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时瑾看了看面前摆的单人份的早餐,表情未变,只是淡淡:“不必了。”

    这个刘国雄恐怕是压根就没有打算让他从那栋房子里出来,至于为什么看到他还活着也不惊讶估计是因为amy早就给他通风报信过了。

    他对刘国雄聘请他去房子里住一晚的原因丝毫不感兴趣,只是淡淡的汇报:“昨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然后看见了刘国雄古怪的脸色:“啊……啊是这样啊,哈哈那最好了那最好了。”

    看着刘国雄言不由衷的模样,丁时瑾觉得很有意思,然后他起身离开了,婉拒了amy要送他去机场。

    刘国雄现在住的房子在港城最好的位置,寸土寸金,周围的设施特别全,他进了一家早餐店,刚坐下没一会,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也进了店,轻车熟路的走过来坐在了他对面。

    “你没走?”他问。

    江铎笑了:“好戏还没开始,急什么。”

    吃完早餐后两人又开了间酒店休息,一夜没睡,确实有点困了。

    丁时瑾冲了个澡,刚要睡觉就听到了敲门声。

    “你来干嘛?”他看着门外穿着浴袍的江铎。

    “睡前看看你。”

    丁时瑾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然后无情的关上了门,把江铎关在了门外。

    碰了一鼻子灰的江铎也不生气,只是笑了笑,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觉醒来天色都暗了,两人等待更深的夜来临后,走出了酒店。

    他们绕过了小区的保安,避开了摄像头,悄悄潜入了刘国雄所在的单元楼。

    江铎拿出一个黑色带着金色纹路的小口袋,刚一拿出来,里面的东西就迫不及待的开始冲来撞去想要出来。

    丁时瑾瞄了一眼他的口袋,上次江铎也是带着这个东西收服的闯入他家的狐狸精

    “老实点,我说的你都记住了吗?”

    半晌,口袋里传来悠悠的声音:“知道了。”

    江铎打开了口袋,女鬼缓缓地飘出来,感觉不对劲,她目光一下子变了,猛地转过身看着江铎:“你对我做了什么?”

    江铎笑了笑:“你,只能进去半个。”

    “你!”她没有想到,江铎居然只放出半个自己,气的牙痒痒:“凭什么?”

    “我要保证你弄不死人才行。”江铎的声音依旧是带着笑意的,但是女鬼此时却恨不得对他抽筋拔骨,她顿时就想明白了,本来还以为跟江铎对决的时候,面对一整个完整的她江铎不是她的对手,原来他放任自己分裂成好几个,只是为了不费力气的收服自己!

    这个狡猾的臭道士!

    再生气也无济于事,她收敛了自己的怒气,变成一滩水慢慢顺着门缝流了进去,然后刘国雄的房门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从里面被打开了。

    “走!”江铎道。

    两人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躲在阴影的拐角处。

    刘国雄正在泡澡,两米长的浴缸边摆放着一杯红酒和一根点燃了的雪茄,他惬意的躺在浴缸里,任由温热的水浸着自己的身体。

    不应该啊,为什么那个姓丁的没发生一点事情,他感觉很奇怪,在丁时瑾之前他不是没有找过别人,但是没有人能真的坚持一整夜,最轻的第二天早上发了疯,严重的死了、残了,他花钱摆平了。

    这个丁时瑾还真是有两把刷子,是他小看了。

    想着,刘国雄就倚着浴缸壁坐了起来,想去拿手边的雪茄,刚伸出手,突然灯一下暗了。

    “靠,扑街——”他骂了一句站起身,去够架子上的浴袍。

    ‘滴答——滴答——’水声清晰入耳。

    怎么还漏水了?什么破小区,又停电又漏水,明天他就要去投诉。

    他把手伸向衣架,很轻易的就触摸到了一片布料,滑滑的、带着湿腻的触感,不是他的浴袍。

    “嗬——”一阵冷风从后耳根吹过,刘国雄瞬间僵在原地,后背爬上一层鸡皮疙瘩。

    “是谁?别他妈装神弄鬼,操!”

    “爸爸——”稚嫩清脆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刘国雄瞬间理智全无,他感觉如坠冰窟,形容不出此时的感受,大脑一片空白,他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咽了口唾沫,假装没有听到,强撑着迈动腿,要走出浴室。

    快出去,出去就安全了!

