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不周,怎会不周?好酒好菜招待着,还送了‘礼物’,简直是贴心地不得了。

    清远心中微叹一声,伸手倒了今夜的第四杯酒,“镇守十六州劳苦功高,朕理应与你喝一杯。”

    他唇因今夜多次饮酒变得润泽起来,颜色淡红,带着一些湿意,看起来柔软又可口,贺楼明视线中滑过一抹暗色,握着酒樽的手用了些许力道,旋即仰头一饮而尽。

    一滴酒液顺着唇角滑下,一直顺着白皙的脖颈没入衣襟中,清远眨了眨眼睛,后知后觉地想到,这位燕王之子还……挺好看的。

    贺楼明喝了酒便重新坐到了座位上,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许是有人喝多了,摇摇晃晃地出列,带着几分醉意开口,“陛下如今正值壮年,何不趁着这个机会开枝散叶多子多福呢?”

    此话一出,满堂寂静,外面风声卷过,在窗棂上拍打起来,留下了有些凄厉的声响,粗略一听,竟像是嚎哭之声。

    顾景微沉下来眸色,手指顿了顿,几不可闻地深吸了一口气。

    霍言钰当下脸色一变,凤目中有了熊熊的怒火,他手已经握紧了桌上的酒樽,咯吱咯吱地响,看样子是打算砸过去。

    净尘视线在他身上顿了一下,偏了偏头,眼睛黑的黑白的白,却是看他的目光与桌上餐具无异。

    而贺楼明微微抬眸,他眸中还是幽暗之色,但已经带着星星点点的杀意。

    清远反倒轻笑一声,神色不见不愉,“李卿真是替朕操了心。”

    听着满堂寂静,李大人的酒清醒了几分,他为人古板,又是前朝老臣,骨子里便认为传宗接代最重要,平常百姓之家姑且不能断了香火,何况是这帝王呢!

    他拱手道,“臣一片赤诚之心,还望陛下海涵。”他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不对之处,反而认为自己是忠君爱国之人,平生将魏徵视作效仿对象,终生目标就是成为一位千古传诵的谏臣。

    要说好不见得好,要说坏也不坏,只是身上带着一种迂腐死板,让人有些无奈。

    清远伸手按在了自家贵君腿上,唯恐对方冲过去将人揍上一顿。

    他伸手点了点桌面,发出的响声有些沉闷,温声道,“朕也觉得有些道理。”

    霍言钰咬住唇没开口,只将目光放到别处,看着有些气闷。

    清远眉梢微挑,他慢吞吞地开口,“既如此,就将李卿的女儿接到宫中来吧,想来她也耳濡目染之下有忠君爱国之心,也必将愿意为朕开枝散叶。”

    李大人怔愣道,“臣是有两女,但长女如今已经嫁人三载,幼女才九岁有余,如何能为陛下分忧?”

    清远突然冷笑一声,“这有何不可!”他微勾着唇厉声道,“来人,将李卿的两位女儿带来,朕现在就要见她们。”平日温和的帝王一改往日做派,声音像是数九寒天的冰霜,眉目间带着雷霆的怒火,让人望之生畏。

    李大人呆愣在当场,旋即跪了下去,“求陛下收回命令吧,臣一时之间神思恍惚,求陛下饶了臣。”

    可任他如何哀求,陛下身边护卫身影如鬼魅一般的消失,在这硕大的京城之中,将李大人的两位女儿带来。

    李夫人自半夜惊醒,却见床边人伸手欲夺怀中幼女,她惊叫出声,旋即被人捂住口鼻一同带来。

    同一时间,长女也经历相同的事情,她与夫君刚睡下就被人带走,说是陛下要见,心中惊惧交加,差点晕过去。

    殿中一时之间无人说话,不知过了多久,有几声哭嚎声传来,才恍然回神,原是李家的两女连着李夫人已经带到了。

    幼女啼哭,长女垂泪,唯独李夫人还镇定一些,她身穿着一件褂子,头发未绾却依旧带着几分主母的威严,行礼过后惊疑着开口,“臣妇斗胆敢问陛下,可是出了何事?”

