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斜睨着眼,不会提醒你停留。

    现实按照男人先预先的计划,一步步的实施。

    去机场飞东欧那天,风很大,卷起沙,吹到人身上,打的生疼。

    一切都如以往,没有任何变化,好比人的心。

    不过是从一座牢笼,转去另一座牢笼而已。

    沓长的旅途中,徐礼一直昏昏欲睡,没什么精神,男人要了一条毯子为他披上,有些热。

    徐芷有专人照顾,第一次坐飞机让她兴奋不已,中间跑过来要和爸爸献宝,被男人拦了下来。

    徐芷对季秉恒并不陌生,应该说仅次于爸爸的喜欢人物,所以她乖巧的坐在男人被万里,眨巴眨巴漂亮的眼睛,看了看无精打采的爸爸,便又欢天喜地的被男人抱了出去。

    到用餐时间,男人还在睡,美丽动人的空姐殷勤的过来询问是否需要服务,男人瞥了浑浑噩噩的徐礼,只要了杯温水。

    徐礼睡的不是很沉,坐立的姿势让他不大舒服。

    无法投入,却又不想清醒。

    他太过疲倦,追寻一个人很久很久,用了一个世纪的距离;过程中又过了很久很久,把他长长的青春也燃到了尽头;结尾亦用了很久很久,今生戛然而止,如此般念完。

    一切都可以无畏,包括曾迷茫不明又错落的爱情,可是过去的终要过去,哪怕绚烂芳华悔不当初。

    记住了并不代表是永恒,忘却了也不等于没发生。

    百转千回过后,心之路已万里迢迢。从交叉点被分开的平行线,剩下满满,却只是一些零碎的画面。

    爱的反面不是恨,而是漠然。

    季秉恒把手贴在徐礼微微往后仰的侧脸上,用指头上下轻轻的刮了两下,笑着说,“天亮了,快起来。”

    徐礼把头歪到一边,眼睛勉强的睁开眯成一条缝,机舱的灯赤白,晃眼,刺的半天都适应不过来。

    季秉恒把杯子递过去,声音柔和地说:“起来喝点水,你睡到现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并没有把杯子交给徐礼,而是就着自己的手给他喂水,徐礼顺从地张开嘴巴,喏喏地喝了几口,然后把头偏过去,表示够了。

    季秉恒笑了一下才移开杯子,转过徐礼的头,把脸凑过去,贴上他的额头,上面没有明显的汗珠,但发枯却是湿的,还好温度还算正常。

    “也没有发烧,到底是哪里不舒服?”距离很近,所以男人说的很小声,像恋人间的呢喃,又透着浓浓的关怀和担忧。

    徐礼困的只想把自己藏起来,蓄积了半天的精神,才含含糊糊地吐出一句,“热。”然后又懒散地靠在柔软地靠背上,继续他的梦。

    男人并不想让这段偶感温馨的时光全部埋没于徐礼的梦想中,所以在徐礼闭上眼后的一刻,男人伸出手抱住他,摇晃起他的肩膀,“别睡了,再睡就迷糊了,醒一醒,起来吃点东西。”呼吸就在耳际,徐礼缩了缩身子,想让揽着他肩膀的手松一点,结果适得其反,反而整个人都缩进男人的怀里,知道这次是搪塞过不去的,只好强打起精神,琥珀色的眸子没有焦距的看了眼男人,慢慢地说,“没胃口。”

    季秉恒不放心,揉着徐礼被打湿了的发丝,又问了一句,“一点胃口都没有?”

    这次徐礼没抬头,淡淡地“嗯”了一声,当做回应。

    “也好,飞机上的东西也就那样,等到家再吃,我让他们准备了一桌子你爱吃的菜。”男人笑笑,低下头,爱怜的看看他,并不强作要求,继续说,“还有两个小时就到了,你别睡了,我们聊聊,我有话想对你说。”

    说这话的时候,男人感觉到徐礼的身体有些僵硬,倒不是因为自己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而是这个姿势着实让徐礼不舒服,腰老是那么扭着,被扶手再一咯,让他有点受不住。

    索性过去,弯腰一把把徐礼抱起来,整个人都放到自己身上,又帮着调整了合适的姿势,季秉恒才说,“我们好久没这么心平静气的呆在一起了,我都快要不记得了。”口气平静。

    确定徐礼还算清醒,男人顿了一下,接着说,“我和你,总有一步之遥。我既无法上前一步,让你接受我;也无法退后一步,重新找回原来的支点;让我静静地看着你,默默地祝福你,我做不到。”

    男人低下头,怀里的人呼吸平缓,静静地听着,并没有回答他。

    觉得心底的苦涩全都涌上来,男人禁不住嘲讽地扯开嘴角,自作孽的苦果。

    而后强颜欢笑地说,“我知道我已经失去你了,就算你现在在我身旁,我也明白,其实你心底早就犹如远在天边。可是我还没有放弃,我不想放弃你,放弃这段感情,我不求再能打动你的心,也不奢望乞求你的爱……徐礼,抹掉过去一切的好与坏,让我们重新回到原点。”

    一个人最大的缺点不是自私、多情、虚伪、毒辣……而是偏执地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

    珍惜和不珍惜,都是时间的错。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在季秉恒知道自己底线在哪里的时候,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而他为次,一次又一次的去触碰那个人的底线。

    季秉恒是最近才明白,徐礼不爱他的原因。

    一条又一条的生命铺垫出他成功的道路,明水街的,季氏的,那些曾经鲜活的人儿,现在都已经排成排,摆放在小盒子里。

    他们再也不会笑了,也不会说话,更不会出现,这些曾经有梦想有人生的色彩,被他践踏在脚下,任意丢弃。

    那些流着泪说爱他的人,还有那个只会淡淡地看着的人,在付出了全部的美好之后,通通被埋葬于时光。

    而时光消散在抹不去的诺言,回不去的日子,熟悉的街道,落下的夕阳,等待的人,留下的泪,还有失去后撕心裂肺的伤痕中。

    他和徐礼在一段错误的时间产生了错误的感情,得到了错误的回应,又做出了错误的续摊,然,时光难倒回。

    他还是他,可斯人已去,心意难回。

    在人生不曾经历伤害之前,他足够诚实,哪怕事实会把他拉回现实。

    太过自负,也过于骄傲,结果把以后的路,铺成悬崖;把曾经的人,逼到无妄。

    如果瞬间能变成永远,把现在都变成回忆,一点一滴。�

    是不是那些伤害就可以被抹去,然后回到最初纯粹的时光,他愿意承担一切恶果,哪怕需要千年万年。

    在这份被他亲手扼杀了的感情里,存在太多的牵绊,太多的不舍。

    那些旧东西烙上了昨日的欢痕,所以就算是狠下心来,多年后亦终反噬其身,深陷泥沼,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