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绍君拽了他一把:“不用。”

    “一起。”江铎说,然后他犹豫了一下:“阿瑾……”

    “说了一起。”丁时瑾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

    五个人隐藏了自己的气息后就向那小山的方向走去,越往上走风越大,不仅仅是枯叶,就连地上的垃圾也不停的往他们身上招呼,打的闷痛。

    高让嗤笑了一声:“他是怕别人发现不了自己的气息吗?”

    司绍君也笑了:“恐怕是伤的太重,隐藏不住了,江铎做的不错。”

    “是啊,”高让得意道:“毕竟是我徒弟。”

    江铎无语的摇摇头继续跟丁时瑾咬耳朵:“我借着小桥下那个算命骗子的手,给了每个镇民一道护身符,李书生近不了他们的身,没办法再用生魂修复受伤的身体了,现在他肯定又气又恼,估计想撕碎了我的心都有。”

    丁时瑾看着他们一脸的轻松,一直悬着的心稍微放下来了一些:既然那个李书生那么虚弱,应该不难对付吧,高让、江铎不必说,司绍君和他男人看起来似乎也很厉害。

    他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他在担心江铎。

    他们顺着鬼气找到了李书生藏身的一个小山洞,轻微的叫喊声从里面传来。

    “李正?”丁时瑾说。

    第78章 最终的交锋

    山洞里突然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众人眼神表情一凛,江铎回手在距离山洞几百米的地方布了一道结界:“阿瑾,待在里面。”

    然后不由分说的跟着其余几人往前走。

    “江铎。”丁时瑾喊了一声。

    江铎停下步子,猛地转身朝他跑来,毫无阻碍的进了结界,按住丁时瑾的后脑勺亲了下去,这个吻又狠又重,丁时瑾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快要失去知觉了,然后江铎放开了他,只是用鼻尖轻轻地碰着他的鼻尖:“等我。”

    丁时瑾看着江铎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出声。

    明明是黑夜,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丁时瑾却仔细的看清了、牢牢地记住了江铎最后对他笑的样子,他待在结界里,一颗心仿佛被吊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江铎几人每一步都缓慢又警惕的朝着山洞的方向走去,离得近了,里面的惨叫声也越来越清晰。

    江铎将鬼怖提在了手里,瞬间五朵花的花瓣颤了颤,他现在的能力恢复的很好,已经可以做到只需要拿起鬼怖,它上面的战魂就会开始有反应了。

    高让朝他瞥了一眼,看见鬼怖上的花瓣,目光中透露出微微的赞许。

    四人拿好武器,随着高让的一道符飞过去冲开洞门口的结界,他们冲了进去,山洞里散发着暗红色的光,有薄薄的雾漂浮在里面,高让率先走在前面,刚才还吵闹的山洞自打他们进来的一瞬间就变得安静下来,甚至一个身影都没有看到,他们知道不能掉以轻心,每个人都警惕的往里面走去。

    山洞狭窄但很深,里面的小路弯弯曲曲,一次只能容下一个人通过。

    “啊——”一声惨叫从深处传来,回荡在狭窄的通道里。

    “这边。”高让挥了挥手,示意大家跟上,一行人不禁加快了步伐。

    走了好一会,眼前渐渐开阔了起来,一大片的空地上,半空中有一团巨大的茧状物,还在微微蠕动,在那个物体的下面是一汪不知道多深的水潭。

    江铎拧着眉走上前蹲下,用鬼怖往水下探了探,三尺多长的鬼怖没有探到水底,回过头,高让正在看向他,他朝着高让摇了摇头。

    那茧扭动的厉害,细碎的呻吟声从里面传来,他们顾不得其他,决定先救人。

    跟司绍君在一起的那个男人往前走了两步,司绍君拉了他一把:“忆山,小心。”

    罗忆山点点头,快步跑到水边,纵身一跳,稳稳地落在那茧上。

    “救……救命……”茧里的人挣扎的更厉害。

    罗忆山从脚腕的隐藏处拿出一把匕首,锋利的刀刃几下就割开了一边的茧丝。

    ‘轰隆隆——’意外生变,山洞的地面突然开始摇晃,似乎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砸在地面上,他们定了定神,赶紧稳住身形,面前的水潭也沸腾起来,咕噜噜的冒泡。

    有东西从水底出来了,江铎眯着眼一瞧,居然露出一只毛乎乎的雪白的脑袋。

    “是它!”这只怪物正是袭击卓玛家畜生的那一只,所以当初救走这只怪物的也是李书生!他居然那么早就出现了!

    高让听到江铎的声音也看过去,顿时瞳孔一颤:“江毛怪!”