    清远此时又平静下来,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淡声道,“李卿劝朕开枝散叶,朕觉得他所言有几分道理,便欲将两位千金封妃,给朕绵延香火。”

    长女一听,慌忙抬起头来,“陛下不可,臣女已于三年之前嫁做人妇,实难领命。”

    清远道,“无妨,你父亲一片忠君爱国之心,你也要多体谅一二。”他轻笑了两声凉凉道,“朕封你为妃,定不会折辱了你。”又想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连你幼妹也一同接进来,及笄后朕也封她。”

    长女一听,当下泪如雨下,九岁的孩子看到姐姐哭,也一并哭了起来,殿中乱成一团。

    霍言钰悄咪咪地捏了捏清远的掌心,低着头偷笑起来。

    他未看到,其余三人也眼中有几分笑意,垂眸勾唇时动作如出一辙。

    李夫人一听,当即扯住了李卿的耳朵,大骂道,“你平日连自己都管不好,今天喝些酒就想飞天不成,这遭了心的人,也不好好照照镜子瞧瞧模样,还劝陛下开枝散叶,我呸!什么王八崽子也敢管陛下的事,我看你是痰迷了心迷了窍脂,不知天高地厚。”

    李大人由着她揪着耳朵骂,一句话也不敢说。

    一通骂之后,她又跪地祈求陛下,无非是说些自家女儿不配之类的话,求陛下开恩。

    清远原本就是想好好治治李大人,平日他隔三差五地提纳妃之事,也着实烦了些。如今目的已经达到,便顺手递了个台阶下,挥了挥手让人下去,众人只见着平时傲气的李大人被人揪着耳朵带出去,怂地像是个鹌鹑,一句话也不敢说。

    骂骂咧咧地声音传来,一直走了很远还能听到。

    有人憋不住笑出声来,像是开了打开了某中开关,霎时之间笑成一片。

    殿中宴会也到了最后的阶段,园林中有多余的房间,愿意留下的便留下,但大多数人都告退,三三两两地离去,等到了最后,硕大的殿中便只剩五人了。

    清远原本还喝着茶,愣神之下便觉得四道视线传到身上,他慢吞吞地眨眨眼睛,突然有一种预感,今晚恐怕……不太好过。

    作者有话要说: 痰迷了心脂迷了窍,出自《红楼梦》王熙凤骂人。

    我看谁敢说我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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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亲亲

    霍言钰用手戳了戳酒樽,扫了一眼殿中景象,然后伸手搂住清远,带 着几分醉意道,“清远,我们回去吧。”

    他喝得有些迷糊,眼中有一片迷蒙的水意,隐隐约约知道那些朝臣已经离去他现在可以无所顾忌地去亲清远了,便伸手勾住清远的脖颈,黏黏糊糊道,“要亲亲。”

    清远手伸到他臂弯之下将人扶好,凝视着已经醉地不省人事的霍言钰,温声道,“走,我先带你去休息。”

    别要什么亲亲了,顾景还在这,还有净尘眼巴巴地望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哦,还有贺楼明,总觉得眼神不对。

    “我不,”霍言钰嘟囔着,整个身子又贴向清远,他没骨头似地攀附着,呼出的气暧昧又灼热,像是撒娇似地呢喃,“要亲亲,你亲我一下。”他漂亮的面颊带着恃宠而骄的神情,身上有被偏爱的底气。

    清远无奈,用嘴唇碰了碰他脸颊,低声哄道,“亲了,回去吧。”赶紧回房间,说不准霍言钰一会可能提出更亲昵的要求。

    清远本身属于含蓄内敛的一类人,大庭广众之下举止亲密有些难为他了。

    霍言钰眉头微微皱起,很认真地思索了一会,然后指了指形状优美的薄唇道,“好吧,回去了要亲这里。”

    他这次没再闹腾,乖乖地被清远牵着回了房间,余下的三人也陆陆续续地走了出去。

    殿外有冷风吹来,将人吹地打了个寒颤,清远加快了步子,和霍言钰回到房中。

    他给霍言钰擦洗了身上,将人抱到床榻上去,霍言钰这会有些迷糊了,只拉着袖子红着脸笑起来,笑容纯净而明媚,小声道,“清远,顾景好坏。”

    都醉成这样了还不忘告顾景的状,清远有些哭笑不得地拍了拍他脊背,“好好睡。”

    看着他闭上眼睛渐渐睡熟,门外小太监忽然进来,压低声音道,“陛下,燕王之子有请。”

    如今已是月上中天,贺楼明有什么事?清远手一顿,不疾不徐地给霍言钰掖好被角,“朕知道了。”

    贺楼明住的地方离这不远,只一会儿,他便看见站在门口的贺楼明,清朗的月光下,他着一身墨衣,身上衣袍无风自动,见到清远来,慢慢地勾起一抹笑容,“夜晚相邀,不会打搅了陛下的兴致吧?”

    清远轻笑一声,“自然不会打扰了。”

    他与贺楼明一同进入屋内,房中烛台上灯火灿然,暖黄色的烛火映照着清远的脸庞,更衬地他面容温润似玉,湛然若神。

    贺楼明眉梢微挑,慢慢地逼近,他背对着烛火,有大半的阴影投下来,周身极具有压迫性,慢悠悠地开口,“若是我说……是故意深夜相邀陛下,陛下会如何?”

