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长寻回来的时候手上抱着筐萝卜,放在桌子上,取出个萝卜递给沈相沉。

    随后,他神秘兮兮的问道:“你们知道我的身份吗?”

    沈相沉接过,一脸茫然,像拨浪鼓那样摇头。

    千沧雨则道:“上家的公子”

    “您怎么知道”

    “上次你喝醉,告诉过我。”

    “上次?”沈相沉想他的判断大概是错的,上长寻和千沧雨,或许关系还不错。

    沈相沉道:“长寻,这个名字怎么取的?”

    上长寻道:“我才不叫上长寻,老子叫上天高!”

    沈相沉有些不解,道:“为什么不直接叫上天”

    千沧雨道:“是啊!”

    他看着上长寻,道:“恨天高,对吧”

    “什么恨天高!?”上长寻一拍桌。

    “是上天高!真是,没品的家伙。”

    上长寻气的面色红涨,瞪了一眼千沧雨。

    “上兄真是有趣,那此名何意”

    沈相沉满脸写着:虽然我很想笑,但碍于你的颜面,我不能笑。

    上长寻则鄙视着看他和千沧雨。

    “你们俩....”

    “能不能真诚一点?”

    “既然你们不懂,我就勉为其难的解释一下吧。”

    沈相沉道:“愿闻其详。”

    上长寻道:“天下最美,与天齐并,比谁都高。”

    这通俗的意思,难怪千沧雨会嘲讽他。

    “怎么样,此名起的不失风度,又凸显出了我的优点,真是鬼界才子啊。”

    沈相沉鼓掌,道:“确实是个好名字。”

    “好名字?”千沧雨口中带着点酸味。

    沈相沉道:“不过上兄为何要用美来形容自己”

    “难道我不美吗?”上长寻抚了抚垂下的头发,白衣青丝,颇有几分仙气,着实俊美。

    传说中的青面夜鬼,长相惨不忍睹,说起来沈相沉倒想起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前几天,他翻到夜鬼的画册,拿给最小的弟子看,那弟子被画上的夜鬼吓的哇哇叫,到现在还没从阴影中脱离出来。

    要是让上长寻知道了,估计会把这些画册烧的连灰都不剩。

    “噗,上兄真是有趣。”沈相沉还在勉强维持着假笑。

    “有趣?”千沧雨白眼一翻。

    上长寻道:“是啊,沈君也觉得我有趣,鬼王大人,您认为呢?”

    “滚回鬼界,给你几亩地种,把你手下的鬼解散掉。”千沧雨开门见山,一点也不客气。

    上长寻想了想,道:“这里不好吗?我在这里悠闲自在,且有花鸟鱼虫相伴。”

    “而且本公子容易姣好,鬼界那群疯婆子,万一贪恋上了本公子的美貌,鬼王大人负责吗?”

    千沧雨抬眼,从沈相沉手中拿过无痕,挑眉问道:“去不去”

    “去去去!我去还不行嘛!收起来收起来,有话好说。”上长寻确实没有什么可怕的人,也没有忌惮的事,旁人更拿不住他的把柄。

    唯独怕的就是无痕,这东西就是降住他的法宝。

    关于无痕,他是这样想的:万一打在身上留了疤,那多丑啊!

    千沧雨重新把无痕放在沈相沉手中,道:“我还以为你会在大家门户偷东西。”

    “我才不会偷富贵人家东西呢,做人的时候过的都是富裕日子,早就习惯了,现在看到就犯恶心,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多好。”

    沈相沉也是哭笑不得,问道:“上兄,你还有不恶心的事吗?”

    他寻思片刻,道:“有啊,种地。”

    “你那时生在富贵人家吗?”

    沈相沉什么都要问上一问心里才舒坦,从前苏殷卿就烦到想一刀杀了他。

    “没什么好说的,这事显摆不得,如今想一想,还真是丢人。”

    “家父是朝廷重臣,你们也知道,像我们这样的公子,过得自然是锦衣玉食的生活,所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而我就是当时的代表,挥霍无度,混吃等死。”

    “可以说是废物一个,之后,因为一场叛乱,家也被抄了,双亲被关入大牢,而我正好因为在外面花天酒地,而侥幸,躲过了一劫。”

    沈相沉道:“你既然活了下来,又怎会....”

