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竹走出道门,向后长望,这个方法,说来也并非洁净,只是世人眼中的圣贤罢了,干净风光的表象,确实蒙蔽了不少人的眼睛。

    就像世上大多数地方一样,有好便有坏,因此才有江湖,才有正邪。

    沈青竹召集弟子们时,说是要去看望旧友,让弟子们稍作等候,弟子们见他像个没事人,都不再担心。

    问及池柳时,池柳只称千沧雨病了,需要静养,不方便露面。

    池柳心里也有数。

    傍晚,沈青竹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沓符箓,人手一张,分的干净。

    “掌门,这不会又是你....”弟子们互相对眼。

    沈青竹道:“放心,三文一盒的符箓我早就不买了,偷偷告诉你们,这可是我从道家偷来的符箓,是良品。”

    弟子道:“偷?掌门你....又重操旧业了?”

    “什么重操旧业。”沈青竹拿出一块血玉。

    弟子们一股脑的凑上去,其中不少弟子认出了这块血玉。

    “掌门,这不是道家贵客才有的通行令吗?”

    “是啊,我是道家的贵客,也是迄今为止,道家的唯一贵客。”

    弟子们愣了半刻,背着沈青竹偷偷秘语。

    “这么假,一看就是赝品。”

    “就算不是赝品,拿在掌门手上也像赝品。”

    “嘘~小声些,掌门都老大不小了。”

    最后一句沈青竹听的最真,“老大不小”这四个字一下戳穿了他的心窝。

    他道:“行了,都别闹了,今晚跟我回山。”

    弟子齐齐道:“今晚???”

    沈青竹道:“没错,还记得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弟子道:“什么日子?”

    沈青竹道:“青玉坛祖上,青城的祭日。”

    池柳道:“可明日,不是您回山的日子吗?难道,您打算给青城办祭典吗?”

    “如此,您不是要被百家耻笑吗?”

    明天,分明是回山大典,却用来做祭典。

    沈青竹道:“青城是我青玉坛的先祖,不论我何时回去,这祭典一定得办,我青玉门人,最不能忘了这份恩德,要世世记得心上,既然是青玉坛的弟子,便要心怀感激。”

    “百家耻笑我一身丧气,可这又有什么大碍呢?”

    弟子不语,沈青竹句句在理,他们无法反驳。

    沈青竹看着弟子们,道:“别忘了,没有青城就没有青玉坛,没青玉坛,就没有我沈相沉。”

    池柳默念:“根生青玉.....”

    后面弟子玩笑似接道:“此生不悔。”

    怎么说....

    土气横生。

    沈青竹不愿承认这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弟子。

    谁又知道,他还是选择了从后山偷偷摸摸,悄悄咪咪的爬了上去。

    说是为了训练弟子们的耐力与耐心和勇气,总而言之,说的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弟子们可不信他,但也只是嘴上嫌弃。

    “等等!”其中一位弟子没了血色。

    “怎么了?”其余弟子都停下脚步。

    “我踩到了.....”他慢慢的伸向脚下,弟子们则瞪大双眼,咽了咽唾沫。

    那名弟子从脚下拿出一块头骨,正要扔开,池柳抬臂夺过。

    池柳道:“掌门,是万玄宗。”

    他先用青火照亮了四周,又扒开草丛细细查看,一番动作后,他道:“这里曾有万玄宗布下的陷阱,但....”

    沈青竹道:“是沧雨吗?”

    “不,在那之前。”池柳发现有不少打斗的痕迹。

    至于他们说的千沧雨,是池柳有一次看见,千沧雨在夜里去往了青玉坛的方向,事后便告知了沈青竹。

    池柳道:“我等下山已久,不难猜测出万玄宗的动机。”

    “你们先回去。”

    沈青竹眺望断桥。

    “掌门,一切小心。”池柳嘱咐后便带着余下弟子上了山。

    沈青竹跨越断桥,上了绝尘峰头,他踌躇片刻,喊道:“令郎君!”

    绝尘弟子看见他,如同见了鬼,忙跑入大殿去通报了令郎君。

    看来他今日没跑出去挑事。

    “谁?沈相沉?”令郎君抽搐的笑了笑。

    “他不是早死了吗?”

    “没,没死。”弟子指着门外。

    “我倒要看看。”令郎君推开大门。

    他愣了眼,那人确实是沈相沉,和当初一模一样。

    “令郎君。”沈青竹再叫了一遍。

    “何事?”令郎君紧握双拳。

    “谢谢。”沈青竹向他一拜。

    万玄宗这些日子定是谋算过青玉坛,那些痕迹足以证明,能打退他们的人,只有邻近的绝尘峰。

    两人注视着对方,谁都没有说话,沈青竹先转了身。

    令郎君到最后也没说一个字,他明白沈青竹的意思,不过能打败万玄宗,其实是因为他接到了一个神秘人送来的密笺,才得知了消息。

    唇亡齿寒,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青玉坛沦陷。

    他一直这样告诉自己。

    沈青竹插手时也这样告诫自己,因此帮助道家。

    可能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而令郎君也查探出,当年毁绝尘大殿的并非沈青竹,只是居寒的陷阱罢了,经历了这么多,他已没了复仇的心思,只想把绝尘峰延续下去,发扬光大。

    还没过一时,沈青竹回山的消息就传遍了五湖四海,所有人都知道,这位“逝世”已久的沈掌门,竟回到了青玉坛。

    他回来做的第一件事,竟是为了给自家先祖办祭典?

    沈青竹刚上去,就见兰花并盛,鸟栖枝头,屋内更是一尘不染,不用多猜忌,千沧雨消失的那晚,来的就是青玉坛。

    他着手准备祭典,献祭的东西,沈青竹没作打算。

    青城也不喜欢这些虚伪表象。

    况且青城的祭典,根本不需要大张声势,如果只是用这种方式让世人记住,青城自己也不愿意。

    ☆、第一百零二回 了解

    一草,一木,一床,一凳,一墙,一瓦,一屋,无不似从前那般。

    他已阔别了太久太久....

    沈相沉躺在自己昔日的床榻上,翻了个身,便开始嚎啕大哭,门外弟子敲了敲门。

    “掌门....?”弟子有些不确定。

    沈相沉收了哭声,道:“夜深天凉,怎么还不睡?”

    “我听见....可能是我听错了。”

    “告辞。”弟子很有先见之明的跑远了。

    沈相沉在弟子走后继续捶胸顿足的大哭,直至哭的乏了,哭的双眼肿胀了,才方可消停。

    可他就是不肯入睡。

    便穿好衣服坐在后山看月亮,眺望着山下光景,他竟有一丝失意,一份没趣。

    他忽然想到儿时和千沧雨一同看的戏文里一句词:年少无知许诺言。

    当真是年少无知,竟自己先走了,背离了当初诺言。

    旧人重来....

    若旧人真能重来,也不会出现在戏文中了。

    若是回当初,弃之亦无妨。

    沈青竹直视前方,突然扒开衣服,在胸前感受金丹。

    一阵撕裂般的痛感随之而来,他仍没有停手,直到脸颊出现血丝,他头脑发热,晕了过去。

    早上醒来的时候,他身子如同火烧火燎般灼热,但青城的祭典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沈青竹换上青衣,束好发带。

    他径向大殿,一出门便惊呆了他。

    老的少的,各类门派分支,平日想见都见不到的,居然都赶来了?

    这和他当年上任时的场面,很是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