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白修岐的那支发簪,大多数人只知晓他从接任仙首一职那日开始便已佩着了,一戴便戴了千年,却甚少有人知晓发簪是从何处来的。白修岐从来没有提过,倒也曾有好奇心旺盛的人问过,只不过白修岐大多一笑而过,并不曾正面回答。久而久之,世人便也都看得习惯了,默认仙首白修岐有那么一支用了许久的发簪,倒是再也不曾有人来询问这发簪的由来。

    而这发簪的由来,知晓的人倒也有那么几个,如今的十大仙尊有几位,八大魔尊也有几位。而这几位会知晓,倒不是白修岐主动说与他们听,而是白修岐得到这支簪子的时候,他们恰好在场罢了。

    这发簪自然是别人送的。

    当时正是白修岐接任仙首那一日,正式的仪式还未开始,几位仙尊魔尊应邀而至,且十分应景地皆准备了礼物。当年的几位仙尊魔尊与如今自是有所变动的,有几位在渡劫期已是修了几千几万年的,在这千年之中飞升了,有几位则是在这千年之中,方进阶渡劫期,而加入仙尊魔尊之列的。细细算来,知晓那簪子来历的,如今不过也就四位。

    千年之前,修真界最是意气风发的修士不过两人,仙道的白修岐与魔道的沈墨闫。这两位同样天资过人,不过千岁之龄便晋入渡劫,且实力强劲,不输于任何一位前辈大能。于是,两人一位被推举为仙道仙首,另一位则被尊为魔界至尊。

    白修岐接任仙首一职之时,广邀仙魔两道的各位大能,沈墨闫自然也受邀去了,只不过他未曾亦不知要备下礼物。之后见另外几位仙尊魔尊都送上了贺礼,又觉得自己也应当送一件。冽颜魔尊的储物镯中惯来是塞满了珍品的,随便选一件来当礼物皆绰绰有余,缺的也不过是那一点不知道真假的心意罢了。

    然而,沈墨闫神识在储物镯中扫了一圈,到最后却抬手取下了自己发间的发簪,往前递给白修岐,冷着脸冰凉凉地道了一句:“恭喜。”那神情,瞧着像是十分不愿。

    白修岐倒是毫不在意他这般似是轻谩的态度,温声道了谢,便伸手接过了发簪。发簪离开沈墨闫手心的时候,他的手指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白修岐看见了。于是一边想着沈墨闫竟是真的不舍得这只簪子,一边取下自己发上原本的那一只,将沈墨闫给的这只换了上去。

    沈墨闫:“……”这人莫不是个傻的!哪有这般当众拆礼物还用上的道理。虽然他给的礼物其实并不需要拆这个步骤。

    白修岐迎着他的冷眼,依旧笑得温和亲切:“多谢冽颜魔尊。”

    当年,白修岐并不知晓这支发簪是沈墨闫亲手炼制的,同样的,亦不知晓这只样式再普通不过的发簪,用的是传说中的“冰莲之心”。

    冰莲之心极其稀少且珍贵,乃是取自于黑涯深渊的冰莲每万年一蕴的莲心。这冰莲整个修真界只得一株,生长于黑涯深渊中心的冰潭之中,花开并蒂,每万年蕴一颗莲心,世人称为冰莲之心。这冰莲生长于最恶劣之地,却娇贵得很,无法离开那冰谭半分,亦无法被除冰灵根之外的人碰触丝毫,一旦移动或者被其他灵根之人碰触,冰莲便会瞬间枯萎凋谢。且同其他天材地宝一般,冰莲周围有极其强大的凶兽守护,非一般人能够接近得了。

    沈墨闫得到冰莲之心实属巧合,大多归功于墨慎笔。他在黑涯深渊取得的墨慎笔,因着墨慎笔乃是黑涯深渊之物,故而能够掩盖他的气息,助他躲过了凶兽的攻击。他又恰巧是冰灵根,去时恰逢冰莲之心成熟之际,便十足幸运并顺理成章地取得了冰莲之心。

    这冰莲之心于冰灵根来说乃是极致的宝物,冰莲之心傍身,不但修炼效果事半功倍,亦能完全杜绝走火入魔的风险。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冰莲之心能够抵抗雷劫。

