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我杀了人,自然要偿命。”

    “徐礼”

    “在,少爷。”

    “那你去死好了”

    他没有辩护律师,法院让他申请法援,可被他拒绝了,坚持要选择自辩。

    初时被压在看守所,老警察看他求死劝他何必,年轻轻的是不是为人顶罪,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多少钱也不值得。

    徐礼不回话,他确实杀了人,没什么值得不值得。

    法庭上,他一项罪一项罪的认了下来,除了“是”之外多余一个字也不说。

    那几项罪名加起来,定了个死缓。

    青帮的人来了不少,认识不认识的,判下来有人叹息有人欢呼。

    他危襟正坐不卑不亢。

    他再也没见过季秉桓,一天天等死,颓废的让同监狱的犯人都受到惊吓,申请要换房,一来二去倒也独占了个单间。

    监狱的日子里,吃饭、干活、学习、殴打、睡觉,每天必修。

    受了大太太所托要他死在狱里的狱霸也被他的死气愕然。

    徐礼不反抗,两年,只要再熬两年就能解脱。

    事与愿违,半年后狱霸被调去城西监狱,他隐隐感到不安,毛仔还在等他。

    管教也换了新的,对他格外照顾,同样使他惶恐。

    缓刑期的最后一天,他出手殴打了同监的犯人,在死刑缓期执行期间,如果故意犯罪,必死无疑。

    可他偏偏没有,死缓变成无期,无期变成十五年以上二十年以下,又变成十年,最后定为五年。

    整个监狱哗然,对他的身份、后台咋舌不已,羡慕他庞大的背景。

    他夜夜梦魇。

    五年对他的改变是巨大的,比如生活,比如感情。

    以前生活在外面,大千世界里,他反而像个井底之蛙,被世俗的情爱磕绊住自己,进来高墙,他接触到另一个世界。

    隔壁监的信徒喜欢对他讲经传道,劝他不要整日麻木人浮于事,讲的他万念俱灰。

    今生造了生死的业因,必将接受来生的再度出生的业果。

    即可为沾染因果,便入轮回。菩萨畏因,众生惧果。

    而轮回就是不断地经受各种苦痛,凡尘欲望也是苦痛的根源,所以要修行跳脱轮回,了却凡尘欲望。

    信徒无期徒刑,杀妻恶徒。

    徐礼好奇,但不多问,他向来不喜欢多问。

    出狱前一晚,徐礼找到信徒,对他道再见,自己明天就要离开。

    信徒隐晦,并不道别,离开?去哪里?不过囚禁在方寸之间。

    是啊,不过都是把生命耗尽的时间历程。

    徐礼起身要走,信徒请他留步,如果有机会,希望他能去城北公墓代他烧一炷香。

    “为谁?”

    “我夫人。”

    “嗯。”

    “三厅8-11格。”

    “好。”

    “能捎带一只百合吗?”

    “可以。”

    “谢谢,那是她最喜欢的花。”

    徐礼想抽烟,习惯性的摸摸口袋,什么也没摸到,现在整个国家物价飞涨,他不舍得再去买,只好抑制,强制性压下心中烦躁。

    他有负信徒所托,没去代他去为太太焚香。

    毛仔和信徒太太都在等他,他没去。

    盒饭摊是露天街边小店,也不能称之为小店,用毛竹和厚一点的尼龙袋搭出来的棚子而已。

    收拾完别处桌椅的老板娘慢慢靠过来,油腻粗糙的手和人一样浮肿,先往身上擦擦,擦干净了接而轻轻晃了晃他,“大兄弟,我们要收摊回家了,你要觉得好吃下次再来,我给你盛多点菜。”

    他抿著嘴,动了动,“谢谢”。

    说完,又闭上嘴,跟牢里的五年多一样,垂下眼默默地注视著地上,没有波动,一滩死水。

    整个人都是黑白的,毫无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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