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王府被大火付之一炬,我的灵体当时也非常虚弱,只来得及捡出你的心脏。你的心脏是我仿照凡人一点一点用那块楠木最硬的部分雕刻而成的,上面滴过我的血。或许因此,你的灵识才得以保存。

    我抱着你的心脏浑浑噩噩地游荡了许久,眼看着你的灵识越来越弱,我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已经有鬼差开始拘捕我,要送我去投胎。可我放心不下你。幸好,我遇到了一位贵人。

    那位贵人听了我们的故事,觉得你很有趣,他让我把你交给他,说他家里有个可爱的小朋友爱玩闹,肯定喜欢和你玩,他可以修复好你。那位贵人神通广大,亲眼见他生死人肉白骨后,我就把你交给了他,之后贵人亲自送我去地府投胎。

    我自知罪孽深重,投胎之前发愿愿生生世世投身佛门,为我的罪孽忏悔,为你祈福,也希望俞王能早日超生。或许真的是前缘未了,每一世我都带着骊唐的记忆。以前,我觉得我离了俞王就活不了了,可从他对我痛下杀手后,之前比火还热烈的激情一下就熄灭了。对你的思念和愧疚却与日俱增,这大概是佛祖对我的惩罚。”

    秋梨园抱住了骊唐,“哥哥不要对我道歉!没有哥哥就没有我,我为哥哥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骊唐不由动容,“傻孩子。”

    骊唐看向鬼差俞,“俞王,之前是我骗了你,我向你道歉。你已杀过我一次,我已经自食恶果。小秋加害你也是因为我,你要报复就冲我来,放过他吧。”

    鬼差俞的目光在骊唐和秋梨园身上游移,他咬牙道,“你以为假惺惺说几句屁话就能让我原谅你们?我要让你们生生世世永不超生,我——唔!唔唔唔——!”

    鬼差俞的嘴被一张黄符紧紧地黏住了,无论他如何挣扎都发不出声音。

    贺琅冷冷道:“执迷不悟,国师不必与他多言。”

    秦小琮也觉得头大,鬼差俞心心念念要报复背叛自己的爱人,没成想秋梨园直接把真相全演给他看,他从头到尾都没搞明白自己爱的是谁,恨的是谁,不疯也难!

    贺琅似乎不觉得鬼差俞有哪里值得体谅的,他问骊唐:“国师打算如何处置他?”

    骊唐面带难色,“没想到这么多年他一直没有往生……”

    “此人心胸狭隘,手段残暴,且毫无悔改之心,不如找地方镇压?”贺琅思忖道。

    骊唐考虑片刻,“解铃还须系铃人,还是把他交给我吧。”

    鬼差俞怒视骊唐,骊唐并不看他,从衣袖中掏出一只一指长的人型木偶,将那木偶向鬼差俞抛去,“收!”

    鬼差俞的身体整个被收进了小木偶中,木偶落在地上,拔腿要跑,却被贺琅一脚踩住,“去哪?”

    骊唐弯腰将鬼差俞从贺琅脚下解救出来,鬼差俞还在他手里拼命挣扎,嘴巴一张一合的,虽发不出声音,不过很明显,他又在破口大骂了。

    骊唐在他的木偶身体上贴了张“卍”字符,将他收进衣袖,“以后我会多多为他念诵心经,希望能尽快消除他的狂躁之气。”

    秋梨园不满地“哼”了声,却也没再说什么。

    一切都已尘埃落定,秦小琮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郭仕清的身体还在我的墓里!”

    他把郭仕清放出来,一直找不到归宿的郭仕清的灵体见状,高兴地躺了回去。

    不一会儿,郭仕清眨眨眼睛,醒了,他望着周围一圈陌生人,“你们是……”

    “公子!”

    郭仕清看向唤他的人,这人是个容貌姣好的女子,身着一身戏服,看样子扮得是何仙姑?

    此人正是瑛娘。郭仕清清醒的时候,秋梨园便将瑛娘的灵体放了出来。

    “你是……瑛娘!”郭仕清惊喜地叫道,匆忙起身,握住了瑛娘的手,“瑛娘,你怎么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瑛娘喜极而泣,“原来公子还记得我!”

    “我当然记得了!”

