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策掏了掏耳朵,这蝎子精絮絮叨叨说了得有半刻钟,才刚说到八年前他和几个耗子精联手创业建了一家木匠铺子的故事。别他妈废话,老子没时间跟你耗着!

    哦哦哦,我们来这里是因为看到了十二年前那场大雪里出现过的一个人类,蝎子精转身一指山下的队伍,他。

    戎策看了看:妈的这么多人你指哪个呢?

    系黑色腰带那一个!

    师父?戎策推开蝎子精站到石头上,眉头紧锁。杨幼清不知在看什么,手里拽着缰绳,身姿挺拔。戎策推算时间,他师父在十二年前应该还在西南的军中,如果随队出现在宥州也不蹊跷但是能让一只妖怪记十二年,杨幼清定不会是什么寻常的小兵。

    董锋低声念了句阿弥陀佛,戎策不知他这句是震惊还是疑惑,自己先开口问道:当年那黑腰带在做什么?

    蝎子精紧张地咽下口水:杀人。

    胡人?

    坏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坏人,还强抢民女呢!

    戎策现在倒是有点想笑了:那你在这蹲着做什么,等着上前道谢呢?不用专程跑一趟了,再难免吓着那些普通人。有什么想给他的银子啊、礼物啊,交给我就行。

    我是想提醒他,蝎子精光是回想那可怖的画面便一阵战栗,别再返回宥州了!那里简直是人间地狱!你们人类不是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吗,何止是冻死骨,各种各样的死法一应俱全,白骨都能堆成山!

    这和县志里记载的大相径庭,戎策越发好奇那几个灾难频发还能丰收的县城,到底是如何交得起税收的。

    等到戎策带了两只野鸡尸体回来的时候,杨幼清已经端了一盘酱香肉饼候着。他挑眉望向徒弟手里一路掉毛的野鸡,问道:你何时学了小白的喜好?

    一嘴肉饼的白树生迷茫地望向监察大人,搞不清楚形势的他决定趁监察大人发火之前先远离战场,于是默默往后退。

    戎策咧嘴笑着,说道:今晚给您加餐。

    董锋想要提及方才的事情,被戎策一记眼刀阻止,只得低头继续摆弄他手中那串佛珠,念念有词不知在读什么经文,仔细一听,才发现他在说烤鸡不要放香菜。戎策踹他一脚,让他滚远,随后望向杨幼清。

    杨幼清气笑了,戳他脑门:快走吧,还要在天黑前进入月归城。

    第95章 月归

    新娘子戴着凤冠霞帔,坐上了红顶的金銮驾。

    花轿绕了月归城整整一圈,男女老少都来看公主下嫁。鞭炮响了又响,乐师奏了又奏,省去了跪拜天地、高堂的繁琐步骤,新婚夫妇终于得了半刻安宁。

    虽说是嫁女,但九五之尊的叶南坤是不会因此离开京城的,在泰明殿喝了茶之后,剩下的应酬便让几个儿子替他去做。而太子殿下和西漠的马贼打得如火如荼抽不开身,只能遣了叶斋、叶宇做女方的亲属。

    而这两人又是满脑子想着如何将对方赶回封地,末了到了年轻人闹洞房的时候,只有帝泽书院的旧同窗和伏灵司的送亲队伍堵在厢房门口。

    帝泽书院的书生还好,只知道推推门,念念诗,但是孔珧在伏灵司的那几位同袍直接把门卸了硬往里闯。孔珧欲哭无泪,喊道:别闹别闹,好贵的门!

    又不是不会修,戎策勾过白树生的胳膊,是不是小白?

    白树生挺起胸脯:能修!

    看起来咱们孔百户还有待锻炼啊,戎策笑得眯起眼睛,回伏灵司之后先扛着门板,绕着咱院墙跑上三圈。

    孔珧喝了些酒,酒气上头胆子也比平日大些,梗着脖子说道:人各有所长。

    小白,上。

    嗷!白树生叫一声就要扑过去。

    戎策一把抓住他领口:你他妈嗷什么!

    不是显得厉害?

