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时瑾摇摇头,他妈妈点头道:“那就好,你要做个乖孩子,不可以打人知道吗?”

    接着就是晚上的争吵,虽然隔着客厅,他依旧听得清楚,他妈妈质问他爸为什么不关心他,而他爸则是被烦的厉害了,吼了一声:“他又不会痛,有什么好关心的,能跑能跳又没有被打坏!”

    “你还是不是人啊?那是你儿子,你就一点都不心疼吗?”

    丁父冷哼一声:“一个连痛都感觉不到的傻子而已。”

    “你还记得呀?”小丁时瑾转过头来笑眯眯的看着他。

    “所以?”丁时瑾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冷漠的看了他一眼。

    “你不累吗?这么多年一定很累吧?要每天装作会痛,想像一个正常人一样,但是你知道根本不可能的,明明是那么简单那么容易的一件事,但是为什么偏偏你就得不到呢?”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留下来的理由吗?”

    “没人爱你,老天爷都不喜欢你的。”

    丁时瑾捏着拳头:“我有人爱。”

    “江铎?”小丁时瑾笑了:“他都快要死啦。”

    丁时瑾脑子轰的一下:“闭嘴!”

    “我没有骗你,毕竟你就是我,你幸福了,我也才会幸福啊,他真的要死了。”

    “不信,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丁时瑾飞快的往前迈了两步,小丁时瑾也回过头来看他,脚尖堪堪碰到结界边缘的时候,他停住了,垂下眼皮看着那个看不清表情的小孩,他收回了脚:“不,我信他会回来。”

    “哈哈——”明明是小孩子,但是笑声却带着一股苍凉。

    另一边,雾气越来越稀薄,突然一团黑雾以极快的速度冲来直奔江铎,站在他身边的司绍君飞扑过来替他挡了一招,那黑雾夹裹着石头一样的力道,司绍君登时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他没控制住身体直接摔了出去,砸在墙上,又掉在地上。

    “小三爷!”江铎一剑劈开一只恶鬼,然后朝司绍君跑去。

    高让的左臂也划伤了一道,他毫不在意的用右手指抹了一把血,然后在半空中龙飞凤舞的画了一道符,那血红色的符咒直直的奔着李书生去了,血符咒所到之处的雾气发出凄厉的惨叫声,然后雾气散了,李书生见状连忙躲开,但是符咒威力太大,终究还是碰伤了他的一条腿,那腿就像融化掉的冰淇淋一样,掉进了水潭中。

    “咳咳咳——我没事,”司绍君吐出一口血摆摆手:“妈的,差点把我的肺砸出来。”

    江铎扶着他到罗忆山旁边坐下,他看着挣扎起来要看他的罗忆山摆摆手:“安心,安心。”

    失去了一条腿的李书生顿时狂怒,他怒吼出一声,顿时众人忍不住捂住了耳朵,眼前一晃,李书生变成了一群。

    “今天,你们必死无疑。”李书生大笑道:“我要生吞活剐了你们,一个都别想跑,该死的臭道士!”

    说完,那群分身的速度极快,一下子就包围住了江铎和高让。

    “小铎,还记得师父教过你的吗?”

    江铎和高让背靠背,他手里执着剑,高让祭出他的本命迎魂铃,清脆的铃声在山洞中回荡,给人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但是对于鬼魂来说这个声音却绝对不好受,他每摇一次铃铛,那些魂体就像水波一样荡几下。

    “当然!”

