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妖魔对魏风林展示出的“元素魔法”很好奇,试图伸手去摸,魏风林啧了声,“又不怕烫了是吧,爪子给你烫掉。”

    小妖魔傻憨憨地眨了眨眼,抽着鼻子嗅了嗅,像个空气净化器似地吸着魏风林呼出的二手烟。

    魏风林只得按灭烟头。

    出于双向考虑,魏风林认真地和他沟通,比划着妖魔消失的头角,“你是那个桀吗?”

    小妖魔听得懂魏风林的话,点点头,头角关乎法力,他又摸了摸额头,多愁善感地叹了口气,以魏风林说过的组语,在线学舌造句,“是,我。”

    “你将你送到可以给你帮助的……”魏风林在小妖魔意识到什么般,逐渐暗淡下来的表情下改了口风,“算了。”

    魏风林短促地叹气,又想到他们之间还未解开的前世今生的谜团,在自己反悔前说道,“你要先跟我回家吗?”

    小妖魔堆到眼角的泪花又咽了回去,眼有星星。

    “我要跟,不破,回家。”

    第4章 我不滚

    小妖魔是个远古宅,首度进城看什么都新奇,像条甩不脱的尾巴,与魏风林寸步不离。

    魏风林在被拦在卫生间门外的小妖魔的呼唤声中,关掉淋浴的花洒,拢了一把滴水的头发,披着浴袍,衣服都顾不上穿,满脸黑线地拉开了门。

    哭到快要背过气的小妖魔个头才到魏风林的腰,身上套着魏风林的短袖,像套着件及膝的麻袋,手脚笨拙,腿部挂件一样绊在魏风林的腿边,打着哭嗝要魏风林抱抱他。

    魏风林活像被还没断奶的孩子缠上了,不知自己撞得哪门子邪运,将眼眶通红的小妖魔举抱到洗漱台上,“祖宗,我在洗澡啊。”

    小妖魔才被魏风林扔在浴缸里泡了个干净,这会儿满脸的脏兮兮,不仅哭出了眼泪,还哭出了清鼻涕,全蹭在了魏风林的脖颈间,“不要,离开。”

    魏风林跟这祖宗沟通依然困难,软硬兼施地斥责了声,“别哭了。”

    小妖魔为了证明自己很有契约精神,很乖很听话,吭气声明显减弱,攥紧拳头,忍住眼泪。

    降生在人类恶念中的邪神,可以感知到人类的负面情绪,小妖魔敏锐地察觉到了魏风林的不耐烦,措辞解释,“你不在,看不到你,我怕。”

    魏风林又没了脾气,“老实说,虽然我到现在都没能完全接受你的存在,也不知道你之前生活的世界是什么样,但我们现在所处的是一个治安良好的和平年代,不用感到害怕,我会暂时承担起照护你的责任,但我不可能无时无刻陪在你的身边,你要努力适应现状,知道吗?”

    小妖魔抿起嘴角,半晌后轻声,“我不怕世界,我怕你不在。”

    千年前,他是邪神,是世界为之跪服的主宰,是食物链顶点毫无争议的掠食者。

    千年后,弱小的妖魔亦不畏惧这个陌生的世界,他怕的仅仅只是失去魏风林。

    魏风林拿毛巾在小妖魔的头发上揉了片刻,挑起对方长度到腰的头发,拿过吹风机,调至暖风档,“那就好,希望你不会怕这个。”

    小妖魔被启动的吹风机吓得炸了下毛。

    魏风林笑点被戳中,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夜色又深了一格,就寝时,新的问题再度出现。

    魏风林觉轻,从不跟人同床共枕,不肯独自睡客房的小妖魔铁了心要当魏风林枕边的第一人,禁制里,邪神的服从与不可弃之不顾的契约条件产生冲突,一大一小,大眼瞪小眼地僵持半晌,魏风林心力交瘁,低声爆了句粗口。

    小妖魔有样学样,“妈的,日了狗?”

    “……”

    那是脏话,小孩子不可以说!

