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鸣三下,祭典开始。

    沈相沉没什么想说的,过程也如同大多数祭典一样。

    大概是因为人数众多,使沈相沉心感不快,这些人仿佛不是为了青城而来,只是想确认沈相沉是否真的回了青玉坛。

    从眼神便可以感觉到。

    “此次祭典....”

    “等一等。”台下有一人走上台阶,双手奉上字画。

    “前辈。”沈相沉微微欠身,接过了字画。

    “前辈不自己留着吗?”

    那人摇头,道:“这是青玉坛的东西。”

    沈相沉看着画上的青城,笑道:“放心,青玉坛从不会忘记他。”

    那人道:“您是第一位为他举办祭典的掌门。”

    沈相沉道:“还望前辈原谅我接下来的鲁莽。”

    那人道:“你放宽心就好。”

    沈相沉站直了身,高呼道:“往后千年,青玉坛与鬼界,结为同盟,共计千秋。”

    “不谋私利,不分地界。”

    台下众人纷言,觉得沈相沉是得了失心疯,和鬼界联手,等于玩火自焚。

    “三年已过,我必须得给诸位一个解释,就如同你们想的一样,我的夫君,是鬼界鬼王,千沧雨。”

    “这些年,我确实饱受争议,而不敢将这关系公之于众。”

    沈青竹脱下外袍,腰间是千沧雨留下的无痕。

    “我不认为我有什么罪,自然也不肯认错。”

    弟子们都觉得——沈相沉实在太帅了!

    台下有人道:“这青城也是个断袖,难免....”

    沈相沉不怒反笑,道:“我更不认为我先祖有什么错。”

    如此庇护自家人,沈相沉这番行为简直是护短的典范。

    在沈相沉眼中,青城做法确实有些偏激,却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心爱之人,一个人若是连自己心爱之人都保护不了,那不是废柴一个吗?

    沈青竹深感,自己就是那个废柴。

    “我不是什么大魔头,也不是什么善类,我只信守一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撇向台下。

    这句话算是一个下马威,一下子就把众人震住了。

    弟子们更是,仰慕之情快要溢出眼眶。

    台下一位身着黑红相间长袍的男人笑道:“只会夸夸其谈。”

    旁边的随从道:“峰主,您不是说今日静养吗?”

    男人道:“给我闭嘴。”

    台下众口纷言,有人觉得沈相沉几乎是发疯了,有人觉得他不顾青玉坛安危,至弟子于险境,不是个称职的掌门,自然,也有人钦佩于他这份勇气。

    祭典完毕,足足五时,沈青竹双腿麻木,站在大殿上看着散去的人海。

    他眉峰冷冽,手上握着的却是无痕。

    回房之后,他难以入眠,只能点着灯看门外的青竹。

    “相沉。”

    沈青竹并没有起身,而是道:“进来。”

    来人正是古莫尘,不过他奇怪于:沈青竹为何深夜不眠?

    “相沉,你状态不佳。”古莫尘在他身旁入座。

    知道沈相沉回来后,他无不兴奋,这才风尘仆仆的赶来,只是为了询问他近日状况。

    沈相沉无神,道:“前辈,我大概,真的得了失心疯。”

    “前辈,我好想,再下山除一次邪。”

    不久后,他又道:“还是别了....”

    古莫尘道:“你这次回来,千万别像往常一样,得放过自己。”

    沈相沉道:“我爹要是知道他儿子这么不成器,恐怕会打死我吧。”

    古莫尘正要抚慰沈相沉情绪,沈相沉就躲避性走向桌边,他吹灭了灯芯,道:“前辈,我倦了。”

    “是该早些休息。”

    古莫尘并没有离去,而是站在门外,他似乎听见一阵小声的抽泣声。

    沈青竹起的很早,早到一晚未眠,他撑起身子,站在门前更衣。

    做完这些事后,他便坐下阅览书信,恰好池柳来寻问情况,沈相沉顺口道:“想去鬼界吗?”

