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爱,惹人疼。

    他抖了抖被甩到衣服上的墨渍,视线重新落回那画上,少年神态生动,浅笑柔情的模样分明是作画人的心态。

    心中突然就冒出一股酸意。

    张阑钰两根手指捏起帕子,放在眼前晃了晃,唇角勉强勾起一抹僵硬的弧度。

    “……画技不错。”

    孩子必须适当夸夸,才能成才。

    随手把帕子揣怀里,张阑钰踏出书房,他该去哄孩子了。

    至于方才心头冒出的酸意,被张阑钰忽视。

    不过是刚刚相识的陌生人,他怎可能真正放进心里了?

    苍冥的美貌的确倾国倾城,他也确实喜欢,但……

    也仅仅是喜欢了。

    浮于表面的喜欢。

    ……

    “哟!这不是田兄吗?”

    田荣天骂骂咧咧从大夫的药房出来,迎面就撞上了前些日子结交的好友。

    “原来是平野兄。”

    田荣天缓了些脸色。

    平野风流的摇着折扇,雪白扇面上,龙飞凤舞“寻花问柳”四个大字格外招眼。

    平野上上下下打量田荣天,眉毛一挑。

    “这是谁招惹田兄不快了?”

    田荣天下意识拧紧了眉毛:“别提了,今天真是晦气。”

    他本不打算在好友面前说那些丢脸的事,但心中实在又憋的慌,不吐不快。

    “还不是张阑钰那个贱人妹妹惹出来的……”

    他添油加醋、扭曲事实,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即使妻子红杏出墙依旧关心对方安危的大度丈夫,好心去向大舅子张阑钰告知妻子的消息,对方却嫌弃丢了他脸面的妹妹,更迁怒于他,甚至大肆羞辱了一顿。

    田荣天把满腹牢骚一股脑冲平野吐了出来。

    “……就是这样,无情无义的东西,竟然还让下人对本少爷动手,气死本少爷了!”

    平野唰的合上折扇,一脸沉痛同情,用折扇敲了敲田荣天的肩膀。

    “委屈田兄了,走,咱们去找点儿乐子乐呵乐呵,把那些不痛快都发泄出去。”

    “春风阁?”

    田荣天下意识抬手轻揉了下后颈,还是有点儿疼,若是去春风阁找姑娘,他怎么和姑娘们在床上玩儿?

    平野哈哈一笑。

    “田兄糊涂了,春风阁的姑娘们现在还在睡大觉呢。”

    “那去?”

    “千金赌坊。”

    ……

    “买大买小?”

    “开!开!”

    “大大大!”

    “小!一定是小!”

    千金赌坊热闹非凡,它是下京城最大的赌坊,幕后老板很是神秘,听说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田荣天与平野跨进千金赌坊,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这里的激情与嘶吼,全心的发泄,让田荣天终于放松了郁卒不已的心情,胸中的憋闷像是找到了外泄的口子,窒息的感觉一点点消失,总算是让他松快了。

    “田公子,贵客啊!来来,请楼上雅间。”

    千金赌坊的刘管事热情客套。

    平野拍着田荣天的肩膀。

    “田兄先上去玩儿,我稍后过去。”

    田荣天见他对着周围扫一眼,搓手兴奋不已,不由得失笑。

    “平野兄还是这么喜欢这些小玩意儿。”

    平野视线流连在一张张赌桌上,呵呵一笑。

    “你知道,小弟我就好这一口。”

    田荣天跟着刘管事上楼,上面是专门招待贵客的,楼下龙蛇混杂,平野很快融入了粗鲁狂放的赌桌上。

    他微微侧头,神情专注,像是在听摇骰子的声音,却无人发现,他眼角余光瞥着田荣天的背影,露出一个颇为诡异的笑容。

    平野在下面待了一个多时辰才上楼,待找到田荣天的时候,对方满头大汗,死死盯着对面庄家手里的牌。

    一脸忠厚沉稳样的庄家缓缓放下手中的牌。

    “通吃。”

    田荣天起的摔出了手边筹码,双眼通红,眼白上布满蜘蛛网一样的血丝,看起来着实吓人。

    “再来一局!”