    两人身高相仿,此时又挨得极近,说话间气息流转,清远甚至可以嗅到贺楼明身上的酒香味,他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半真半假道,“若是故意打搅朕休息,小心朕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贺楼明勾唇凝视着他面容,目光放肆地打量着,似笑非笑地开口,“这就是大不敬了?”他嗤笑一声,骤然出手捏住清远的下巴,下一秒微凉的唇便贴上来,动作霸道又蛮横,似狂风暴雨一般席卷过清远。

    清远只觉得面前贺楼明的身形一闪,紧接着灵活的舌头便窜了起来,他怔愣一瞬,旋即将人大力地推开,眼眸中有了丝丝怒火,声音异常冰冷,“贺楼明。”

    贺楼明被他推地撞到了身后的桌子,后背传来一股刺痛,他看着一双桃花眼中映着殿中簇火的清远,反倒笑了起来,手指慢慢地触上薄唇,声音阴冷地开口,“怎么,别人都能亲你我就不行了?”

    霍言钰顾景净尘都可以亲,怎么他就不可以了。

    他慢慢地舔着唇,猩红的舌尖一点一点的舔舐过下唇,“那天晚上不是对送的礼物很满意吗,怎么到我这反倒亲一下都不成了?”他眼眸中有讥讽的笑意,“哦,是怕你那贵君知道吗?”

    清远闻言额上青筋直跳,怎么眼前人一下子就成这样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住怒火,“你醉了就好好醒醒酒。”别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脸上排斥意味太明显,贺楼明冷笑一声,反唇相讥,“也是,我不知道把陛下当做哪个美人了,还望陛下切勿怪罪。”

    眼前人桀骜不驯,语气中讥讽意味浓烈,清远有一闪而过的熟悉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闭了闭眼睛,抬腿走了出去。

    贺楼明看着他背影消失在殿中,慢慢地喘了一口气,他用手指碰了碰薄唇,自言自语道,“原来亲亲是这种感觉。”

    清远走出了殿门,冷风一吹,他才慢慢地清醒 ,许是喝酒喝地大多,脸中带着挥散不去的热意,清远伸手捂住脸,感觉到上面的温度滚烫。

    没走几步,面前门突然被打开,净尘看着清远,伸手牵住他衣袖,“你快进来。”

    清远从他手中将袖子扯了出来,声音有些冷淡,“国师若是有什么想和朕说的,就在这说了吧。”别进去,他一进去就害怕。

    净尘一愣,看了一眼清远身后跟的太监,旋即毫无顾忌地开口,“那今晚让我服侍你吧。”

    身后太监闻言眼睛看着脚下,恨不得自己是个泥捏的陶俑,宫廷秘事,知道的越少越好。

    清远只觉得风一吹头开始痛了起来,他看着面前眼神纯净的净尘道,“国师大人,你不必服侍朕,朕也不需要你的服侍。”

    净尘蹙了蹙眉,“可是你那天晚上不是这样说的啊,你说……”

    “好了,朕进去。”清远打断他说的话,他还没有兴趣在别人面前谈论自己的私事,哪怕是个跟随自己多年的太监也觉得古怪。

    刚一进房间,净尘便关上木门,他看着沉默着的清远,伸手要去抱他,却被清远伸手挡住,他疑惑问道,“为什么不让我抱你?”

    清远不着痕迹地轻吸一口气,“只有贵君才能抱朕,其余人都不可以。”

    净尘飞快答道,“那你封我为贵君吧。”这样就可以抱清远了。

    清远伸手按住眉心,默默地告诫眼前人不知世事,他冷静了一会,像是教导一个不省心的孩子一样开口,“不行,贵君是朕爱的人,朕不能随意地封别人。”

    净尘想起了今日的顾景,“那王君呢?你不爱王君吗?王君能亲你吗?”

    他问地轻巧,清远目光注视着桌上放的龟甲,他眼中有过迷茫,再看时却是什么都没有,只静静道,“一个人只能爱一人,不能同时爱上两人。”

    净尘突然开口,“可以的,”他声音中带着柔和,慢慢道,“你可以爱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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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 堵人

    有风吹起净尘身上的国师袍,他衣袂飘摇间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白鹤,眼神温柔地看着清远,声音也同样柔和,像是屋檐上积落的白雪,簌簌地落到清远身上,带起了些许涟漪。

    清远指间慢慢地蜷缩起来,他偏头看着窗外,夜色之下树影婆娑,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朕已经很对不起他了,不能再让他伤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