    “太好了,太好了,瑛娘再也无憾了。”说话间,瑛娘的身体越来越透明,最终消失不见了。

    “瑛娘?瑛娘!”郭仕清追出去,脚下突然踏空,他猛地坐起了身,“瑛娘!”

    “醒了,少爷醒了!”有人兴奋地喊叫起来。

    郭仕清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了房间里明亮的光线,他呆坐了好一会儿,对侍立一旁的小厮道,“我要喝水。”

    小厮忙递给他一杯水,正要像往日那般喂他,郭仕清却自己接了过来,稳稳地端着茶杯,一口饮尽,“再来。”

    小厮眼睛有些直,“好,公子,马上来。”

    第二杯水下肚后,郭仕清的嗓子总算不再干渴难耐,他看向小厮,目光清明,“现在是何时辰?我怎么了,父亲大人呢,母亲呢?”

    小厮如同见了鬼,撒丫子就跑了出去,边跑边喊,“不得了了老爷,老爷快来看啊,公子他……”

    ……

    近日,郦城郭家出了件大喜事,郭老爷家疯了多年的独子在他五十寿诞后突然恢复了神智,可把郭老爷乐坏了。

    据说,郭老爷过寿那天夜里,郭府里来了好多神仙,整个府邸上空金光灿灿,还有人见到了金龙啸天。

    人们都传,这是郭老爷平日乐善好施,为官时心系百姓,这才感动上苍,降下奇迹。所以人啊,平时还是要多做好事,广积阴德,不定哪天,就有好运降到自己头上喽!

    第34章 乱心神

    马蹄山下,白鹤观。

    这小破观中大概头一次聚了这么多人……和非人。

    从郭府离开后,秦小琮一行人又回到了白鹤观。

    白鹤观虽老破小,却灵气充足,很适合这群墓中灵物休养生息。

    皎皎月又藏回了她的大水缸中;白鹤子闲不下来,上了房顶去补窟窿;秋梨园和骊唐索性将倒塌的耳房重修修葺了下……

    贺琅为了收伏鬼链,几乎耗尽所有灵力,受得内伤不轻。之前秦小琮一直没发现,等到了白鹤观,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

    查明他只是耗损过度,秦小琮才松了口气,连忙将他收进墓中休养,他自己也回到井水中泡着去了。

    秦小琮将自己变回原身,沉在井水里。他是想好好休息一下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可是,在充盈着灵气的井水中,他因为有心事,反而越泡越精神。

    折腾了好久,他始终无法入睡,索性又从井里爬出来,跑到房顶去看星星了。

    如今已经入夏,夜风徐徐,吹得人舒服极了。秦小琮枕着双臂躺着,满眼都是亮晶晶的小星星,渐渐的,那些小星星就开始自己动了,组合成了贺琅的脸,最亮的那两颗就是贺琅的眼睛……

    秦小琮猛地坐起身,他又再想什么呢!啊啊啊啊,他抱住了脑袋,就是这个,就是因为贺琅一直在他脑海里浮现,他怎么都睡不着,他这是怎么了?

    “头疼吗?”一只温热的手覆住秦小琮的手。

    听到这个无比熟悉的声音,秦小琮把头埋得更低了,呻の吟道:“不疼。”

    贺琅又问,“有什么烦心事?”

    “没有,什么都没有!”秦小琮拼命摇头。

    他不肯说,贺琅也不再追问,只是静静坐在他身边。

    可就是这样,也惹到秦小琮了,他猛地抬起头,对贺琅道:“你往那边坐一些,别靠我这么近!”

    贺琅有些惊讶,可瞧了瞧秦小琮的脸色,大概发现他不是开玩笑,就往旁边挪了下。

    秦小琮观察了下,还是觉得这距离太近了,贺琅一靠近他就心慌,就觉得热!他盯住贺琅,“再远一些。”

    贺琅只好站起身,沿着屋脊走到了另一头,这才重新坐下。

    这下距离够远了。秦小琮松了口气,可……看到贺琅独自一人坐在那里,他的脸色还很苍白,这是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秦小琮的心好像被人用手用力捏了下,酸疼酸疼的。他忍不住问贺琅,“你怎么从墓里出来了?还是进去歇着吧。”

    贺琅静了会儿,摇摇头,低头看着自己的鞋,“不了,里面空荡荡的,有些寂寞。”

    啊,心脏酸疼的感觉又来了!秦小琮有些生自己的气:秦小琮,你到底在别扭什么!这一路上贺琅可都是因为你,要不是陪着你,他能被鬼差俞欺负吗?能受这么重的伤吗?贺琅可是大家伙的救命恩人,如果不是他收伏了鬼链,大家伙都会折在鸳鸯结里!

