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这时星垂带着从账房支出来的一千两银票回来了。

    田荣天伸手就要从星垂手里抢。

    星垂是个反应快的,早些年从野狗嘴里抢食,就是身上被咬的鲜血淋漓,也别想从他手里嘴里抢走一星半点儿东西。

    田荣天这一抓,抓了个空。

    就更气了。

    “你这个下贱的东西!”

    星垂仿佛没听见对他的辱骂一般,低着头往前走,把银票双手奉到张阑钰面前。

    张阑钰的眸子黑沉黑沉的,拿过银票,冷冷看向田荣天。

    “我妹妹的消息。”

    田荣天很想有骨气的一走了之。

    “……有人说,在泉城见过那贱妇。”

    田荣天转过身,愤恨的眸子几欲喷火:“张阑钰,现在一千两不够了!”

    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若是想要我不休了你妹妹,让你妹妹落得个任人嘲笑的玩意儿,若是想要你妹妹过好日子,就再给我加一千……一万两!”

    张阑钰随手把银票丢在地上。

    “田荣天,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东西了?”

    “我才不是东西!”

    田荣天下意识反驳,随即反应过来自己骂了自己,一张面皮涨的通红,嘴巴张张合合,脑子被怒火搅的混沌,一时间竟是没有立刻找到合适的话骂回去。

    等想好了,气势早已经漏了,再骂什么,更显得他愚蠢可笑。

    田荣天瞥着丢在地上打发叫花子似是银票,心中屈辱极了。

    他弯腰捡起银票,心道:今日之耻,来日定当百倍奉还!

    星垂盯着田荣天离开的背影,心中既痛快又感动,公子是为了那句羞辱他的话,才做出这般举动的。

    公子,公子……

    星垂是积了几辈子的德,才遇见您这样好的公子啊!

    星垂悄悄用衣袖抹去了眼睛里溢出的眼泪。

    “星垂,莫要因他人的言语中伤自轻自贱,你这样优秀的人,岂是田荣天那种货色能与之相提并论的?”

    张阑钰看见星垂的动作,以为他因为田荣天的话,对自己的身份自卑。

    星垂原本已经止住的眼泪瞬间就崩了。

    “……公子,星垂明白。”

    他语带哽咽,抬起头却是露出了一张带着眼泪的笑脸。

    “多谢公子。”

    今生今世,来生来世,他定要一直追随公子!

    张阑钰点点头,看到他眼中涌出的坚定不移的信念,便放心了。

    “星垂,通知平野,继续监视田荣天,如有必要,按照我之前的吩咐行事。”

    张阑钰眸色深沉,一抹戾气一闪而过。

    “是!公子。”

    星垂退下,书房里只剩下了张阑钰和苍冥。

    张阑钰转身,就看见苍冥站在书桌前,正凝神观察他方才画的画。

    张阑钰走过去,看苍冥专注的神态,轻笑:“你喜欢这幅画?”

    苍冥唇线绷紧,不言不语,继续低头盯着少女的画像,目光逐渐迷离起来。

    张阑钰凑近看他,只见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似乎在追忆什么。

    他微怔,总觉得苍冥身上有种说不出的东西,隔绝了他,隔绝了外界,隔绝了一切。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人离他很远。

    “阿冥?”张阑钰忍不住出声。

    “在想什么呢?”

    “你还没给我画像呢。”苍冥似喃喃自语,又似向谁抱怨。

    张阑钰没多想,只以为他在同自己说话。

    “我何时说过要给阿冥画像了?不过无妨,我现在给你画,好不好?”

    张阑钰哄孩子一样,还摸了摸苍冥的头发,顺滑的手感令人爱不释手。

    苍冥突然拿起张阑钰的狼毫笔,抬眼,那如清泉澄澈的眸子仿佛照进了月光,熠熠生辉。

    “我给你画像!”

    说罢,苍冥铺开一方他不知从何处捡来的洁白的帕子,手腕悬空,稳稳落下一笔,很是像模像样。

    张阑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看着苍冥认真的眼神,也没阻止,只是问道:“为何要画在帕子上?”

    苍冥回的理所当然。

    “这样就能把你揣怀里,走到哪里带到哪里。”

    情话来的猝不及防。

    张阑钰耳尖儿一红。

    视线游移不定,愣是不敢再去看苍冥那张好看的脸。

    过了片刻,又忍不住,偷偷去看。

    蓦地反应过来自己竟落了下风,张阑钰板正脸。

    “这种话,以后……不可乱说。”

    苍冥怔怔抬眼,不知道张阑钰怎么就生气了,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丢下笔。

    “那、那我以后不说了。”

    张阑钰:“……”

    沉默片刻。

    “……少说几句,还是可以的。”

    张阑钰命人又搬张稍微小一点的书桌进来,让苍冥自己在一边儿玩儿,他继续未完成的作画。

    他曾答应过妹妹,给她画像,只可惜他还未兑现承诺,妹妹就……

    张阑钰摇摇头,把那些不好的预感甩出去。

    陈叔一定能把妹妹找回来的。

    两人都格外认真专注,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了。

    张阑钰腹中饥饿,咕咕叫了几声才把他惊醒,抬头揉捏着僵硬的脖颈,看了看外面的日头。

    “竟然已经这个时辰?”

    索性画像已经完成。

    画中娇俏美丽的少女手持团扇,站在一片落英缤纷的桃花林中,回头笑吟吟的看着她的兄长,那一双艳丽的桃花眼妩媚动人,仿佛盛着一捧山泉水,水盈盈。

    张阑钰看着少女的笑颜,折起衣袖默默擦了擦酸涩的眼睛。

    再抬起头时,复杂沉重的情绪已经被他压到深处。

    张阑钰撩起眼皮朝苍冥看了一眼,走过去,语带笑意。

    “我家阿冥的大作画的如何了?”

    张阑钰凑头瞧过去,先是对对方精湛的画技意外的挑了挑眉,继而等看清画的内容,脸色蓦然一变。

    “你画的是谁?”

    第5章 十倍拿回

    不大的一张手帕上画着一株古老的树,低矮的树枝上坐着一个容颜姣好的少年。

    少年一身靛青锦衣,歪头枕在臂弯里,一双清浅含笑的眸子看着前下方某处。

    那温柔缱绻的模样,仿佛是在看什么珍宝。

    苍冥的画风格外细腻,整幅画每一处都透着温情。

    白底、黑墨,颜色单调。

    唯有一处,鲜明的刺目。

    那是少年眼角下的一颗朱砂痣,针尖大小的一点点,用鲜红的胭脂做颜料,轻轻点上去,化作点睛一笔。

    张阑钰越看,越觉得那红色的一点碍眼。

    他又问了一遍:“你画的是谁?”

    张阑钰面色不虞,抬头盯着苍冥。

    “不是说为我作画吗?”

    这画的是哪家的小妖精!

    苍冥瞥了一眼张阑钰书桌上的画,抬起头,隐忍的愤怒夹杂着丝丝缕缕的委屈。

    “你不也没画我吗?”

    举手摔笔,掩面冲了出去。

    张阑钰被这猝不及防的操作惊呆,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苍冥像是终于忍不下欺负爆发了的小受气包。

    委屈,惹人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