    从小师父就对他很严格,开始他不懂的为什么师父在教他的时候那么严厉,非打即骂,直到真正的跟师父出去捉了一次鬼,他才明白,那是一场恶战,不是演习,也不是演戏,没有读档重来,没有ng,一旦失败就是死亡。

    他跟师父第一次出去捉鬼就遇到了一个婴灵,受害的人是一个老人,他声称是一个小娃娃,但是他和师父见到的却是一个身体两个魂魄,本以为是附体,最后才发现原来他们本应该是一对双胞胎,只不过是只存活一个,早夭的那个就一直躲在活下来的那个孩子身体里,当时他因为分不清到底是哪个在作恶,吃了不少亏,所以结束后师父就教了他一招。

    随着高让的一道符推出,江铎也持鬼怖杀了上去,强劲的剑风劈开三个分身,鬼怖上的玫瑰发出一道耀眼的光芒,他感觉剑身一轻,握在手里似乎有灵智一样,心到之处,剑刃立马就跟上了,低下头,果然玫瑰盛开了第六朵,花芯里骷髅的尖叫声不绝于耳。

    高让晃动着手里的铃铛,叮铃铃的声音飘到四周的墙壁又反弹回来,山洞里这个封闭的环境却意外的帮助了他们,一波一波的铃声震的鬼魂的魂体不稳,直接魂飞魄散了好几个,师徒俩,一人摇铃,一人杀鬼,配合的天衣无缝,半晌没有一个鬼怪近身。

    “小心李书生混在分身里。”高让又一道符掷出,一串分身就像是被戳破的肥皂泡泡一样消散在空气中。

    山洞里回荡着李书生的桀桀怪笑:“你们不会以为杀完这一点分身就结束了吧,我的分身无穷无尽,要么今天你们累死在这里,要么被我的孩子们吃掉,呵呵呵呵——”

    说完,果然已经变少的分身再次增加。

    师徒俩也不搭理李书生的挑衅,江铎一剑下去跟砍西瓜一样劈开手边的分身,山洞悠长,空气无法时刻更新,激烈运动时间久了氧气渐渐地就开始不足起来,江铎和高让慢慢的都有些气喘,一滴汗从他额角流到下巴,然后滴在了挥剑的手腕上。

    高让也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妙,如果不能尽快解决掉李书生的话,他们就是死路一条,要么被李书生杀死,要么就是缺氧而死。

    江铎逐渐感觉身体的沉重,他一剑挥了个空,顿时后背被鬼抓掉了一道皮肉,剧烈的疼痛感刺激的他瞬间精神了几分。

    “我来!”是司绍君的声音,他站起身,在自己周围开始画下繁复的咒语,然后咬破中指挤出两滴血滴进咒心里,登时自咒心开始散发出柔和的红光。

    轰隆隆——一阵地动山摇,有什么东西踢踏着步子渐近的声音。

    李书生目眦欲裂:“阴兵!司绍君你居然调阴兵!!”

    他话音落下,地底像是长萝卜一样凭空冒出一群穿着古代盔甲的士兵,他们手里拿着长矛,拿着剑,口里喊着杀,以一种气吞山河的气势冲进了战场。

    “师父——”高让的衣背也已经浸湿了,体力消耗的太大,眼前一阵眩晕,幸好江铎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他。

    “不行,我们要把他引到洞外去。”高让道。

    但是他们知道,去洞外哪有那么容易,猜想他们现在应该是在小山的最中间部分,要出去的话就必须要通过长廊,不过……

    “好。”他道。

    李书生说什么他的分身无穷无尽其实都是吹牛,他以为自己是孙悟空,随便拔一根猴毛就能变出一只小猴子,何况猴毛也有拔完的时候,就像李书生精力不够了之后,分身也就变不出来了。

    很快,那些阴兵就将分身砍杀了个七七八八,他们见好就收,司绍君又将阴兵们送了回去,而江铎也早就重新投入进了战场里,师父曾经教过他一个如何辨别真身和分身的技能,他闭上左眼,嘴里念着咒,一剑砍掉一个分身,准确的找到了李书生。

    那李书生看着指在自己喉咙上的剑大怒:“你是怎么发现的!”