    这一点,只有在碰触到冰莲之心的那一瞬,才会知晓。前一个一万年,那颗成熟的冰莲之心据说因为去取的不是冰灵根修士,在被取下的瞬间便湮灭成灰。这一个一万年,冰莲之心在沈墨闫手上。也便是说,如今这世上,知晓冰莲之心能够抵抗雷劫的,就只有一个沈墨闫。这便是为何沈墨闫不信白修岐会真的身死魂消的另一个原因——便是白修岐真的不敌劫雷,冰莲之心制成的发簪亦能救他一命。

    之前沈墨闫带齐白去寻纯钧仙剑之时,本也是存着寻一寻这冰莲之心发簪的心思,当时自然是未曾寻到,故而之前拍卖会取出发簪说是白修岐的之时,他方才会信了半分,却不想这发簪由始至终皆被人收得好好的。

    沈墨闫指腹轻轻摩挲着发簪上的那朵冰晶,抬眼看了齐白一眼,道:“这是无论如何都要将白修岐的死讯传播开去,那沧海现门主的位置、仙道仙首的位置,看来有人是迫不及待了。”

    “想要便给了也无妨,原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齐白笑笑,伸手轻勾了一下沈墨闫的发,“师尊可要用这簪子?”沈墨闫的一头墨发,平日里要么披散着,要么便是随便取一条发带束着,这么些年来倒是从来不曾见他用过发簪,想来他是没有簪发的习惯。也不知当年他为何要将那般珍贵的冰莲之心制成发簪,最后还给送了出去。

    发簪乃是冰莲之心所制,白修岐是在许久之后偶然得知的。某次仙魔大会之上,有仙尊聊起冰莲之心,想到沈墨闫的墨慎笔便来自于黑涯深渊,便顺口问了一句冽颜魔尊可否见过?沈墨闫当时冷嗤了一声,道他取得墨慎笔时方才金丹修为。这倒是世人皆知之事,那仙尊忙道自己是玩笑之言,金丹修为可取不了冰莲之心,即便那金丹是沈墨闫。

    然而,那仙尊不曾注意的是,沈墨闫在开口之时看了白修岐一眼。不过往日里仙魔大会之时,沈墨闫亦会时不时看一眼白修岐,故而便是注意到了,亦未曾有人多想其他。其他人未曾多想,作为当事人的白修岐却是动了心思,他在大会结束之后拦在了沈墨闫返程的必经之路上。

    ……

    沈墨闫懒洋洋靠着没动,闻言眼皮都不曾抬,只伸手将发簪重新塞回给齐白,淡淡道:“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况且,本尊要什么没有,何必要抢弟子的东西。此物如今于你来说,更有用一些。”

    齐白不由笑道:“如何是抢,分明是弟子想要赠与师尊的。”

    沈墨闫闻言却微抬了眼皮,冷道:“你倒是会借花献佛。”拿别人的东西送“别人”,不是借花献佛是什么?

    齐白:“……”这么一说,倒也确是如此。

    沈墨闫这会儿心情倒还挺好,正经看了齐白一眼,道:“你若真要送,便自己去做一支来。”

    齐白将簪子重新封禁好收进储物镯,闻言含笑轻点了点头,道:“好,回去弟子便给师尊做一个,只不过弟子可没有同样材质的宝物,到时还请师尊勿要嫌弃。”

    沈墨闫没理他,齐白以为他不会答,却不想他似是想到了些什么,回过神来又开了口:“你——,白修岐当年不也并不知道这簪子是用何物所制么。”那人在不知晓这是何物所制时便戴了数百年,在知晓之后,更是从未再取下过。

    齐白原本正要去查看一下外头拍卖会的动静,闻言自是停下了,他站在沈墨闫身旁,顺势便低头去看人,却只看到了墨黑的发顶。他指尖微动,忍了忍,终是没忍住伸手顺了沈墨闫的发,手腕轻转便挽了一个简单的髻,而后重新取出那只冰莲之心的簪子,佩了上去。

    这一手做得流利至极,沈墨闫只微微发了一下愣,那簪子便已经落在了自己发间。他抬手轻触了一下发间,又抬头去看那胆大妄为的弟子:“这是何意?”