    魏风林赶忙去捂这学舌精的嘴,暴躁道:“忘记刚刚那句。”

    魏风林在床的一侧画出分界线,“你睡这边,不要在我睡着时发出声音吵我,否则给你扔出去。”

    小妖魔忙点头答应,乖乖躺在他通过撒泼打滚获得的“领土”上,拍了拍床的另外半边示意魏风林快躺过来,“我在,你会好睡。”

    魏风林起初没听懂,随便应付了声,放任对方越界扯着他睡衣下摆的那只手,以睡梦逃避这魔幻主义的现实。

    魏风林在晨起时分,懂了小妖魔那句好睡的意思。

    从事脑力工作的人思维活泛,魏风林多少有些神经衰弱,然而这一闭眼,久违地一夜安睡,直到快醒来时才做了个似真似幻的梦。

    梦境里,卧室是他的卧室,床是他的床,他是他,缩在他怀里的小妖魔却没了人样。

    孩童的外形,银发,额头上鼓起两只圆润的骨角,黑色的皮肤,短袖不见了踪影, 而在对方的身躯上,先前被绑带束缚着的皮肤上,落下了一层更为深暗的符咒印记。

    魏风林对非人形态的小妖魔本能性地抵触,将整个贴在他身上的小家伙一把推了出去。

    梦醒,天光已然大亮,闹钟催命般响起,现实中纯良无害的小妖魔睡眼惺忪,哼唧着向魏风林的怀里拱,“不破,抱,我累,睡觉。”

    打工人没有懒觉可言。

    魏风林带着从被窝的封印里挣出的决心,再度推开小妖魔,按部就班地穿衣起床,“我要上班。”

    小妖魔在知晓上班意味着魏风林要和他长时间分别后,简直像听到末日要来了似的,连滚带爬地从床上骨碌了下来,连声说着不行。

    他等了不破那么久,好容易才重新抓到他的人,他不会再放手。

    魏风林没有想到这一层,拿这货当不懂事的小孩去哄,然而实际年龄上千岁的老妖怪并不好忽悠,虽然乖顺听话,这件事上唯独不肯让步。

    魏风林来了脾气,这家伙与他不过是个非亲非故来历不清的陌生人,甚至称不上是人。

    魏风林爱心有限,耐心更是有限,将对方带回留下已经是自认头脑不清的错误行为了,何况昨晚就跟对方讲过道理。

    魏风林撂下脸色,给出两条选择,“要么老实留在这里等我回来,要么滚。”

    小妖魔记得魏风林不许他哭,攥紧掌心,不让眼眶里的泪水流出来,也就没法再分心去捉魏风林的衣摆。

    小妖魔哽咽着低声,“我不滚,我等你。”

    魏风林有些于心不忍,态度缓和了些,“我很快就会回来。”

    小妖魔以魏风林听不懂的语言自语般轻声,如一声历经沧海的叹息。

    “你上次就是这样说得。”

    第5章 跟谁的

    魏风林觉得这货的话语里莫名有种让他心中酸涩的念力,没再跟他拉锯,嘱咐冰箱里有面包和牛奶,随即一脑门官司地奔赴了工作岗位。

    室内设计这行因为要谈单,跑工地,时常会外出。魏风林到公司打完卡,与他接洽这单的客户经理出差,去了外省,这单现下全权由他负责。

    这单的客户是个过着“外国时间”的富二代,约定的见面时间是在下午,但魏风林不太放心那个崽子独自在家,原本打算晨会后就带着助理以会见客户的由头外出,先回去看看那个小东西的情况。结果有赶晚的就有赶早的,有位与魏风林就酒店装修有过合作的女客户,这次想开一家咖啡馆,点名魏风林担任设计。

    魏风林自身硬件条件优良,宽肩阔背,窄腰长腿,又有副与身材相配的好外貌,深受富婆客户们的偏爱,社会不是自命不凡,社会是人情世故,遇到这种不看他设计理念,只为图一乐呵看眼缘的客户,心里再不快,面上也不会显现出来。

    魏风林收回踏出公司大门的腿,温下眉眼,以夜店头牌男公关般的热切,迎上这名回头客。

    女客户姓周,四十好几的年纪,保养得跟才三十出头似的,妆发精致,衣着得体,却是个活络性格,上手在魏风林的胳膊上拍了拍,“小魏瘦了些呀,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有吗?”魏风林微笑,“我倒是觉得周姐看着更清减秀丽了。”

    周姐掩唇笑弯了眼,半开玩笑地发出软饭邀请,“你们这行作息不规律,又要在外奔波,瞧瞧都晒黑……哟,你这手腕是在哪碰伤了?”