    他把手举起来硬着头皮向前摸索着,既想快点找到门,又恐惧害怕触碰到其他的东西,随着自己的记忆,朝门的方向走去,但是入手一片光滑,没有一点凸起,这不是门!

    他抖着腿,咬紧牙关换个方向继续找着门,直到四面墙壁都摸过了,没有一处是门。

    这次他不能再自欺欺人了,他就是他娘的遇到了鬼!

    灯亮了,突如其来的亮光晃得他一瞬间失明,他抬起手在眼前挡了挡,过了一会才缓过来。

    此时的他面对着浴缸的方向,眼前没有那些恐怖的东西出现,他回头,门也好端端的立在墙壁上,刚刚的一切似乎都是他的幻觉。

    刘国雄重重的吐了一口气,啐了一口唾沫,然后披上浴袍出去了。

    他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水,大口大口的喝下去,突然感觉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他吐在了手心里。

    居然是一颗圆圆的眼珠!

    黑色的眼球正对着他,似乎在狠狠地瞪他。

    他吓得大叫,一下子跌坐在地上,然后看着一双赤裸的脚出现在眼前,那双脚极美,只是还在往下滴着水。

    他不敢抬头,这双脚他再熟悉不过了,额头上沁出一层层的汗珠,又从鬓角流出,然后滑到他的下巴,低落在地上,跟那双脚流下的水混在一起。

    “刘国雄——你怎么不抬头啊。”那个声音说。

    刘国雄低着头,艰难的喘着气,跪在地上磕头磕得砰砰作响:“对不起,老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有办法啊,你不要怪我!”

    “不是故意的?你不是故意的杀我还是不是故意的杀了我们的女儿?那是我们的女儿,我们的骨肉啊!你居然那么狠心,把她分尸!”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老婆,我——是我该死,我鬼迷心窍,我真的不知道啊——”说着他嚎啕大哭起来。

    “你为了一个没有任何根据的传说,就想拿我和女儿去祭祀,成全你的前途,你还是人吗?当初你请那个许愿童子回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丧心病狂,就应该制止你,没想到你居然做出比那个还丧心病狂的事,今天你就给我和我的小宝偿命来吧!”

    女鬼的声音骤然尖利起来,她身上的水流的更多,很快就汇成了一条小河,刘国雄还在磕头认错,他的腿边流出一片黄色的液体,带着很重的骚味,躲在角落里的江铎嫌弃的皱着鼻子,他回头看了一眼丁时瑾,后者依旧是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女鬼向刘国雄逼近,刘国雄一边嚎哭一边向后退去,终于把他逼到了墙角,刘国雄的后背抵上了一个桌子,女鬼伸出惨白发青的手,就要掐向他的脖子,而这时,刘国雄居然猛地抬起头,从身后的桌上拿起一把桃木做的斧子朝女鬼砍了过去,女鬼没有一点防备,被他砍了个正着,发出凄厉的悲鸣。

    第9章 煞

    “刘国雄你没有心,你这个畜生!”女鬼控诉,两行血泪从眼眶里流出来。

    刘国雄用力的握着斧头乱挥着,眼中都是红血丝:“别过来!我已经知道错了你还要怎么样?生死有命,你嫁了我刘国雄就是我的人,我想怎么处理你都可以,杀了你又怎么样,我不是给你立了牌位,买了最好的墓地,你还要怎么样!”

    江铎眯眼看着刘国雄手里的斧头,斧刃上密密麻麻的刻满了不知道名的经文。

    糟糕!

    这个斧子对女鬼的杀伤力太强,江铎连忙伸出右手指着女鬼,嘴里念一串咒语:“回!”

    女鬼此时真的动了杀心,只是刚要再有动作的时候却身体不受控制的向相反的方向飘走了。

    江铎将女鬼收入自己的拘魂袋中,回头看了丁时瑾一眼:“怎么样?”