    齐白似是心情极好,眼角眉梢皆带了淡淡笑意,他微垂首对上沈墨闫的眸子,轻笑了声道:“在弟子寻到合适的材料炼制簪子之前,师尊便勉为其难接受一下弟子的借花献佛吧。”

    沈墨闫对这强词夺理朝令夕改毫无原则半点不懂尊师重道的恶劣弟子无话可说,只重重瞪了人一眼便低下了头不再看,只是,却是未曾取下发上的那枚玉白发簪。

    再半个时辰之后拍卖会结束,那支假仙首发簪并未被任何人拍去,拍卖会给的说法是这发簪原本便是下一场拍卖会的拍品,今日不过是提前给众人观摩一番,毕竟这发簪若真要拍的话,必然会是天价,还是需要做一些准备的,比如多带一些灵石,又比如多带几位实力高强的亲友陪同。

    沈墨闫既知晓这发簪是假的,便也不再去管了。至于那些有关于“仙首白修岐身死魂灭”的消息,某位被“身死魂灭”的人都无甚在意,他自然也不必操心理会。

    师徒二人相偕出了叠韵楼大门,沈墨闫还未动作,齐白已是掐诀祭出了飞剑,而后长臂一带,再自然不过地将自家师尊带上了飞剑,不等沈墨闫发令,便自顾催动飞剑扬长而去。

    第16章

    沈墨闫几要被他这无法无天的行径气笑了。

    齐白的身量要较沈墨闫高上一些,平日里沈墨闫气场太过于强大倒是看不出什么,此时被这般大包大揽地扣着,整个人便几乎全全落进了齐白怀里,便是沈墨闫再如何随性不在意,此刻也觉出了些不对劲来。他右手在齐白肩头抵了一下,正要开口训上两句,却觉揽在腰上的力道突地一紧,而后飞剑便是一个重重的急停。

    沈墨闫背对着前方,身体随着惯性往后仰了仰,而后重新撞回了齐白怀里。沈墨闫反应极快,在撞上的一瞬间绷紧了腰背,堪堪稳住了身形。然而,两人之间的距离却仍旧是变得太过于近了一些,近到沈墨闫鼻尖能隐约闻到齐白身上清冽的淡香,是雪凛梅。

    揽在腰间的力道终于松了松,齐白目光轻扫过怀中人过分白皙的侧颊,随后错开眼,低声道:“可是惊到了?”语调温柔,带着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安抚意味。

    沈墨闫正微低着头,目光恰恰落在齐白颈间,见这人喉骨轻轻滑动,却是丢出了这么一句话来。他颇有些好笑地微偏过头,想要好生怼上一番,对上齐白的眸子,开口却只说了一句:“怎么,吓得连师尊都不知道喊了?”他说这话时,身子半靠在齐白怀里,一手搭在齐白肩头,偏着头微抬着下巴,半是嘲讽半是提醒地看过来,模样竟是少有的生动鲜活。

    齐白心头一跳,似是被人用勾子生生勾了一缕神魂去。他几不可查地怔愣了一瞬,却又很快掩饰了过去,低笑着道:“师尊莫怪,弟子方才吓了一跳,故而未曾控制好飞剑,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还请师尊原谅。”

    沈墨闫难得配合地一本正经:“罢了,是他人无礼在先,与你又有何干。”他说完这句,便往旁边迈了一步,足下御空转过了身去。

    转过身的一瞬,沈墨闫面上的神色便瞬间淡了下来,恢复成了冽颜魔尊一惯冰冷淡漠的样子来。他抬眼,目光冷冷地朝着前方撇去一眼:“是本尊近些时日脾气太好了些?好到你们有胆子来挡本尊的道?”

    拦在两人面前的是两位沧海现的弟子,看修为皆是化神。沈墨闫转头瞥了低头顺目装好弟子的某人一眼,不过是两个化神期,这人竟不曾察觉,还差点撞上去?嫌弃!