    可是……秦小琮又纠结了,贺琅真的只是凡人吗?那么厉害的鬼链,说收伏就收伏了,还把他的打龙鞭……想起自己被鬼链吞噬的打龙鞭,秦小琮就心疼极了,呜呜呜,那是他好不容易炼制的本命法器啊。贺琅有了这么一把威风凛凛的金龙剑,他却什么都没有了。

    “咳……”贺琅轻咳了声。

    秦小琮见他先是捂住嘴,低头看了下掌心,很快就合上了。

    秦小琮火速蹭了过去,“你怎么了,是不是又吐血了?”贺琅每次压制那鬼链的时候都会吐血,不会是没有完全收伏,只是强行压制吧?

    “无事。”贺琅微偏过头,又咳了几声。

    秦小琮强行掰开他的手,他掌心里赫然是一滩血!

    秦小琮急了,“你到底哪里伤到了?那鬼链……”

    “已经没有大碍了。”贺琅道,“我与金龙定了主仆契,但这具身体……我毕竟是肉的体凡胎,一开始会有些扛不住,过段时间就好了。”

    这么近距离看他,秦小琮才发现他的脸色如此苍白,嘴角沾惹的一抹血红就显得特别刺眼。

    “对不起……”秦小琮低声道。

    贺琅笑了下,“怎么突然说对不起?”

    秦小琮的脸几乎皱成个包子,“我……嗯,我在想我的小龙没有了,太可惜了!”

    贺琅将腰间的金龙剑摘下来,“抱歉。我一开始只辨认出鬼链是龙的脊骨,没想到和你的打龙鞭来自同一条龙。”

    秦小琮羡慕地摸了摸剑身,“也是没办法的事,也不可能再把它们分开了。”

    他的手刚触碰到剑身,剑身就激动地震了震。秦小琮惊喜道:“它好像还认识我。”

    “它虽然已和脊骨合二为一,可你毕竟是它的主人,它自然会对你有感应。”贺琅说着,拉过秦小琮的左手,“忍着点儿。”

    贺琅在秦小琮左手食指指腹上咬了口,立刻,晶莹的血珠冒了出来。

    血珠接连低落到金龙剑上,金龙剑发出“嗡嗡”的剑鸣声,紧接着金光大盛。光芒中,金龙剑重新变得柔软、细长,等到金光逐渐消失,它变成了一条一指宽的金色小骨龙,摆着尾巴缠到了秦小琮的左手腕上。

    小金龙欢快地围着秦小琮的手腕绕圈,感受到熟悉的气息,秦小琮惊喜地抬起手腕,“小龙?”

    小金龙昂起头,冲秦小琮点点头,继续转圈圈。

    “贺琅……”秦小琮感动得都要哭了,贺琅竟然让金龙剑重新认他为主了!

    贺琅抬手在他唇上轻点了下,“这样我身体的负担能轻很多,还要感谢你。”

    秦小琮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感谢的话了,不,只用语言是不够表达的,他就应该抱住他,用力亲他一口!不不不,秦小琮要给自己一巴掌了,又在胡思乱想了不是?

    这时,贺琅又拉起秦小琮的左手看。秦小琮的手竖在他眼前,莹白细长的五根手指忍不住地颤抖。

    贺琅的目光仿佛着了火,他盯着秦小琮的手看了会儿,“咬疼你了……”

    贺琅舔了下秦小琮被咬破的指腹。

    秦小琮的手一缩,却被他更用力地握住。

    秦小琮低头,看着认真吮吸自己手指的贺琅,两只耳朵都要烧起来了。

    “贺琅,嘶……”这会不知道贺琅是在帮他愈合伤口,还是在咬他了!

    手指上好像燃起了小火苗,又麻又痛又痒!

    贺琅终于放开了他。秦小琮望着他,感觉手指上的火苗烧到了他的眼睛里,他那双青黛色的眼睛里仿佛染了一团火,里面是自己。

    秦小琮整个人都沉溺在了贺琅的眼神里,他呆呆地看着他,略仰着头,眼看着贺琅的头低下来,他的唇靠自己的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