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哼!”屋顶下方,有人大声叫他,“秦小琮,给为师下来!”

    是白鹤子,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也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大半夜地这么大声喊他。

    秦小琮起身,“叫我干嘛?”

    白鹤子冲他招手,“快下来,叫你肯定是有事!”

    “哦。”秦小琮不敢看贺琅,丢下一句“你早点休息”就飞身落地。

    “找我什么事啊?”秦小琮问白鹤子。他一落地,就被白鹤子神秘兮兮地拉到观外的竹林里。

    白鹤子痛心疾首道:“你又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吧?”

    又来了!秦小琮无奈道,“贺琅真的不是坏人,他刚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你没看到吗?”

    白鹤子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你没看到他快把你吃掉了吗?”

    秦小琮怀疑白鹤子眼睛出毛病了,“你眼睛中邪了吗?”

    白鹤子被他气得直甩袖,“那个贺琅,一介凡人,连鬼差俞都不是他的对手,还能驾驭金龙,那能是人吗?你知不知道金龙是什么?金龙是神!它的骸骨也有神格,你见过能驭神的凡人吗?”

    “贺琅修为深不可测,这点我也很佩服他。”秦小琮摸摸下巴,“被你这么一说,我更佩服他了。”

    白鹤子要被他这副不开窍的样子气死了,“秋梨园的事情还不够你警醒吗?小秋是如何被那两个凡人欺凌伤害的,你都看到了?你趁早跟那人划清界限。”

    秦小琮抱起双臂,“我不!”

    “你说什么?”白鹤子被气个仰倒。

    “贺琅对我很好,也一直在帮助别人,你凭什么恶意揣测他?”秦小琮不满道,“别人是别人,别人会做坏事,不代表贺琅就会做坏事,你这样说服不了我。”

    “好,”白鹤子怒道,“哪天你被他吃了、炼了,别来找我哭!”

    秦小琮懒得和他再吵,“你真是烦死了,一直说贺琅要吃我,他怎么吃?他可咬不动我!我的灵力都是他借给我的,他怎么会炼化我?”

    白鹤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想不管不顾地对秦小琮“科普”一番什么叫“吃”,又实在说不出口,差点没憋死他。

    这时,树林外传来几声轻笑。

    白鹤子听到笑声,更生气了,“小秋,有心思看热闹不如帮我劝劝他,鬼迷心窍了,一直跟着那人跑。这要是……可怎么办?”

    秋梨园走进竹林,“不怎么办。”

    白鹤子狠狠剜了秋梨园一眼,继续劝阻秦小琮,“你乖一点,我们陪你一起去找主人。他是凡人,跟着我们行动多有不便。说不定……”白鹤子脑中灵光一闪,“说不定就是因为他跟着,我们才碰不上主人。他是个大活人,身上的阳气会冲撞到主人,主人就不会出现了。”

    秦小琮将信将疑,“是这样吗?”

    “当然!”白鹤子道。

    “别听白鹤子的,”秋梨园打断他,“我问过哥哥了,贺琅的二哥是本朝的太子殿下,论容貌,这位太子殿下是世间绝色,青鸾镜极有可能在他身边,下一步你真的要跟贺琅一起走,不然你可进不去皇城。”

    白鹤子的脸黑如锅底。

    “就这样定了,”秋梨园干脆道,“我们兵分两路,你和贺琅北上去皇城找那位太子殿下,我和哥哥南下去寻另一位美人儿。青鸾镜是只颜狗,它必定在这两人其中一个身边,就看我们谁的运气好了。”

    “好。”秦小琮道,“之前贺琅也是要带我去他家的,我怀疑他是主人的后人。贺琅也答应我让我看他家的族谱了,正好一起看了。”

    “你们……”白鹤子要气吐血了。

    “对了,”秋梨园道,“白鹤子你就留守这里,这道观里灵气充足,必定有人从此处飞升过,于你养伤有益无害,皎皎月就交给你照顾了。如果寻到其他的伙伴,我们也会打发他们来找你的。”

    秦小琮连连点头,“就是这样。”

    如此说定后,翌日,秦小琮就和贺琅一起离开白鹤观,向皇城进发,秋梨园和骊唐则踏上了与他们相反的另一条路。

    第35章 普济观

    离开白鹤观后,秦小琮跟着贺琅,并没有直接入皇城,而是略绕了道先去了贺琅的师门—普济观。

    当然,这件事肯定是瞒着白鹤子的。

    皇城虽远,可如果御剑而行,不过三五日的功夫。临行前,贺琅就与秦小琮商议,可否先随他回一趟普济观,他师父济世仙君马上要过百岁大寿,身为济世仙君的关门弟子,他无论如何都要去露露面。