    突然接收到自家师尊满含嫌弃的目光,齐白表示自己十足无辜。他倒是察觉到了前头有人呢,但是这会儿从叠韵楼出来的修士那般多,他们出来的时候不早不晚,乃是人流最密集的时候,前后左右都有陆续御剑离开的修士,他哪里能想到这两人是要专门等着拦路的。更何况,他家师尊自己不也没有发现么。不过,那是师尊呢,师尊怎么样都对,这锅自然是他这个做弟子的背下了。

    沈墨闫看了一眼乖巧低头做反省状的弟子,觉得颇为满意,恰好面前的沧海现弟子开了口,他便重新抬眼看了过去。

    “尊者息怒,我师兄弟二人斗胆拦路,实在是迫于无奈。”这沧海现的弟子也是有些冤,他们二人原本只是在叠韵楼外头等着另外两位参加拍卖会的师兄弟,谁知那两位师兄弟还没出叠韵楼,倒是紧急发了传声符来,只说了让他们二人去拦人,十万火急,却不曾说明所为何事,亦不曾说明所拦何人。

    正待细问,却瞧见师兄弟所说的那两人正出得楼来,其中一位金丹修士拉着另一人直接御剑便离开了。两人心上着急,当下也顾不上细问,赶忙御剑追了上去。原本若是能追到倒也好呢,只是前头那位瞧着不过金丹修为,没曾想御剑的技艺却是十分纯熟,竟是凭着一把金丹期的飞剑便将他们两个化神远远甩在了身后。

    另一边,那两位参加拍卖会的师兄弟已经出得楼来,急急给两人发传讯符,询问两人可有追到,并说明了这两人拍走了元婴果。他们四人今次会来参加这场拍卖会原本便是为了元婴果,一听元婴果被别人拍去了,两人又正是苦追不上的时候,接到传讯符不由心头一急,当下也顾不上多想,直接用了一张出门时特地备下的拦截符。

    这拦截符顾名思义,专为拦人之用。只不过使用距离上限制颇大,超过十丈便无法使用,眼看着与要追的人的距离越来越远,两人也顾不上多想,直接将符用了上去。

    符箓生效,他们二人直接出现在了齐白与沈墨闫前方,精准地将人拦了下来。这师兄弟二人见真的将人拦下了,正要舒上一口气,不想之前一直被御剑的金丹期揽在怀里,看不出修为如何的那位,突然气场全开。顷刻间,渡劫期大能的威压扑面而来,差点扑得师兄弟俩一个踉跄。

    与此同时,那两位出了叠韵楼的师兄弟再拍了一张传讯符过来,这两人捏着化作纸鹤的传讯符,自家小师弟的声音急急地传入耳中:“师兄,之前太着急忘记说了,那是冽颜魔尊,随行的金丹乃是魔尊的亲传弟子。”

    师兄弟两人心上重重一沉,怔愣着抬眼,正好对上了冽颜魔尊方转过来的,全修真界独此一份的盛世美颜。

    沧海现师兄弟:“……”方才用拦截符拦人的自己莫不是个傻子吧!现在后悔,他们俩还能留个全尸么?

    两人正愣着神后悔,却听一道清清冷冷的嗓音响起:“是本尊近些时日脾气太好了些?好到你们有胆子来挡本尊的道?”却是冽颜魔尊开了口,话语里的不满简直铺天盖地,只要不聋都能听出来。

    沧海现弟子:“……”宁愿自己聋了。

    沈墨闫既已开了口,两人也不好真的装聋作哑,急忙开口请罪一番之后就要解释来意。只是,二人突然看到了一旁安静站着的齐白,才猛地反应过来,之前师弟说冽颜魔尊拍走了元婴果他们还未曾细想,此刻看来,这元婴果必然是魔尊拍来给弟子用的了。他们又该如何说明自己二人是为了元婴果来的?于是,在表达过歉意之后,他们二人却是再说不出半句话来。

