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相沉一想到这就忍不住,在街上笑出了声,脸上的干泥巴也随之抖落。

    是这样的,他带千沧雨去吃饭,听到另一桌的大汉们在议论,于是他就听了些。

    黑衣大汉道:“你们知不知道,有位负心公子,在兰城办茶馆呐?”

    “知道知道,都没人去光顾,冷冷清清。”光膀子大汉边说眼睛还乱瞟,看有没有人在注意他。

    黄衣大汉道:“那可不是嘛!我听说啊,有一次客人说他泡的茶苦,他直接把桌子给掀了!”

    “怪不得,怪不得.....”光膀子大汉摸了摸不存在的胡子,许是在装高深。

    黄衣大汉道:“像他这样 ,估计没多久就要被教训,瞧他那脾气,跟驴一样,还什么负心公子,我看他就是个鸟!”

    可把那位黄衣大汉气坏了,想必他也去过那茶馆喝过茶。

    沈相沉手中茶杯掉在地上,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没错,到现在都不相信,苏殷卿一个目中无人的不羁少年,竟然会去办茶馆?

    别的不说,他怎么能萌生出这个想法的?

    还有,令郎君不说他跑去佟阳了吗?不行,还是得去看看,万一是他的话,肯定会把自己当作通缉犯一样绑起来上交官府。

    他拦住那黄衣大汉,道:“那位负心公子,可是相貌端正,颇具傲气?”

    黄衣大汉道:“不错。”

    “你认识他?”

    沈相沉笑道:“自然认识,这人是我的故人,可否,告知具体位置?”

    “故人?那正好,上次那小子打了我。”他伸出五个手指。

    沈相沉道:“兄台这是.....?”

    “要宰我不成?”

    黄衣大汉道:“你不是他故人么?”

    “好吧好吧。”沈相沉掏出钱袋。

    “兄台,不过有一点我要提点你,我这故人,并不是一无是处,要是他想杀人,你,和你们,都得死。”

    “吓唬谁呢?”那大汉推了他一下。

    沈相沉道:“我那故人脾气虽差,却也不是不讲理之人,我看,是你找的事,对吧?”

    那大汉见被羞辱,直接抄起板凳就往沈相沉身上砸,却被沈相沉单手截下。

    “你.....你究竟是何人?”那大汉见他气宇不凡,便知不是凡辈。

    沈相沉道:“我.....怎么说好呢,那个人不太愿意听到吧,说简单点好了,我是他师哥。”

    茶桌人轻笑,道:“能教出这样的师弟,太失职了吧。”

    “是啊...是。”沈相沉走向那人。

    他端起茶杯,浇了那人一身。

    “那是老子师弟,用得着你评头论足,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告诉你,老子就是护短,见不得别人说他坏话,我看中的人,做什么都是对的。”

    “你以为你们了解他?见识短浅,粗陋不堪,也不害躁,我都替你们丢人,你可曾与他同门,与他同食一锅饭,如果没有,你们就不配评价他。”

    千沧雨在一旁慢慢观察,竟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而茶馆里的人早已散开,因为沈相沉实在太啰嗦。

    之后,沈相沉在路边偷了两件衣裳,裹到头上,看了看千沧雨,也给他裹上,就像两个做贼的,而且还是那种大花布,他第一见到千沧雨如此搞笑的样子,殊不知,其实他更好笑。

    沈相沉扶着墙壁慢慢走,拐了一个弯。

    苏殷卿与他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几秒。

    沈相沉以为他没发现,装作平常的样子从他面前走过去,脚步却加快了许多。

    “你跑什么?”

    听到这声音,沈相沉再也走不动了,他转回身子,尽显尴尬。

    苏殷卿看着他,他们也几年没见,再见的时候已经不是当年的样子了。

    “怎么,掌门做的不如意,跑下山做贼了?”苏殷卿擦着桌子。

    他现在一身粗布麻衣,眼中已经淡了些傲气,略微有些平淡之色,沈相沉更是看见他原本墨黑发上面已经多了些白丝。

    沈相沉道:“没有,就是来看看你。”

    苏殷卿笑了一下:“看我?不是,你都是通缉犯了,还有心思来看我?”

    “现在得走了。”

    “来都来了,喝杯茶再走呗!”

    沈相沉点了点头,坐到外面的茶桌,看苏殷卿进去忙活,他也跟进去,道:“我自己来吧。”

    苏殷卿道:“诶,把手放下,既然是你来我这,肯定是我做东,还轮不到你动手。”

    “还有,晚上要不你就住这,不过,钱是要交的,我比你这个通缉犯还穷。”

    沈相沉惊讶的说不出话,窝藏犯人,是要斩头的。

    不过他们现在确实也没有地方可去,只要不出去,在这住也是可以的吧。可苏殷卿,变化也太大了!

    苏殷卿在一边煮茶,问:“你是怎么成为通缉犯的?”