    魏风林将袖口向上挽起一截,昨天在梦境里被抓过的小臂上,泛起了一个手印状的淤痕。

    魏风林眼角一挑——那鬼东西下手还真黑。

    魏风林避着旁人撂下袖子,随意附和了句,请客户落座,接过前台冲泡的茶,亲手为女人奉上,将话题切回主题。

    上午一晃而过,从茶文化聊到咖啡,又谈到对咖啡馆装修的构想,内容东拉西扯,两句正事,八句题外,间或夹杂着社交圈里的八卦,秀款的新包,化妆品的色号,家长里短的抱怨,魏风林陪聊卖笑,午饭时与这名客户在饭桌上敲定了去现场勘测的时间。

    魏风林的助理设计师,见女人驱车走远,将笑僵的脸揉回原位,“女人在逛街和聊天方面都是自带持久buff的吗?”

    魏风林咬着唇边的烟,狠吸了一口,转了转带着淤痕的手腕,从营业模式换回厌世脸,招呼助理跟他前往下一地点。

    助理名叫卢新旭,应届毕业后就在跟着魏风林混,一跟就是两年,对魏风林的称呼包含但不局限于“师父”、“魏总”、“林哥”、“林林总总”和“风一样的男人”,其不正经的脾性可以从这些称呼里可见一斑。

    但卢新旭对他师父还是打心底里敬重,当做偶像般打着call。所以当魏风林带着他来到购物中心,查询过商场指示牌,直奔母婴区,在一家童装店前站定时,卢助理有片刻的迷惑。

    卢新旭做出最合理的猜测,“这家服装店要翻修——我们是来谈新客户吗?”

    魏风林漫不经心地回,“给小孩买衣服。”

    导购正听到这句,笑意盈盈地将他向里引,问到:“您家孩子几岁?”

    魏风林回忆了下,在腰边比出一个高度。

    卢新旭表情有些震裂,作为“自己人”,卢新旭堪称魏风林的私生粉,设计这行忙起来时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恨不得有二十个小时都在一起共度,隐私共享,知道魏风林有个“男媳妇”,故意以阴阳怪气的语气怨妇道:“都这么大了?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你有孩子!跟谁的!”

    边上的女导购竖着耳朵吃瓜,魏风林额角爆出青筋,为凭空蹦出来的小妖魔给了个名分,“亲戚家的小孩。”

    卢新旭一副那没事了的样子,并加入了帮助挑衣服的阵容。

    导购:“男孩还是女孩?”

    魏风林:“男孩。”

    卢新旭:“长得像男孩还是女孩?”

    魏风林:“?”

    小妖魔虽然是个长发,但魏风林毕竟见过对方成年时轮廓锋锐的脸,何况正常孩子那么大已经有性别意识了,果断道:“男孩。”

    卢新旭叹了声,有些遗憾地放下了手上粉红色的小纱裙。

    导购拿完这件又比划那件,小妖魔有张讨喜的脸,怎么脑补都好看,索性都买了下来。

    小拖鞋,小毛巾,小牙刷,魏风林回想了一下脑内的购物清单,又为小妖魔买了套小睡衣。

    卢新旭手闲地摸着手感毛茸茸的睡衣面料,好奇道:“来你家做客的这位小朋友是打算常住啊。”

    魏风林唔了一声,也在考虑这个问题,自己是答应暂时照顾他,但并不知道这个暂时会持续多久——至少要等他适应这个世界。

    购完生活用品,魏风林忙的脚下生风又与卢新旭从城东奔赴城西,和之前约好的客户会见。

    约见时间的半小时后,下午过半,客户方才打着哈欠姗姗来迟。

    “抱歉,抱歉,久等了哈,不习惯起这么早。”

    魏风林与他握手客套,“董总客气了,我们也刚到。”

    这位董姓客户是个满脑子玩乐主义的富二代,名字挺有意思,叫董势,也不知其父是怕他坑爹寓意让他懂事,还是想让其懂得审时度势成就一番事业。

    董总的首度创业就是今天谈的这个酒吧,但他开酒吧与先前为方便和姐妹们喝下午茶而开咖啡馆的周女士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为了便于自己娱乐。

    董势坐姿吊儿郎当地瘫在会馆的沙发上,拿出电子烟抽了两口。

    魏风林烟瘾大,也曾拿电子烟当烟草的下位替代品,以此为交谈的切入点,和对方谈起各品牌电子烟的使用体验与烟弹口味的偏好。

    聊起这个,董势可不困了,兴致勃勃地表示魏风林懂行,酒吧还没动工开装呢,又一头热的想再开个电子烟的售卖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