    沈墨闫微微皱眉,心中颇有些不耐,他倒是懒得与两个化神小辈计较,正要招呼齐白离开,身后却是又追上了两人。一看穿着打扮,竟又是沧海现弟子。

    沈墨闫看了一眼,而后狠狠瞪了齐白一眼。

    齐白:无妄之灾。

    无论这些人是为了何事,沈墨闫都没有兴趣去听,更何况这些人的目的瞧着也实在明确得很,无非就是为了元婴果。他今日在拍卖会上正儿八经拍下的也就这么一件东西,实在好猜得很。只不过,他原本以为不会有人敢拦着他要东西的,如今看来还是初生牛犊不畏虎,这几个沧海现的弟子勇气十分可嘉,也不知道是谁门下的。

    正想着,腕间突地一暖,沈墨闫目光微垂,便见自己右手手腕正被人牢牢扣着。他这些时日几要被扣手腕扣出习惯来了,此刻也懒得去挣,只抬眼看向身旁道:“怎么?”

    齐白扣着沈墨闫的手腕,十足谄媚地凑到自家师尊面前,温声道:“师尊,他们瞧着像是有极要紧的事,不防寻一处地方坐下再议?”

    沈墨闫:“?”这傻弟子在说什么傻话?

    成功接收到沈墨闫眼中的莫名和不解,齐白无奈,又往沈墨闫身侧凑了凑,双唇几乎贴着沈墨闫的耳垂,轻声道:“师尊,这几位,皆是白修岐的弟子。”

    沈墨闫微偏了偏头,避开落在耳廓上的温热吐息,轻挑了挑眉:“亲传弟子?四个?”

    齐白目光在眼前的耳廓上落了一落,微颔首低声道:“亲传弟子,一共五个。”他说这话时语气中微有些无奈,白修岐收下这几位弟子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五位弟子虽不如白修岐、沈墨闫这般的绝世天才,却也是资质上乘,修行速度绝对不慢,在修正界年轻一辈中也是有些名气,无奈人冽颜魔尊不光半点不认得人,便是连白修岐有弟子这件事都不知晓。

    像以往一般,白修岐的面子,沈墨闫总是会给上一些的。他抬眼看了一眼最先开口说话的那位沧海现弟子,冷声道:“你们师尊是何人?”却是明知故问了。

    吕一白正兀自后悔着,见冽颜魔尊发问,自然不敢怠慢,忙回道:“我等皆是白钧仙尊的弟子。”他是白修岐的大弟子。

    沈墨闫故作惊讶道:“白修岐?他何时收了弟子?”

    吕一白忙道:“师尊五百年前收下的弟子,之后又陆续收下了其他几位师弟师妹。我五人资质天分皆不如师尊,尊者不曾听闻也是正常。”

    他说这话时神情坦荡,提到师尊时语气中是藏不住的尊敬仰慕,沈墨闫看了吕一白一眼,觉得白修岐收弟子的眼光还不错,至少比他好。瞧这大弟子斯文有礼的样子,可比身边这位对师尊动手动脚的孽徒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去了。

    沈墨闫:“你不错,白修岐收弟子的眼光还行。”

    齐白在一旁,闻言勾着唇角要笑不笑地看了过来,却紧了紧握着人的手,半点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沈墨闫懒得理他,对吕一白道:“且寻个地方坐下说罢。”

    话落,他便直接御空离开,顺带带走了扣着他手腕的齐白。吕一白四人一愣,未曾想到一向脾气最差的冽颜魔尊竟然意外地好说话,四人不敢耽搁,忙御剑跟了上去。

    第17章

    沈墨闫直接带着人回了千叠客栈,他们之前不曾退房,自然客栈的房间还保留着,是十分适合谈事的地方。沈墨闫这人一惯冷得很,不喜与人太过于接近,房间更是禁地,像是在墨颜宫中时,除了侍女能在必要时入内之外,其他人等一律是不允许进的。当然后来还多了一个齐白,只不过这人身份特殊,基于监视并保护的目的,沈墨闫忍了。