    丁时瑾放下手机,点点头:“可以了。”

    两人收拾好东西后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刘国雄的家,然而却没有注意到一个小小的影子东倒西歪的从他的口袋里溜了出去。

    刘国雄坐在地上面部不受控制的颤抖着,他呼呼的喘着粗气,过了好一会身边没有声音了,他才慢慢的抬起头,然而周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自己快要停止的心跳和妻子身上流下的一滩水证明刚才不是做梦不是幻觉,他伸出胳膊勉强撑着两条发软的腿站起来就要跑出去,这个地方不能待了,一天都不能待了!

    他拿起手机和钱包,身上的浴袍都没有换下来,纯白的浴袍边上还染着一大片黄色,手刚摸上门把手,还没来得及拧开,身后就传来了动静。

    “爸爸——”

    刘国雄感觉一阵寒气顺着脚底爬上来,然后一只沾满血的小手攀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回该说说了,你到底来干什么?”两人出了小区后,丁时瑾问。

    江铎舔舔唇:“办私事。你也看到了我的职业就是这个。”

    “刘国雄让你来的?”

    “不是,真的是私事,不骗你。”江铎摇头。

    丁时瑾没有再讲话,只要不是跟着他来的就行。

    “不过我没想到你的胆子真的够大啊,那种地方你都敢一个人进去,还过夜?”江铎转过身子倒退着走,看着丁时瑾那张波澜不惊的脸问。

    丁时瑾把脸瞥向一边,声音很冷淡:“你也看到了,这是我的工作。”

    “工作?什么工作?”江铎仔细的感受了一下他的气场,没有发现有什么特别。

    丁时瑾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然后想起什么:“它们你要怎么处置?”

    江铎知道他说的是谁,抓了一把额前的碎发道:“各得其所。”

    说完,他把手放进兜里摸了下拘魂袋,突然停住步子,丁时瑾就着路灯看到他微变的脸色:“怎么了?”

    “糟了,那小鬼不见了!”说完撒开腿就往回跑,丁时瑾连忙跟上。

    两人绕过小区内的摄像头回到刘国雄的家的时候,他家的门紧锁,但是门缝下似乎有暗红色的液体流出。

    江铎的表情一下子就变的肃杀,他回头看了丁时瑾一眼:“你去那边站着,离远点。”

    丁时瑾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听从他的话走远了些,然后看着丁时瑾指尖夹着一道符,嘴里在念着什么,没一会就听见了小孩子咯咯笑的声音,一道劲风袭来,房门砰的一下大开,窜出了一个黑影,直奔江铎。

    江铎表情未变,飞快的打出手中的符,但是黑影却灵活的躲过去了,丁时瑾顺着黑影跑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一个全身赤裸,四肢像章鱼的吸盘一样紧紧地扒在墙壁上的小孩,它身上、嘴角都是鲜血,一脸敌视的对江铎龇着牙。

    大凶。

    丁时瑾一个外行人都看出来了,这个要比那两个难办很多,不知道江铎的实力到底怎么样,应该不怎么样,他回忆起江铎用糖骗鬼的事。

    江铎眼睛也一直警惕的看着小鬼,随手在周围一挥布下了一个结界,把自己和小鬼圈在结界里,尽量保证不被刘国雄熟睡的邻居听到声音。

    小鬼吱的一声,四肢弹离墙面,向一枚离弦的箭一样冲向江铎,走廊里很宽敞,江铎以剑作为支力点,一个空翻闪避过去,随后握着剑就刺向了小鬼。

    是他大意了,当时一共三个鬼,只有这个小鬼头表现出来的戾气最小,也最好糊弄,没想到却意外被它进化了,他分神朝屋内看了一眼,雪白的瓷砖上到处都是鲜血,还有什么看不清的东西,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刘国雄凶多吉少了。

    本来它没有伤过人,是最好摆弄的,谁知道它现在不仅伤了人,还有可能吃了自己的亲生父亲,所以让它成了半煞。

    小鬼现在没有一点神志,彻底沦为凶物,他必须把它抓回去!

    想着,江铎手下不停,鬼怖剑在他手里灵活翻转,直直逼近小鬼,小鬼一边吱哇乱叫一边凶狠的对着他又抓又挠,恨不得吃了他的肉。

    它两只眼睛恨恨地瞪着江铎,被它蹭过的墙面上留下了鲜红的印记,突然它看到了站在外面的丁时瑾,飞快的向丁时瑾冲去,却一下撞在结界上,砰的一下反弹回来,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