    贺琅说这话时,满面歉意。

    秦小琮却忙不迭答应了,肯定可以啊,当然可以了!就算不是师父过寿,只是贺琅想去哪玩他都愿意陪着。这段时间来,贺琅为他做了太多了,秦小琮一直不知如何回报他。难得贺琅主动开口,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当日傍晚,他们就到达了普济观的山门。

    对于这座最负盛名的门派,秦小琮是没有什么概念的。他以为就是像晋府和郭府那般大小的院子,真到了地方,他仰头望着气派恢弘的山门,以及山门后一眼望不到头的连绵山峰,才明白自己小看了普济观。

    “哇,这里好大!”秦小琮感叹。

    “欢迎。”贺琅轻笑一声,牵起秦小琮的手,“先随我去拜见师父,晚上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耶!”秦小琮欢呼。

    谁知两人刚通过禁制进入山门,一个白白胖胖的小道童就朝他们冲过来,“公子!”

    秦小琮一看,这小道童不是别人,正是被贺琅丢在晋城主持法事的六福。

    六福跟头小牛样往他们二人中间冲,秦小琮正要松手,却被贺琅扯了下,反被他搂进怀里。

    六福扑了个空,险些刹不住扑倒在地,不满地叫道:“公子,你总算回来了?你到底跑哪去了,我传了那么多消息你都不回,我只好先回来等你了。”

    贺琅道:“莽撞。”

    六福可怜巴巴地蹭过来,“我还不是担心公子遇到危险。”

    贺琅抬手摸摸他头上的发包,“我没事,师父可好?”

    “仙君好得很,一直在盼着你来!”六福被安慰到,又恢复了生机。不过,当他的目光落到秦小琮身上后,脸上甜甜的笑立刻消失了,“你怎么也来了?”

    秦小琮伸手捏了下六福胖嘟嘟的脸蛋,果然细腻软弹,跟他料想的差不多,“我为什么不能来?”

    突然被人放肆地捏了脸,还是他最看不惯的秦小琮,六福如受惊的蚂蚱猛地往后一跳,捂住自己的脸,“你……!”

    秦小琮从贺琅怀里钻出来,冲六福露齿一笑,张开双手,“我还要捏!”

    “救命啊啊啊啊——!”六福的惨叫声响彻群山。

    秦小琮一路追着六福,两人跑过首尾相接的数座窝风桥后,绕过灵宫殿,在玉皇殿前撞上了。

    秦小琮没想到六福突然急刹车,两人撞成一团。

    六福气冲冲地推开秦小琮,“你真幼稚!”

    秦小琮眼睁睁看着六福跟变了个人样,一脸郑重地整理衣袍,捋了捋头发,然后,往玉皇殿西侧的财神殿走去。

    这真是奇了。秦小琮还从来没在六福脸上见过这么正经的神情,这小童不是咋咋呼呼,就是对着他大惊小怪,仿佛他能把贺琅吃了一样,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秦小琮也跟着六福进了财神殿。

    世间按照规制建立的道观,财神殿多在玉皇殿西侧,普济观也不例外。世人皆爱财,普济观的众人也不能免俗,这座财神殿的香火比三清阁还要旺。

    进了殿,秦小琮好奇地四处张望。

    整个财神殿多用金红两色装潢,华丽富贵。正对殿门的须弥台上是一尊巨大的金身财神像,头戴红色状元帽,身着红色衣袍,一手执如意,一手托着一只金元宝,须弥台上也堆满了金银财宝。

    这位财神挺着个大肚子,脸上笑眯眯的,极为富态和善,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

    在世间行走一番后,秦小琮也深刻明白了银钱的重要性,看到这么一位金光闪闪的神像,他忙双手合十拜了拜。

    刚拜了两下,贺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怎么也拜财神?”

    他总算追上来了。秦小琮认真道,“上次吃饭多亏你帮我付钱,我在许愿以后永远不缺钱花。”

    贺琅忍俊不禁,“你很缺钱吗,想要多少我给你。”

    秦小琮有些迟疑,其实他不是很清楚需要多少钱。他正在犹豫,忽然听到财神像后一阵“哗啦哗啦”的声音。

    秦小琮这才想起,六福进了殿后就古里古怪的,完全没有理睬这尊财神像,反而绕到财神像后面去,到现在了还没出来,他在搞什么?