    沈墨闫这般的习惯,即便是这外头暂住的客栈房间也是同样。齐白自然知晓他的这些规矩,正要吩咐掌柜的再开一间房,不想沈墨闫却是直接扯着他进了房内。

    齐白:“师尊?”他到这时方才松了扣在沈墨闫腕上的手,却是站在门边不动了,他身后自是跟着白修岐的那四位亲传弟子,如此便被他一并堵在了门外。

    手腕被另一人的体温熨得太久了些,方被放开,腕上竟还觉出了些微凉。沈墨闫微扬了一下手,长长的袖摆垂下,将手腕连手背皆掩了进去,只余下半截儿白皙的指尖。他看了齐白一眼,冷声道:“且让他们进来罢。”

    这房间沈墨闫昨日便设下了阵法,相较于重新开一间房,自然是这间房更安全一些。沈墨闫既开了口,齐白自然不会傻到去推辞拒绝,当下便转身对身后的四人道:“且进来吧。”

    “多谢尊者!”吕一白四人之前被沈墨闫吓慌了神不曾注意到其他,这会儿稍是安定了一些后,便觉得冽颜魔尊的这位唯一的亲传弟子,无论是气质神态亦或是穿着打扮都与自家师尊有那么几分相像,当下里都不由放松了几分。不过四人虽觉得齐白与白修岐有些像,却也不曾多想其他,毕竟全修真界都知晓冽颜魔尊一惯挺喜欢白钧仙尊——的那张脸,故而,这会儿真的收了个弟子与白钧仙尊像上几分倒也无伤大雅,收弟子罢了,又不是其他。

    事实上,大部分当日在赤霞山顶上见过齐白的仙尊魔尊都是这样想的,便是沧海现的另两位,裂剑仙尊步夏山与海术仙尊云海生亦是如此。

    吕一白四人方进了门,沈墨闫便轻抬了抬手,开启了房内的阵法,道:“说罢,尔等所为何事。”

    魔尊的气场太过于强大,这几位虽说在年轻一辈修士中皆算得上青年才俊,在沈墨闫面前却是瞬间便泄了气。四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三位师弟一把将吕一白推了出去。嗯,这是身为大师兄的职责!

    许是对比之下沈墨闫对吕一白的印象还不错,难得有耐心看着几人推推搡搡,最后吕一白被推出来之时,他还颇有兴致地偏头瞥了齐白一眼,奈何他家弟子不配合,安静坐在一旁泡茶,头都没抬。沈墨闫收回视线,重新看向了吕一白:“说罢,再推来推去本尊便不听了。”

    这话一出,那吕一白瞬间便急了,忙一五一十将事情解释了一遍。他们四人今次会来寻那元婴果,却原是为了白修岐的第五个小弟子,他们四人的小师妹——花叶儿。

    这花叶儿乃是白修岐最新收进门下的小弟子,年纪不大,修为不高,却于炼丹一途上极有天赋。白修岐的这几位弟子,皆不是随随便便收入门下的。这人身为仙道仙首,总是心软又多事,外出游历之时总会救回来几个活物,有时候是兽,有时候人。

    兽的话倒是好办一些,沧海现内有门人专门负责。人的话便要麻烦一些,一般情况下,白修岐会让门人调查清楚所救之人的身份背景,无甚大问题的且灵根与资质适合修炼的,便收入沧海现内,若不愿入沧海现山门,亦可领着沧海现的推介文书至其他门派。

    这其中,资质出众的,他亦会挑出收入自己门下。如今的五位亲传弟子便是如此,几乎每一位皆是白修岐亲手救下的,故而几位弟子对自家师尊皆是十足敬爱。白修岐渡劫失败身死魂消的消息与他人而言许是惊奇、不解与惋惜,于五位弟子来说,却犹如晴天霹雳,便是天塌下来都不过如此!

    无论其他人如何说,五人都无法相信师尊会败在雷劫之下。正如当日在赤霞山顶之上,沈墨闫冷笑着说的那一句:“那是白修岐。”

    是的,那是白修岐,仙道第一的仙首。年少成名,天资卓越,与他们有救命之恩,有再生之恩!无论如何,他们都无法相信这个人会死,谁说都不信,除非亲眼所见!于是,自白修岐渡劫那日之后,五位弟子便一直在调查,想要寻出一些师尊未死的证据来。只不过,证据不曾寻到,倒是让他们察觉出了沧海现门中的一些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