    沈相沉道:“兰城君主杀了我娘。”

    苏殷卿手突然打翻了茶壶,他捡起后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道:“这算什么,不要去报仇了,兰城除了禁军还常驻一些道士。”

    “无事,你可知道夜昭?”

    苏殷卿准备想答,外面来了一人,笑眯眯的提着包东西。

    “殷卿!嗯?不在吗?”那男人四处张望。

    苏殷卿急忙理了理头发,道:“来了来了。”

    “今天来人....他们是谁啊?”

    沈相沉自然知道那男人想表达的是何意,平常都没有人来的茶馆,今日却来了人。他有些难受,偷偷在苏殷卿看不见的时候放了一袋银子。

    “他们,这是我从前的......同门,那位,不知道。”说到千沧雨的时候他一脸不屑。

    “奥,这样,那你猜猜我今日带了什么?”男人把东西提起来,故作神秘的冲苏殷卿一笑。

    沈相沉打量了他一番,黄黑相间的衣裳,袖口处缠着黄色的细布条,发也用黄色的细布条束起来,剑柄上刻着银色火样纹路,就是这长相,剑眉星目,又带着几分冷峻,只感觉气势凌人。

    苏殷卿介绍道:“这是兰城的将军,楚慕。”

    沈相沉脸顿时黑了:苏殷卿这小子,故意的吧!

    楚慕看到沈相沉的脸,也不惊讶,道:“听闻你们想杀君主,我倒可以祝你们一臂之力。”

    “哼,我如何信你?”毕竟他是兰城的人,还是得多多提防为妙。

    “信不信,随你。”楚慕从腰间拿出令牌,递给沈相沉。

    看来是同盟啊!沈相沉坐在他对面,见千沧雨一直默默不说话,便把他也拉过来一同商议。

    沈相沉问道:“楚将军,夜昭可是在你们宫中?”

    楚慕答:“确有此人,我不满的也就在这,夜昭此人阿谀奉承且心狠手辣,本应当即除之,可君主偏偏就重用于他,唉!”

    “将军是深明大义之人,不知,可不可以与我一同把那兰城君主.....”

    “暴戾恣睢,杀之即快!沈公子,我愿祝你一臂之力!”

    苏殷卿在旁边呆呆的,他这个师哥,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废物了,更让人感觉,非常危险。

    沈相沉看千沧雨,笑着问道:“阿雨,你看呢?”

    千沧雨道:“甚好,不过....”

    沈相沉问:“不过什么?”

    千沧雨答道:“不过,还需要一样东西,防守图。”

    楚慕道:“交给我便好。”

    沈相沉盯着他那把剑,是格外好看的,便问道:“将军这剑何名?”

    “你说它吗?行义。”说着把剑抽出来。

    果然,是把好剑,光泽也泛着白月光,沈相沉赞叹:“不愧此名。”

    他想想,千沧雨好像从来没有配过剑,等回去的时候叫工匠也给他做一个,叫什么呢,叫什么好呢....沈相沉到底是没有想出来。

    后来听苏殷卿说,他和楚慕认识已经四年多了,楚慕是个正人君子,且家财万贯,更有包容天地之胸怀,包涵众生之大义。总之就是能怎么夸就怎么夸,能吹上天是最好。

    他看到墙壁上挂着的一把剑,便拿下来看看,抽出的时候,上面刻着“宝贝”两个字,看来是青城的剑,不过,为什么在苏殷卿这?

    苏殷卿看到沈相沉拿着那把剑,道:“那是以前下山除邪时候带过来的,我以前给你你不要。”

    沈相沉道:“给我吧。”

    所谓借花献佛,他转手就给了千沧雨,虽说是先祖的剑。可千沧雨不知怎的,也不要,干脆就给诗人好了,他不是一直很想要这把剑嘛,正好了。

    沈相沉想去市集上买点兵书什么的,便带了千沧雨一起。

    他回来后,又发生了一件让他惊掉下巴的事情:令郎君来了!而且还与苏殷卿说说笑笑。

    沈相沉道:“原来你早就知道他在这啊,何必瞒着我。”

    令郎君也没想到沈相沉会出现在这,于是几人同样面露尴尬之色。

    楚慕道:“这是防守图 ,我手下有兵马,就先从东南处进攻,那里防守最薄弱。”

    沈相沉道:“好,一切依将军的。”

    令郎君还不知道他们要干嘛,不过,好像是要打仗?

    “走,带你们吃顿好的。”苏殷卿拍拍衣服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们一行人到了酒楼面前,一看便是花费极为昂贵的,沈相沉进去后点了几个素菜,苏殷卿一把抢过,点的都是那种价格不菲的菜品。

    沈相沉偷偷看他,苏殷卿从怀里摸出块破布,里面包着一块银子,恐怕这是他这么多年的积蓄了,就在前一天,沈相沉发现,给苏殷卿的那袋银子又回到他的行李中。

    他看着那些菜,越发不忍动筷,结束的时候,沈相沉不由分说,就跑去付钱。

    苏殷卿赶忙起身跟着他,道:“你们是客人,自然是我做东,哪有让客人付钱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