    “六福?”秦小琮扬声唤六福。

    六福没有回答。

    秦小琮忙过去查看情况。

    没想到,财神像后面还有一尊神像,与财神像背对背站立着。不过,这尊神像可比外面那尊苗条多了,也年轻俊俏很多,当然,也寒碜得多。不说金身,神像上连金箔都没有,只有泥塑的胚体。

    这尊神像也是一手执如意,一手执元宝,不过如意和元宝也都是泥坯,更显得寒酸了。

    六福正恭恭敬敬地对着这尊神像磕头,磕一次,天上就“哗啦啦”掉下一阵金币雨。不过这些金币一落地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倒像是一场恶作剧。

    “这是已经陨落的财神黎枭的神像。”贺琅看出秦小琮的疑惑,解释道,“六福与财神黎枭有缘,见到财神殿他都要进来扣头的。”

    “这些金币雨是什么?”秦小琮问道。

    “这是财神的祝福。”贺琅道,“相传财神黎枭喜奢华、好排场,喜欢谁就往谁身上撒金银珠宝彰显神威。这代表六福是被财神眷顾的人,这小子很有财运。”

    秦小琮摸摸下巴,“看不出来啊。”他注意到贺琅提到了陨落,“财神已经陨落了,他死了吗?这里为什么会有两尊财神像,长得还这么不一样?”

    “对神仙来说,陨落比死还要糟糕。传说黎枭犯了大错被天道诛灭,此后财神的位置就空了出来,且一直没有新的财神补位。世间人求财的心过于迫切,为了应对海量的祈愿,天界只好往凡间投放了数尊新财神像。只是这些财神像无法回应人们的祈愿,信徒们的不满与日俱增。后来,上任财神赵帝尧想出了一个办法,指导信徒塑双面财神像。一面就是我们在外面看到的,另一面是黎枭的真身像。说来也怪,凡是供奉双面财神的财神殿都香火鼎盛,且信徒的祈愿多能得到回应。长此以往,财神殿的神像便都如此了。

    据说是黎枭还占着财神的神格,所以才会如此,但他又为天地所不容,只好在明面上放置新财神像,以瞒过天道的探查,背面再偷偷供他。

    这里的黎枭像是六福亲手塑的,好像比别处的更为灵验。六福曾用各种材质为他塑过像,只有泥质的这个得以保全。更稀奇的是,无论六福为这尊黎枭像做何种装饰,第二天均会脱落。”

    秦小琮听得连连点头,“原来如此,六福是被财神眷顾的男人啊!”

    这时,六福磕完最后一个头,起身“哼”道,“你可不要小看我,我仙缘深厚着呢。”

    “哇六福,”秦小琮赞道,“你以后飞升的可能性很大哦!原来我墓……我家里养过一只金蟾,它虽然长得丑又很聒噪,可它也很有财运,每隔一段时间都能从嘴里吐出金币。不过它是个小气鬼,金币都被它自己藏起来了。它还说自己和财神拜把子呢……不知道它说的财神是不是你拜的这一位,如果它还在,你们可以交流一下。说起来,你们俩还真的有点像呢,这张脸,这个表情……”

    说着说着,秦小琮心里冷不丁闪过一个猜想。之前他一直没往这方面考虑过,他在寻找墓中灵物的时候,想当然的认为,它们跑出去什么样,被找到时就是什么样。其实并不是,就像秋梨园,他可以附在瑛娘的身上隐藏自己的气息。那会不会,其他的灵物也有这样的,它们要么改变了形态,要么干脆……

    六福的胖脸已涨得通红,“秦小琮,你竟然说我像癞の蛤の蟆,我和你拼了!”

    恼怒的六福打断了秦小琮的思路,秦小琮机智地跳到了贺琅背上,冲六福做鬼脸,“你打我呀?”

    “你—”六福道,“你给我从公子身上下来,你这样成何体统?”

    最终,六福也没能够得着秦小琮。主要是他没那个胆子往贺琅身上招呼,他也只能一路数落着秦小琮,跟在贺琅身后上了山。

    越往山上走,他们遇到的普济观弟子越多。过往的普济观弟子见到贺琅,都要恭恭敬敬行礼,头都几乎要垂到地面上,唤一声:“小师叔。”

    还有一群更小的弟子,看起来和六福差不多大,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唤贺琅:“小师叔祖。”

    对着他们,贺琅都是客气且疏离地点点头。那些普济观弟子似乎也都有些怕他,叫完人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秦小琮觉得,他们心中的贺琅和自己认识的贺琅好像不是同一个。

    贺琅带着秦小琮去拜见了他的师父—济世仙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