    池柳在一旁整理书册,道:“掌门若是想去,那便去。”

    沈相沉道:“还是罢了。”

    池柳将书放下,道:“您看起来很憔悴。”

    的确,沈相沉形若枯槁,整个人看起来了无生气。

    池柳道:“要去看景吗?近日兰花开的很好。”

    “兰花....罢了。”沈相沉傻傻的望向窗外。

    “掌门。”池柳翻开一本册子。

    上面是青玉坛弟子的名单,甫郎就在池柳左边。

    记得他刚到青玉坛,正要在这本册子上签字,甫郎就挤开已经排好了的队,伸手夺笔,池柳便因此不满他。

    出言训道:“你可懂礼仪廉耻?”

    甫郎揪着池柳衣领,笑道:“我杀的人比你吃过的饭还多,你说我懂不懂礼仪廉耻?”

    池柳打开他手臂,道:“青玉坛可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甫郎道:“那我就做这里的大师兄,让你听命与我。”

    池柳道:“只会杀人,不是什么好事。”

    甫郎抓住他,低声道:“我跟你不一样,你们这些人,生来便贵为少爷,我不一样,像我们这样的人,一辈子只能提心吊胆的活着,这便是宿命。”

    这话是甫郎一位哥哥告诉他的,那位哥哥,在他眼中是于旁人不同的,这些话也是从他那里听说来的。

    那位哥哥常说的便是“生来注定。”

    池柳道:“从来没有这种说法,只是看你自己选择什么样的路罢了。”

    甫郎道:“身为少爷的你,可体会不了。”

    两人见面只说了这几句话,但从这些话中,池柳不难感觉到,甫郎是一个本身戾气就很强的人。

    他一时间没了反应,直到沈相沉推了他一下。

    “这么入神,在想什么?”

    “没什么,就是些琐事。”

    “池柳,陪我去鬼界一趟吧。”沈相沉整理好着装,他去鬼界之前一向喜欢整理好形象,这几乎是一个改不了的习惯。

    他正要高束头发,想了半刻,又散了下来。

    “掌门?”池柳很奇怪,以往沈相沉是不会以如此形象出门的。

    “就这样吧。”沈相沉唤上清心。

    他眉头始终不解,这种状态让池柳看了也很不舒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垮掉。

    临走时,沈青竹写上书信,问候的是苏殷卿。

    苏殷卿虽然在外,却也是他师弟,又帮衬了他不少,沈相沉打心底关切他。

    更盼望他能过得比自己好。

    可苏殷卿,此时正拉着一张驴脸。

    这种气氛一直持续了许久。

    苏殷卿先动了筷,道:“你们只看我一个人吃,这让我怎么下咽?”

    显然已经是摊了牌,互相知根知底了。

    “殷卿....”苏歧已经道歉了几日,可苏殷卿面色还是不见好转。

    苏殷卿道:“这饭就全当作散伙饭,我请客。”

    萧海棠道:“苏公子,你别太激进了....”

    苏殷卿摔开筷子,道:“激进?这话真好听,你爹娘死了,你不气愤?不难过?那你可真是铁石心肠。”

    萧海棠一路上寻思着他是晚辈,又是苏歧的干儿子,就一直没动手,可此时他简直忍无可忍。

    苏殷卿指着脸,道:“往这打呗。”

    “你们苏家做的龌龊事还少吗?”

    苏凌推开萧海棠,在众目睽睽之下,当众向苏殷卿磕头。

    苏殷卿冷着脸,道:“你给我起来,这不是你该道的歉。”

    最后苏殷卿急了,将苏凌整个人拉扯起来,苏凌则两眼泪汪汪。

    苏殷卿道:“都吃饭。”

    苏歧抬头,道:“你.....?”

    苏殷卿道:“吃完我送你们回去。”

    苏凌抹了抹鼻涕,道:“你要回韶齐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