    这厢闹得沸沸扬扬,远处的正堂里,孔家的长辈在于年长的宾客喝茶聊天,希望借此机会结交更多的人,获得更多的门路。与努力攀高枝的某些亲戚不同,孔家的几个哥哥倒显得十分矜持,叶斋心想,大概是他们被人警告过,不许站队。

    孔璋是嫡长子,亦是世子,成熟稳重。杨幼清和他聊过两句,这人太过圆滑,像是一滩水,无论激起多少浪花,最后都会归于平静。不过杨幼清看得出来,他承受了很大的压力,席间不停扯动领口,额头也时常冒汗,东张西望不知在等何人。杨幼清故意走到他身边,问道:世子为何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监察大人说笑了,孔璋举起酒杯,话中带着笑意,不过是羡慕四弟有这样的姻缘,我早过而立之年,请人做过不少媒,只可惜找不到能够共度一生之人。

    他想打太极,杨幼清便跟他打,提及了孔府和他工作上的事情,对方都对答如流,好似他心慌并不是因为这些。杨幼清的拇指轻抚酒樽外壁雕刻精细的龙凤图案,忽然说道:宥州的地倒是年年高产,税收只多不少,朝廷的经费还有富余。

    哦,孔璋低头饮酒,大概是雨水足。

    杨幼清观察到他喝酒的时候肩胛肌肉僵硬过方才,便知道有事隐瞒,但作为伏灵司的监察,他不方便继续追问。门口忽然多了一个穿着衙门官服的男子,跌跌撞撞就要往里闯。孔璋道了一句失陪,接着走到门口将那男子拽到了庭院的阴暗处。再过片刻,孔璋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杨幼清仰头喝尽了杯中的酒,抬头望见远处的叶宇在打量他,便大大方方回望过去。叶宇像是被蝎子蛰了一般转过头去,倒是让杨幼清好奇,这小跟班的小跟班心里有何打算。

    放下酒杯,杨幼清发现叶斋也在席上消失,抛下他那些挣钱的门路不知去了何处他去了后院的厢房,倒不是去跟着闹洞房,而是寻戎策。

    戎策瞥见他的时候故意高声阴阳怪气喊道:二殿下大驾光临,咱驸马爷的亲属们表示表示!听了他的话,伏灵司的校尉纷纷端起巴掌大的酒碗挤到叶斋面前,一口一个殿下给他敬酒,恭敬地不得了。叶斋气得肺都快炸了,越过人群抓住戎策的手腕将他往外拽。戎策比他结实一倍,自然是拽不动的,但也不能在妹妹的大婚之夜扫了兄长的面子。

    等到了僻静的地方,叶斋才说道:你是不是答应了亭亭去一趟山区?

    二哥想做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情我可不干。

    别废话,叶斋摸出个锦囊塞在他手里,里面是沉甸甸的银子,她能有什么难事,敷衍敷衍亭亭,然后去怀州帮我解决点事情,钱不够再给。速度要快,赶在老四离开宥州之前办妥了。

    怀州虽说不是封地,但太守是叶斋的得力部下。前几日听说在府城的县衙天井里挖出来几具无名尸体,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第二日又忽然没了声音,末了说是前朝的古墓。

    戎策明白了叶斋的意思,掂了掂手里的银子:我凭什么帮你啊?我怎么不记得,你对我有恩?

    你看这个。叶斋从怀中拿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信纸,戎策霎时变了脸色。

    佐陵卫,无论任何职位都不能与民间帮派勾结,而叶斋竟然有杨幼清和漕帮合作的证据。戎策咬着牙想要去夺那张纸,叶斋一抬手:这东西我多的是,随便一张就能让你师父卷铺盖走人,走到牢房还是刑场,这就得看我怎么在父皇面前白话了。

    我明日一早启程,戎策沉声道,钱就不用了,你把所有的信件和文书都拿给我。

    杨幼清的酒量不算好,他早就知道,但是今日的酒不能不喝。

    戎策的酒量好,且今日跑跑跳跳也没吃多少饭喝多少酒,等回到客房的时候就见杨幼清两颊绯红坐在八仙桌前捧着茶碗发呆。戎策心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有点可爱。但他知道杨幼清就算喝醉了也能一只手把他按在地上,所以静悄悄走过去,坐到他对面,问道:您困了?

    你来我房间做什么?

    这是我房间,戎策忽得有些哭笑不得,老师,我扶您回去吧。

    杨幼清扫视四周,慢慢道:方才忘了,我把醒酒汤洒在了我屋床上。阿策,你是不是该有所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