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人伤己。

    徐礼还是那副怏怏的样子,沉默已经代替了他所有的情绪。

    沉默是伤人的利器,亦是伪装。

    习惯了沉默,不知道明天在何方。

    模糊苍白的面容不会因为男人破碎的声音产生任何改变,事实上他早就眼如枯井,心如沙漠。

    男人紧紧抱着徐礼,力量大的有些失去控制,表情痛苦地扭曲起来,用令人揪心的语调,低下脸,和徐礼四目相对,他说:“跟我说话,徐礼,跟我说说话,不要这样对我,你说不爱就不爱了,你考虑过我吗?我要怎么办?我不敢想……徐礼,你听到了吗?我不能没有你。”

    徐礼恹恹地,耷拉着脑袋,听着所谓的“爱”的告白,在他一无所有,失无可失以后。

    他很想说,“如果你真的对我有感情,就放了我。”不要再折磨我了。

    可是他明白,说出去也是笑话,不如不说。

    男人想听的,他说不出口;他所能开口的,男人又不愿意接受。

    他们就这么互相欺骗,自欺欺人自我安慰,遮住自己的眼,遮住自己的耳,不去看现下的惨烈,不去听绝望的哀号,拼命的告诉自己会有那么一天,他放弃,他回头,继而接着轮回在沧桑的岁月河流中。

    此消彼长。

    耗过一天,少过一天。

    男人的脸,被哀伤占据,喘着气,说不出的伤心。

    季秉恒低估了爱情给予的伤害,也低估了冷漠赋予的灭顶窒息。

    他以为自己可以不在意的,无所谓的,在短短的时间内,给他带来的反而是加倍的伤害。

    这些伤害侵占住他的五脏六腑,会在无人的夜里,狠狠地肆虐开来,痛不欲生。

    这里有他和他,两个人。

    但是他就像独自坐在昏暗的角落,因为那个人眼睛泛起一丝迷离,早已封闭在心底最深的世界。

    纵是那个世界,只有冰冷,只有麻木。

    也许只有在那里,才触碰不到过往没有丢失的深深疼痛,尽管那里是如此冰冷。

    他们都被岁月无情地割裂,点点碎片缠绕在斑驳的指间。

    久久不散。

    那场遇见,注定成为一场梦魇。

    男人嘶哑着声音,垂死挣扎,他问,“你要怎么才能原谅我?”

    他面如死灰,他们心里都明白,这不会是终点,而是另一篇幅的开始。

    无论得到的是什么答案。

    亦或者还是惯有的沉默。

    在这时,徐礼却突然奇异般地缓缓醒来,一道道刻在瞳仁中的麻木渐渐消散,像是陈述,他忽然挺起身,转过去,严肃扎实的对着男人说道:“把明哥救出来。”

    在男人反应过来之前,补充道,“他出来,我原谅你。”

    第 54 章

    以为一辈子都等不到的话,在如此意想不到的时间,从爱的人嘴里吐出。

    男人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

    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季秉恒忽然间毫无理由地收敛住情绪,不复之前的巨大欣喜,在这即将来临的转机下。

    他显得很意外,并且静默了半晌,才简短的说了一句,“好”。

    表面不动声色,一颗心却往下沉。

    男人知道,这就是爱人苏醒的代价,亦是重温旧梦的惨重。

    魏明死在了牢里,死因不明。

    这是徐礼出逃的时候所发生的事情。

    季秉恒突如其来的慌乱,心里像是被什么吞噬着,说不出的滋味。

    有些报应的感觉,他说不出话,没有勇气坦白,在得到一线生机之后,告诉徐礼真相。

    这是链接他和徐礼之间唯一仅存的契机,如果抓不到,脱了手,或许就再也没有以后了。

    他明白,徐礼也清楚。

    明知无前路,却还要咬着牙硬撑着走下去。

    男人竟然模糊地笑了一下,翘起的嘴角露出了一个自嘲的弧度,上天跟他开了一个大大地玩笑,让他在失去之后才明白,原来那段情和那个人是如此重要;最可笑的是,当他把两个人都推到悬崖,却被告知唯一可以挽救他的那个人,也早就被他丢弃在路上。

    人生有许多种爱,但他却偏偏把它们都变成了伤害。

    无一例外。

    这是命,也是罪,更是罚!

    季秉恒不是没想过,要查出真相,还魏明一个公道。

    只是时候未到,以他现在的情况,简直天方夜谭!他是在上面挂了号的,光走私和偷税漏税这两项就够他死好几回,不是为了徐礼他不会铤而走险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