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吉祥一转头看见一张放大的脸,黝黑的眼眸冒着烈焰,

    他脚步不着痕迹地往后移,困难地吞吞口水后咧嘴陪笑。

    “姊。”

    方如意脸色黑青,隐隐约约还能看见额际上的青筋微微抽动。

    “方吉祥你找死吗?太久没回来被我揍了,皮在痒是不是?”她动手拧起他的耳朵,疼得他哀哀叫。“居然敢在我背后说我的坏话。”

    “痛痛痛!姊,我都已经二十几岁了,别再用小时候那招了,很丢脸耶。”还好现在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会在外面活动的邻居很少,要不然他真的没脸待下去。

    “哦——原来你的脸皮还是和以前一样薄啊,那我记住了。”方如意装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姊,我好不容易才回来——”

    “就是因为你好不容易才回来,总算可以让我算算这些年的帐了,我看算一个礼拜也算不完,你应该会待超过一个礼拜吧!”方如意扯开嘴角微笑,看起来颇为邪恶。

    “呃……”方吉祥开始在心里盘算,他是不是应该马上再提起行李直奔机场回美国去,反正行李还没打开,现在落跑还省了麻烦。

    方如意放开他,手擦在腰上颇为不满。

    “我真怀疑你这么迟钝,当初到底是怎么当上美国的警察?”

    “对啊,我也很怀疑。”一旁完全不想插手姊弟俩吵架的文强也忍不住发问。

    “喂你们——”

    ※※※※w※※

    “姊,听文强说,你被黑道大哥看上了?”

    方如意心头一惊,捧起杯子喝水,视线东瞟西瞟,一脸心虚。

    “姊,你老弟是警察耶。”

    “嗯……我又没答应他。”方如意委屈地噘起小嘴。

    方吉祥撑着下颚,无力地看着她。

    “姊,你对黑道两个字的认知实在少得可怜,你以为黑道的人认定的事情是能容许别人改变的吗?”

    “反正我也不认为他会是认真的。”至少,他对她一向是往情欲方面走,她才不相信他会和她扯到爱。

    方吉祥不可置信地摇头。

    要知道,在白道面前提到黑道或在黑道面前提起白道,不管哪种都只会有一个反应——摇头。

    “他叫什么名字?”

    “白立书。”

    原本懒洋洋不想动的方吉祥这下子精神全来了。

    “白立书?”他偏头皱眉,似乎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

    “五行的白立书?”

    “什么五行?”

    “一个叫五行的黑道组织,你不知道吗?”见方如意猛摇头,一脸比小兔子还无辜的表情,方吉祥心里大概有谱。“他有和你谈论过他的事情吗?”

    “没有。”

    “喂!姊,你这样还算是他的女人吗?”

    “喂!弟,我什么时候承认过自己是他的女人了?”

    “反正,你如果想和他在一起最好小心点,毕竟他是一头狮子而不是一头小绵羊,更何况他的世界杂乱、危险,不是你这只兔子能够游刃有余的。”

    方如意瞅着他,语气有些迟疑。

    “你好像有点长大……”

    “拜托,我都已经几岁了。”

    “是哦……”好久没见到方吉祥,方如意还想再多欺负他一下,没想到他走运,家里的电话适时响起,她顺手接起电话,却讲不到几句,脸色一阵铁青。

    “姊,怎么了?”

    方如意无意识地挂上话筒,一副惊吓过度地看着他。

    “发生什么事了?那通电话是谁打来的?”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方如意突然觉得浑身发冷,冷到骨子里了,她抱紧双臂,微微发颤。

    “他……他中枪……”

    “谁?”方吉祥不明白地蹙眉。

    “白立书。”

    ※※※※※※

    “人呢?”

    方如意直奔白立书的私人住所,和她之前去过的办公大楼完全不同,这里的摆设偏向舒适、明亮的家庭色调,而且地处隐密,她根本没有如他所愿搬进来,如果不是罗克派小弟来载她,她还不知道该怎么来到这里。

    才踏进门,触目所及都是白立书的小弟,每个人射过来的目光都带着防备与愤怒,显然他们刚才正经历一场不怎么愉快的讨论。

    方如意胆怯地想转身就走,与她一起的方吉祥却挡在她身后。

    “是你吵着要来的。”方吉祥的意思很明白。

    知道追求他老姊的竟是自己要调查的对象,他一直在思索要怎么才能和白立书见上一面,刚好适时来了通电话,正好给了他一个机会深入虎穴,说什么都不能让他老姊放弃。

    方如意无辜地环视眼前不友善的众人,下意识地揪住方吉祥的衣角壮胆,也怕他这个会卖姊的胆小鬼半途落跑。

    “他人呢?”

