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记住,没人留念,才是最可叹的吧。

    沈青竹道:“前辈.....我死后,会像你一样,成为亡魂吗?”

    诗人道:“也许吧,可像我这种亡魂,一般活到一千年就会彻底消散,是千沧雨给了我容身之处,我不会忘了他的恩德。”

    沈青竹突然恳求道:“前辈,请放了我,我还有未完成的事,我还有我的弟子,我的使命。”

    诗人见他没有想寻死的念头,便将他放了,惜别时,诗人像他一拜。

    沈青竹张皇道:“前辈这是干嘛?”

    诗人道:“替我谢他,鬼王夫人。”

    沈青竹付之一笑,道:“还是算了,往后年年,我都要守活寡咯。”

    看着沈青竹,诗人眼眶酸酸的。他这么做,其实也是为了自己的私心,他想再看到青玉坛的昌盛,如同当年青城在时一样。

    ☆、第一百零一回 回山

    沈青竹回了客栈,他躺在空荡寂静的房间里,聆听门外的声音,他合上双眼。

    不一会,他便被惊醒了。

    他做了一场梦。

    梦里的弟子哭着问他:“掌门,您不是说,只要做的是对的,便不会失败吗?那为什么,为什么仇艮师兄和甫郎师兄都死了?!”

    沈青竹不禁寒颤,他浑身冷汗,穿好鞋就急急忙忙的跑向峡口。

    会山静坐崖边,回头望去。

    “沈掌门的结界,当真是无坚不摧。”

    沈青竹知道这话是在嘲讽他,再看万玄宗等人,个个瞪着沈青竹。

    这比让他们死还难受。

    沈青竹端坐一方,不紧不慢的整理起发丝。

    “沈相沉,想不到你会这么卑鄙!”

    “你简直比传说中的更不要脸,修道界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无耻小人!”

    沈青竹“喂喂”两声,道:“各位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三年前,万玄宗也曾用这些词藻侮辱过他,嫁祸过他。

    他拿出那张地图,扔给宁偿,道:“只可惜,你处心积虑,机关算尽,换来的只是一场空。”

    “你培养出来的棋子,还是我青玉坛的人。”

    宁偿那双眼睛忽然发出光亮,他竟满意的笑了。

    “沉哥哥.....”

    他很孩子气的望向沈青竹。

    沈青竹这时,脑中蹦出无数个想法,或许,这地图,是宁偿特意送给他的?除了宁偿,不可能有人知道的这么清楚详细,如果真是那样的话。

    宁偿需要背负着什么?之前对他的态度只是演戏吗?

    有一点沈青竹可以肯定。

    宁偿想借他之手,屠了万玄宗。

    再看万玄众人,宁偿在其中就像一个傀儡,一个被万玄众人牵制的傀儡。

    可这与他当年,并不相符,还是他说了什么...又或者,做了什么?

    “宁偿。”沈青竹唤了声。

    一阵风雨急骤,沈青竹忙慌站脚,会山倒平平稳稳,不为风雨动摇。

    “沈掌门,布阵。”

    “可.....”

    沈青竹没想太多,收了结界,他召出惑生阵法。

    会山望向阵法,惊呼道:“这才是惑生阵,至高无上的惑生阵!”

    沈青竹觉得他疯了。

    会山确实对青城当年所用的阵法很感兴趣,但也只是仰慕,是敬佩。

    “沈掌门,请召死灵。”他此时双目冒金光,如此恳切的态度,沈青竹第一次看见。

    “一旦召了死灵,他们都会....”沈青竹暂时还不想动手。

    会山道:“沈掌门,你的弟子,你的青玉坛。”

    “我.....”沈青竹在他的逼迫下,勉勉强强的召了死灵。

    谁知会山激动的几乎快近晕厥,他不敢相信,青城的惑生阵还能重现人世。

    可没过多久,沈青竹就收了惑生阵。

    “沈掌门,你为何?”

    “道长,沈某今日状态不佳,怕是不能与道家同心协力了。”

    会山看出他的念头,道:“你打算放过他们吗?”

    沈青竹道:“不,我肯定我没有这么想过,只是道长,何不将他们关入地牢,细细盘问呢?”

    “你也知道,万玄宗的秘密,那可是千金难买的。”

    会山不再威严,而是露出一副商人才有的狡黠模样,他道:“还是沈掌门聪慧。”

    他从腰间拿出一个小袋子,里面有四五张符箓,沈青竹与他对视,再一次撒下了结界,会山将符箓贴在四角,如此便算完事了。

    沈青竹道:“这是?”

    “沈掌门请看。”会山对他态度也比之前恭敬了不少。

    众人先是反抗,后来再没了反抗的力气,更是一点法术都使不出来,整个人如同瘫痪般绵绵无力。

    这........

    “道长,好生厉害。”

    沈青竹对会山更加恭敬。

    他还是先闪为妙,找个借口赶紧跑,会山的出现简直就是修道界的错误。

    会山将符箓贴在沈青竹后背,道“您放心好了。”

    沈青竹这才发现,符箓对他起不来效果。

    事后知晓,像会山这样修为达到一定境界,符箓是通通不管用的。

    “我得回去照看弟子了。”

    说白了,他得回去带孩子了。

    会山道:“沈掌门,不想知道万玄宗的事情吗?”

    沈青竹道:“其余的,就交给道家吧。”

    会山竟以为他是清正廉洁之人,对他的态度又好上三分。

    沈青竹匆匆辞去,去寻了苏殷卿,苏殷卿人家倒好,拿着清心够李子。

    而真钰道长呢?

    估计他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清心。”沈青竹粗犷的喊了一声。

    清心不稳,从苏殷卿手中掉落,直直的嵌入泥土。

    从树后冒出个人头,沈青竹过去将他揪了出来,道:“又偷果子吃?知不知道青玉坛的山都被你给吃空了。”

    苏殷卿直直的盯着沈青竹,道:“这不是青玉坛,而且,他也不是你那位弟子。”

    沈青竹松开了手,道:“是池柳啊.....”

    池柳道:“掌门,鬼王他....”

    沈青竹笑道:“病了。”

    苏殷卿道:“真病了?”

    “我还能骗你们不成?”沈青竹依旧风轻云淡。

    苏殷卿想着也是,要是千沧雨真出什么事,沈青竹也不会是这种状态。

    可总觉得,沈青竹哪里怪怪的。

    沈青竹道:“池柳,去通知他们,明日启程。”

    苏殷卿道:“启程?”

    沈青竹道:“是啊,回青玉坛。”

    苏殷卿听后一乍,道:“你早说不行?”

    沈青竹傻呆呆的,道:“怎么了.....?”

    池柳趁苏殷卿怄气,偷偷的道:“他都想好他当掌门的样子了。”

    看来是一直在脑补自己的风光日子,所以才忘了真钰一事。

    “实在不行,你也可以替我当掌门。”沈青竹递给他一条竹纹发带。

    “算了。”苏殷卿接过发带,他熟练的抓起头发,四五下便束好了。

    见沈青竹神情痴痴,他道:“我和当初,没差吧。”

    沈青竹道:“没差。”

    苏殷卿一笑一颦都足以与这景色相配,可惜的是,少年再风光,也回不去青玉坛了。

    倒不如说是他不愿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