    上长寻道:“被饿死咯。”

    “所以,我来这里就想尝试一下以前没做过的事,你看我现在,不就很好吗”上长寻说完很满足的笑了。

    他继续道:“人生有幸,得以种地。我会一直坚持,这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你们不会懂的。”

    期间,上长寻的眼眸由昏沉变为明亮,眼中映出的烛火轻轻摇晃,如同一把火焰,在他眼中燃烧,点起希望。

    沈相沉道:“我懂你。”

    上长寻似乎不信,疑道:“真的”

    “嗯。我有必须坚持下去的理由。”

    说完沈相沉拖着下巴看向千沧雨,道:“我看他不错,不如,就让他留下来。”

    千沧雨道:“不错?”

    沈相沉道:“我看人很准。”

    对付千沧雨的方法沈相沉早已了如指掌,他发现这货,其实特别容易心软,只要自己跟他撒撒娇,摆个委屈的表情,千沧雨就一定会妥协。

    或许是他就是喜欢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吧。

    于是,他一双眼睛含情脉脉,嗲声道:“我相信大人的眼光。”

    果然,千沧雨连语气都变得温柔起来,说道:“可这里的村民也不能不管,他毕竟是个鬼,那些村民迟早会请道士,到时他被抓住做了俘虏.....”

    沈相沉表情淡漠,转头对着上长寻,道:“那上兄你还是回去吧。”

    上长寻见没人帮他说话了,这样一来,想留下来基本就成了无稽之谈,只得妥协,他无奈道:“行,前提是,我不希望有人打扰我种菜!鬼界那群疯婆子也别来骚扰我!”

    之前对鬼界总是要忌惮三分,现在简直要颠覆了沈相沉的世界观,千沧雨是跟踪狂,这个是种菜狂魔,这都是什么奇葩癖好他们鬼界到底有没有正常人

    他开口道:“你们鬼界的人,都那么奇葩吗?”

    “那是你没见过更奇葩的罢了。”千沧雨以为他只是单方面的在说上长寻,完全没理解“都”这个意思。

    沈相沉问道:“嗯.....怎么说”

    千沧雨反问道:“沈掌门,你相信一见钟情吗?在鬼身上。”

    沈相沉思虑半晌,答道:“当然。生时有情,死后如何没有”

    千沧雨把脸凑近,指向自己,问道:“那我呢?”

    “不信。”

    “.........”

    上长寻只觉得气氛尴尬非常,笑道:“哈哈,肚子饿了吧,我去做饭。”

    “不要!”沈相沉和千沧雨异口同声,说完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这下变成三个人一起尴尬,屋里的气氛让沈相沉快要窒息,他转身便去收拾床铺。

    收拾到一半,上长寻问道:“对了,沈君和鬼王大人,你们睡哪呢?”

    沈相沉看向千沧雨,千沧雨与他对视,随后两人便发出了一声长叹。

    上长寻激动的拍桌子,道:“不如,鬼王大人将就一下,和沈君睡在一起,我睡地。”

    这次是千沧雨看向沈相沉,沈相沉不免紧张 ,心中慌道:看我干嘛?我哪知道怎么办啊!

    千沧雨见他神情这般,道:“不了。我睡地。”

    “那怎么行呢?您是鬼王,怎么能受这样的委屈”上长寻嘴上嘟囔着,手却不停,早把打地铺的东西铺好。

    见少了一个枕头,他把自己外袍脱下,当枕头枕在自己身下。

    “行了,明早你跟我一起回去。”千沧雨说着把他手上的东西夺过来利落的铺好,转身去柜子里拿被子。

    沈相沉一把抢过,道:“这点小事我自己来就好,不劳烦大人亲自动手。”

    昏暗的灯光下,衬的千沧雨面色红润,他抿嘴一笑,道:“你也要睡地吗?”

    语气倒格外平淡。

    沈相沉道:“当然。”

    千沧雨立即把被子夺回来,道:“你先睡便是,很快就好。”

    沈相沉也不想再与他争夺,对上长寻语重心长的说道:“上兄,你可是经常勾引村子的姑娘?你若是不喜欢就不要祸害,伤了人家的一片真心。”

    “没有,都是村里那些女人勾引我,再说我平时也不爱露面,唯一的一次去河里沐浴,偏偏撞上了那群疯女人。”

    “真是倒霉,一个个被我迷的神魂颠倒,夜不能寐。这都是没办法的事,谁叫本公子生的一副倾城倾国之貌。”

    见他又吹嘘起自己的容貌,沈相沉把灯吹灭,一瞬间,他陷入了僵局。

    睡哪边?

    见沈相沉茫然无措,上长寻问道:“你在干嘛”

    沈相沉撇向千沧雨,见他已经睡下,道:“没事。”说完躺在千沧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