    “田公子,您的筹码已经没有了。”刘管事不得不出声提醒。

    “而且,您已经欠下一万两,按照赌坊的规矩,除非您还清这一万两,否则不能再赊账了。”

    田荣天几乎把眼珠子瞪出来,下意识吼了出来。

    “一万两?怎么可能!”

    刘管事使了一个眼色,旁边记录的人递过来一本账本,他摊开在田荣天面前,上面一条条罗列的十分清楚,整整一万两有余,多出来那几十两,刘管事当着田荣天的面给抹去了。

    田荣天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千金赌坊幕后老板不明,明里暗里都透出上头有人,谁若是想拖欠赌债,便要仔细掂量掂量了。

    田荣天咕咚咽下一口唾沫。

    “我手头暂时没这么多银子,可否宽限……”

    平野就是在这个时候出声的,他凑到田荣天耳边,声音轻柔,犹如蛊惑。

    “田兄,你手里不是有一个布庄吗?那布庄怎么说也值个上万两银子,何不用布庄抵债?”

    “可是……”田荣天犹豫,“布庄是我娘的嫁妆。”

    “可田兄上次不是对我说,布庄已经被你娘送到你名下了吗?”

    平野的声音透着三分不渝,三分轻视。

    “莫非田兄是在诓骗于我?堂堂田家大少爷,竟连区区一万两银子都拿不出来,被千金赌坊追债……若是让人传出这种流言,田兄……”

    平野单手撑在桌沿上,盯着田荣天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你的脸面何在?”

    田荣天下意识身体一抖。

    流言可畏。

    有时候,流言甚可杀人。

    不见血!

    “更何况,那布庄面积虽大,但位置不好,生意也不怎么样,与其留着以后亏银子。”

    平野几乎是贴着田荣天的耳朵说话,似是是为了不让刘管事他们听到。

    “不如趁机卖个好价钱,一举两得,田兄你说是与不是?”

    田荣天脑子混沌,像是被线牵引的木偶,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平野眼中闪过晦暗不明的颜色。

    “田兄,我这里还有些银子,你拿着继续玩儿,那地契、房契什么的,便遣小厮回去拿吧!”

    田荣天动了动嘴唇。

    平野瞥他一眼:“只是拿个物件儿,田兄莫要失了身份。”

    “这位公子说的是。”

    旁边的刘管事应和。

    田荣天失去了思考能力,糊里糊涂同意了对方的提议,重新坐回了赌桌上。

    待田荣天离开千金赌坊的时候,他已经丢了一家规模不小的布庄,还欠了赌坊几千两银子。

    刘管事把布庄的地契等官家契约书妥善放到锦盒里收好,换了一身衣裳,亲自前往张府。

    “公子,这是田荣天手上位于南街的布庄。”

    刘管事恭敬的对面前的人双手奉上锦盒。

    “到手了?”张阑钰眼眸垂下,明显对这个速度感到意外,毕竟田荣天今日离开张府的时候,脖子还歪着呢。

    星垂上前接过刘管事手中的锦盒,打开放在张阑钰眼前。

    张阑钰随意瞥了一眼,眸子里泛着浅笑,不过仔细看,却没什么温度。

    他点点头,挥了一下手,星垂立刻会意合上了盖子,把锦盒从张阑钰眼前收走,双手抱着,乖巧侍立在旁边。

    “辛苦刘管事了。”

    “不敢,启禀公子,这都是平野的功劳。”刘管事哪敢抢功劳,他家公子年岁不大,手段却是惊人的。

    张阑钰端起茶水,轻轻吹了一下。

    星垂看见自家公子的神情,立刻了然,抬头冲着刘管事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