    “你是谁?”一名凶神恶煞的人,威胁地翻开外套露出插在腰间的手枪。

    “喂!她好像是老大的女人。”

    “老大的女人?”那人狐疑了下,“别开玩笑了,老大会看上这样的女人?”

    什么叫这样的女人?方如意不满。

    “退下。”罗克恰巧从里头走出来,冷冷地斥退小弟,他手里还捧着托盘,上头有用过的水杯和剩下的药丸包装。

    “三少爷在里头,不过你现在最好别进去,因为有几位大老来探望他,你还是先在会客室等一会儿。”

    罗克将手中的托盘让小弟接手,转身带她到会客室,却注意到一旁的方吉祥。

    他眉宇间的皱痕加深,眼中露出警戒,仔细打量眼前的方吉祥。

    “虽然你是三少爷的女人,但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对任何人都会严格过滤,尤其三少爷的住处不是任何人都能自由来去,你不能任意带人到这儿来。”

    “我是方吉祥,她的亲弟弟。”方吉祥不露痕迹地冷静观察眼前的男人,脸上却一反常态地露出表达善意与无害的浅笑。

    听见方吉祥的介绍,罗克的戒心稍稍减弱,但对方吉祥仍旧存有诸多疑问。

    “他没事吧?”不知为什么,知道他中枪了,她竟然替他感到担忧。

    “手臂和腰侧中了枪,三少爷现在身体还很虚弱,哦,对了,三少爷有交代,为了你的安全着想,要你待在这里别出去,等事情解决没有安全问题再去幼稚园上班,我已经遵照三少爷的吩咐替你向幼稚园请长假了。”

    “哦。”方如意虽不同意,但一想到连白立书这种身边有跟班随侍在侧都会中枪,而她,又被认为是他的女人,他会中枪,她的安全应该也会有问题吧?

    方如意冷不防地打了个冷颤。她可不想这么快就英年早逝,抠门那么久存下的钱白白便宜了方吉祥这小子。

    “会客室在这边。”

    罗克带着他们往另一头的房间去,这个客厅整整有一个篮球场大,走到另一头他手才放在门把上,身后另一头的房间便传出人声,随即看见几名耆老走了出来。

    “你们先在里头等。”

    罗克丢下他们赶紧去送大老们,几名大老看见方如意和方吉祥有些不解,还和罗克耳语一番,只见大老点点头一副明白的表情。

    该……该不会罗克也和他们说,她是白立书的女人吧?方如意有点心惊胆战。

    方吉祥倒是很注意那几名大老,其中有几个他曾在档案里见过,生意横跨黑白两道,连法官都得卖几分面子给他们。他们在五行排行里掌管金、木、水,火、土这五个部门,阶级仅低于白家。这次白立书中枪,恐怕事情没那么容易结束。

    “三少爷请你过去。”一名小弟领旨办事,态度冷硬地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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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进明亮,宽广的房间,映入眼帘的是房间中央那张特大号的床,而白立书正半躺在上头,手臂上绕着一圈圈白色纱布,颈边纱布往下延伸,在腰际处缠了好几圈,纱布上头还沾有些许血迹。

    他的脸色一如往常,但若细看依然能看见隐约藏于眸中的虚弱。

    “为什么我回来时没看到你?”

    方如意绞着十指,远远站在门边不敢往前踏进。

    “如意。”

    “我……”她怎么能明白告诉他,她认为既然他远在南部,肯定管不到她,就算她没住在这里,他也不知道,就算他的人打电话报告,他要回来也需要两个小时以上的时间,她可以趁这个时候赶紧回来。方如意皱起黛眉。

    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她就是算准这点才会跑回家去,谁晓得……

    “我回家打包行李!”猛然想到个理由,不管有多牵强,她直觉地大声说出。

    “打包行李?”白立书微挑起眉,很显然他根本不相信她的鬼话。“行李呢?”

    “呃……走得太匆忙忘了。”她不敢抬起头,生怕被他瞧见脸上的心虚。

    白立书拍拍身旁的位子,“过来。”

    睨着他特意空出来的位子,还有他身上唯一蔽体的黑色紧身短裤,她脸上一片燥热,十指更是绞紧。

    “嗯……我站在这里就好……”

    “三秒内坐下。”

    白立书脸色阴暗,双眼更是有意无意地对她发出恫吓的讯息,方如意见状不到一秒内便奔到他指定的位子坐下,而他抬起没受伤的手臂搂住她娇弱的肩膀。

    “说老实话,其实你是想,反正我不在台北,就算你不住在这里,我的小弟以电话通知我,我也不会为了这芝麻绿豆的小事赶回台北来对吗?”感觉到她肩膀瞬间僵直,白立书简直气到有股冲动想掀起她的裙子,狠狠揍她的小屁股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