    那怪物很快就露出了大半个身子从水里站了起来,它看了看站在眼前的三个人,又抬头看了看蹲在茧上的罗忆山。

    然后毫不犹豫的朝上面扑去,它一头撞在茧上,顿时那个巨大的茧就被撞的来回晃动,罗忆山在上面趔趄了一下,飞快的抓住还没有割断的另一边。

    “糟糕!”高让见状连忙打出一道符去吸引怪物的注意力,然后道:“小铎!”

    “有。”江铎举着鬼怖冲上去企图引开那怪物,果然怪物被吸引了注意力,嘶吼着扑向江铎。

    江铎撒开腿飞快的朝另一边跑去,那怪物就在水里扑腾着跟上去,一眨眼就到了江铎身后,看着紧紧咬在身后的怪物,江铎心里咯噔了一下,水里的阻力根本对于这个怪物没有丝毫的作用,看来要尽快解决掉它才行,不然一定会成为一个大麻烦,他分神朝后面看了一眼,罗忆山已经把那个大茧送到了地面,他也不再躲避,握着鬼怖直接迎了上去。

    江毛怪显然对这把剑还有印象,甚至可以说是阴影,龇牙咧嘴的挥起扇子一样的爪子拍江铎,但是眼睛却恶狠狠地瞪着鬼怖。

    另一边罗忆山将茧放到地上,然后飞快又精准的划开了那一层厚厚的茧,一个人影就露了出来,他将茧剥开,那人的身上依旧缠了不少的茧丝,整张脸都被埋在茧丝下,只有口鼻的位置微弱的动着。

    一旁的高让走上来打算帮忙,突然看到那藏在茧丝里的人尖利又乌黑的指甲,他神色一凛厉声道:“快让开!”

    司绍君也注意到了,跟高让一起奔上去,但还是晚了一步,那只泛着乌黑气的手已经插进了罗忆山的胸口。

    “忆山!”司绍君叫了一声。

    罗忆山动作顿住,垂下眼皮看到了插进胸口里的那只手。

    江铎也听到了喊声,他心里顿时漫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分神朝他们的位置看过去,正好看到了这一幕,他一剑隔开怪物劈下来的一掌,顾不得这边就往回跑,那怪物见状一掌拍在他的后背上,江铎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他眼眶通红,瞬间布满红血丝,大开大合的动作要把除掉它。

    罗忆山嘴角溢出丝丝鲜血,他咬着牙反手握起匕首,锋利的刀刃劈开空气,一丝阻碍都没有的割掉了眼前这个鬼的头。

    司绍君冲上来扶住他,高让也连忙拿出止血符咒帮他止血,然后两人把他搬起来放在角落里靠墙坐着。

    罗忆山伸出手摸摸司绍君的脸颊,一片血迹就染上了司绍君的皮肤,他翘起了嘴角:“别怕,我休息一会就好。”

    “嘎嘎——高让、江铎、司绍君。”怪异的声音飘荡在半空中,他们知道李书生化作的煞出现了。

    高让因为愤怒,薄薄的鼻翼正在微微的颤动,他眼镜底下的目光深邃而冰冷,手指在身侧微动。

    “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要损失一员了,可惜啊可惜啊。”李书生的声音里是满满的恶意。

    高让举起手,一道符向着斜方打出:“滚出来!”

    符纸打在墙壁上,李书生一下显出了身形,高让默默地别开了脸:太恶心了。

    “今天,是你们的死期。”李书生说着,然后不知道哪里来的雾气环绕着他们,顿时眼前白茫茫的一片。

    江铎最后一剑刺去,直直的插入怪物的心脏,江毛怪不甘的怒吼着,惨叫着,挣扎着还要再扑上来,他咬紧牙根,用力的把剑插进去,一直推着江毛怪,直到把它钉进墙壁上,鲜红温热的血像是喷泉一样,喷了他大半个身子,那江毛怪挣扎了一会,最终死了过去,江铎喘着气把鬼怖拔出来,那江毛怪的尸体就像一滩橡皮泥一样软到在了地上。

    他飞快的跑回队伍里,刚刚站定,眼前就被雾气遮住了。

    “游戏——才开始。”李书生桀桀的怪笑。

    “废话少说,今天你死定了。”江铎道。

    说完,江铎就举起鬼怖劈开了眼前的雾,那雾气飘飘悠悠,飞快的向两边躲开鬼怖,然后又慢慢的聚拢回来,与此同时耳边似乎有无数尖利的嬉笑声。

    有风吹动他的头发丝,江铎凭着直觉侧过了头,一只手擦着他的脸颊过去。

    “小心,雾里有东西。”高让提醒他们。

    作者有话说:

    正文尽量在两三章之内完结,立个flag~

    第79章 右眼辨鬼

    话音落下,雾气一阵波动,江铎握着鬼怖,警惕的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呼——’一阵风擦着耳朵吹过,他右手执剑向后刺去,剑刃一下就卡进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里,江铎回头,看见那是一具腐烂了的骷髅,鬼怖底下无生魂,剑刃正好刺在骷髅的胸口窝处,那骷髅尖叫着变成了一堆烂骨头掉在地上。

    这边刚解决一个,另一边已经又出现了四五个同时向他扑来,江铎一道符飞出,同时一脚踹上去,最前面的鬼一下被踹出老远,顺带带走了身后的两个小鬼,他分神看了一眼,每个人都投入到了这场战斗,只有罗忆山被罩在结界里,面色惨白。

    天空像是墨布一样,零零点点的星星挂在上面就像是一块上好的绸缎被戳坏了几个窟窿,强劲的风也从江铎他们进了山洞之后就停了,整个夜里呈现出异样的安静,丁时瑾站在结界里,手不自觉的握成拳,突然身后有枯枝断裂的声音,他回头,看清来人的时候,眼睛瞬间不自觉的睁大了。

    那是一个小小的身影,大冷的天却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瘦小的身体在短袖里显得空荡荡的,他脸上带着淤青走过来,仰起小脸,眼中一片淡漠:“我为什么不讨人喜欢?”

    丁时瑾脸色煞白后退了一步,这……这分明是六岁时候的他自己的样子。

    小丁时瑾看他后退的样子,脸上闪过受伤的神情,他抿抿唇,没有往前走:“连你也不喜欢我吗?”

    丁时瑾嘴唇嗫嚅着说不出一句话。

    “原来……我真的这么让人讨厌啊,”小丁时瑾叹了口气:“既然没有一个人喜欢我,没有一个人需要我,为什么还要我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呢?”

    “不……”

    他抬起眼,两只玻璃珠一样的眼睛直直的看着丁时瑾:“不被喜欢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意义呢?如果当时没有出生,就不会被讨厌、被孤立,也不会发现自己身体有缺陷,这样,爸爸妈妈就不会十年如一日的互相埋怨,家里每天都是一片惨淡的乌云。”

    丁时瑾浑身颤抖,是,他说的没错,这些都是他从前的想法,没想到有一天就这样赤裸裸的摆在明面上。

    小丁时瑾伸出手似乎想摸摸他,最终还是垂下手臂,然后靠着结界坐下了,从丁时瑾的角度只能看到那一团小小的背影,既孤凉又单薄。

    “你是谁!”丁时瑾厉声道。

    “我是你啊。”

    “你是我……你怎么可能是……我?”他的声音艰涩道。

    小丁时瑾没有回头,仰着小脸看月亮:“今年的中秋节你还记得吗?”

    丁时瑾一愣,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没有贸然回答。

    “李正带着小虎他们一起把我堵在小桥下面,小虎手里拿着弹弓,他们比赛看谁打的准……那个小石头打在身上会发出很闷的声音,然后再反弹掉在地上,你还记得那感觉吗?”他似乎也并不是真的想得到丁时瑾的回答,只是自顾自的继续讲下去:“妈妈说,不要打别人,我一直都想做一个听话的孩子,我以为这样就会被人喜欢了,妈妈就会抱抱我,爸爸也会疼爱我,所以我从来没有还手过,终于他们玩累了,告诉我今天结束了,改天继续,我带着满身的青青紫紫回家了,你看,你还记得这个印子吗?”

    小丁时瑾说着举起一条手臂,上面布满了指甲大小的紫色、黄色淤青,丁时瑾的瞳孔颤了颤。

    “我以为我回了家,妈妈看见我的伤会问一问,我也想像别的小孩那样,哭着跟她诉说委屈,跟她撒娇,但是……”

    丁时瑾想起来了,不,应该说他根本就没忘,他回了家,带着满身的伤,在小区门口的时候遇到了三楼的张奶奶,她捧着他的手臂直呼心肝儿肉,那是丁时瑾最幸福的时候,因为有人心疼他,有人在乎他。

    然后他回了家,妈妈在做饭,爸爸在沙发上看报纸,看到他进来也只是淡漠的扫了一眼,注意到他的伤只是皱了皱眉,他满心的期待落空了一半,接着他走到厨房门口怯懦的喊了一声妈妈,那个女人回过头看到了他,拧着眉走过来:“衣服怎么又脏成这样,去换身衣服出来吃饭。”

    至此,丁时瑾眼中的光全部熄灭了。

    他顺从的换了衣服,依旧是短袖,两条手臂的伤口在夹菜的时候暴露在爸爸妈妈的眼前,但是没有一个人问,只有他妈说了一句:“你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