,你是个废物。”

    第201章 莫贺延碛

    chapter76莫贺延碛

    隙中驹, 石中火,梦中身。

    01

    戴文的车刚开到一半突然出现了一些问题了, 他只好停了下来修车。周围是科林斯的商铺,门口处挂着橘红色的招牌, 灰色的雾气遮盖住天空。

    他抬头看着科林斯的天,忍不住想这边的天还真是灰蒙蒙的,以后赛维娅要是要是嫁到了这里, 怕是很难见到和阿斯加德一样晴朗的天空了。

    那样就算拉着小提琴的琴声也会很悲伤的吧。

    戴文刚准备擦擦汗继续修车,街巷尽头却突然突然碰碰撞撞地冲过来一辆大皮卡,那辆破烂的皮卡车像是全身都要散架了一样猛地在他面前刹车。

    戴文握紧了手上的螺丝刀,紧张地看着面前的皮卡。

    只见皮卡驾驶位坐着的男人歪笑着打了个响指, 皮卡后的车厢皮哗啦啦落下。

    现出里面一辆黑色的机车。

    如果说机车是男人的情人,那这辆机车一定是方当诗夫人那种级别的。

    流畅的机身, 暴力的发动机, 锃亮的金属配件。

    这样的机车应该出现在战场,冲锋陷阵,所向披靡。

    卡车内, 腹切蛇歪了歪头,拉下车窗冲他喊,“兄弟,我们老大送你的, 说不用还了。”

    “老……老大?”戴文愣愣地说。

    “你至今为止见过的人里面脑子最不好使的那个就是我们老大。”腹切蛇挑着嘴角笑着说。

    “子……子尘?”戴文整个人开始发懵。

    “阿尔科门尼德家送赛维娅老师去盛蔷薇宫厅的车被我们弄爆胎了,前后我们还弄倒了两根柱子,也就这辆机车过得去了, 现在只有你是是赛维娅老师的骑士。”

    腹切蛇一脸坏笑地看着他。

    春风正好,春日灿烂,只有你能如骑士般披荆斩棘,去到那个女人面前,问她要不要跟你走。

    “顺便一起吃个饭。”红火蚁在后车位上拿着一张餐厅的邀请函挥舞着,然后就被腹切蛇抢了过来。腹切蛇把邀请函伸出窗外。

    “怎么样,想不想做这个骑士。”腹切蛇说:“你选择不想也是可以的。我们现在就回去把赛维娅老师送到盛蔷薇宫厅,她将嫁到这遥远的科林斯,在雾气蔼蔼的科林斯里每天早上给安德烈拉小提琴。而你就回去英灵殿,继续当你的讲师。当然,赛维娅老师已经不在英灵殿了,你也可以选择去圣痕机械总部。”

    “但是如果你选了这辆机车,从此听着赛维娅老师每天拉着小提琴的就是你。你还能在讲课的时候没事说一句,抱歉同学们,虽然五十才下课,但我今天要接我老婆下课,所以现在,你们可以给我走了。”

    命运是有很多的分叉口的,有些你已经走上却浑然不知。而如今这个分叉口就明明白白地摆在了他面前。

    可如果失败了呢,他只是个英灵殿讲师,赛维娅老师凭什么跟他走呢。

    “有个早点下课的借口,好像也不错。”戴文突然笑了,失败了又怎么样呢?

    就像他现在不是个笑话一样。

    要是成功了,以后的每一天都是春日灿烂。

    他抢过腹切蛇手上的餐厅邀请函,头也不回地向着那辆如黑骑士般的机车走去。

    腹切蛇低头点燃手中的烟。

    走了啊,走啦!去抢媳妇!去抢个漂亮的媳妇!

    02

    盛蔷薇宫厅门前。

    “殿下,您一会作为证婚人出席订婚礼,这是您的讲话稿,请审阅。”司铎尔将讲话稿恭敬地递到了维希佩尔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