    江铎笑了笑:“你没有闻到吗?你特别臭,腐烂的臭味。”

    李书生大怒,双手成爪状就来抓江铎的心口,江铎丝毫不畏惧持剑迎了上去。

    他为什么会发现李书生的真身,确实是因为气,只不过不是臭气,是飘在身上的气,鬼魂身上都有自己独有的气,没有危害的鬼魂身上的气是淡白色,厉鬼是深红色,李书生这种煞是紫黑色,神奇的地方是无论它本身的气有多浓烈,但是大部分的分身上是没有的,如果有也只有淡淡的一点。

    刚才的咒语就是师父很久之前教过他的,左眼看人,右眼辨鬼,闭上左眼,以咒语催动,李书生的鬼气就藏不住了。

    第80章 陪葬

    江铎一边提剑和李书生缠斗在一起,一边不着痕迹的慢慢把他引到更宽广的地方,李书生招招毒辣,他的指尖泛着乌紫的烟气,指甲又尖又利,江铎分神看了高让一眼,高让微不可查的对他点点头。

    李书生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一爪奔着江铎的心脏勾来,江铎向后仰倒,手中的鬼怖一转,李书生惨叫了一声,两根手指掉在地上,冒气一股黑烟。

    “额啊啊啊——”李书生仰天长叫,顿时山洞开始地动山摇,狂风大作,小石块到处乱飞,他的头发飞长,眼见着长了一米多长,然后随着他的动作在身后像有生命一般的蠕动着。

    他出手越发迅猛,江铎见招拆招暗暗心惊,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功夫,本来受到重创的李书生居然再次进阶了。

    “我来!”一声低喝,高让和罗忆山一同冲了上来。

    司绍君因为受伤,再加上耗费精力借阴兵,一时间脸色苍白,只能虚弱的靠在墙壁上看他们战斗。

    丁时瑾站在结界里,眼看着突然起风,那风力夹裹着枯枝烂叶,漫天的土黄,打在结界壁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小丁时瑾无知无觉的坐在结界外,声音轻的快要被风吞没了,但是丁时瑾依旧听到了,他说:“你看,里面那个鬼能力又变强了,已经从煞进阶成了后煞,不仅是江铎,里面的人一个都跑不了了。”

    丁时瑾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他十分焦急,甚至想不顾一切的冲进去,但是他知道不行,正常的情况下他怎么可能见到小时候的自己,而且那个东西故意每一句都带着他回忆阴暗又悲惨的童年,目的是什么?他不能贸然进去,如果这个东西跟李书生是一伙的,或者是什么其他的鬼妖想趁虚而入,自己反倒是成了江铎他们的累赘了。

    于是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目光清冷的看着小丁时瑾:“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小丁时瑾笑眯眯的,两只眼睛像挂在天上的小月牙:“我能有什么目的,我希望你幸福,但是你爱的人快要死啦。”

    “如果他死了的话,你多难过啊。”

    “所以呢?我进去了又能怎么样,不会除鬼不会抓妖。”

    小丁时瑾依旧笑眯眯的:“但是你可以陪他去死啊。”

    丁时瑾嗤笑了一声:“不必,先不说你说的是真是假,我相信江铎不会有事,就算……”

    他有些讲不出口,总觉得讲出口就会变成现实一般,但是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能输了阵仗,不能被看出来自己的惊慌,于是一狠心道:“日子还很长,说不定哪天我就看上别人了。”

    他话里的语气冰冷又嘲讽,哪有半点提到爱人的柔情蜜意,那小丁时瑾愣了愣,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丁时瑾把他的表情一丝一毫都没放过的看在眼中,手下不动声色的往腰上摸去,想了想他说:“我有一件事很好奇。”

    “嗯?”小丁时瑾回过神来。

    丁时瑾往前走了两步:“你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小丁时瑾笑吟吟的:“因为我来帮你啊。”

    “帮我?”丁时瑾嘲讽的笑了笑:“帮我去死?”

    “是啊……”

    话音落下,一把闪着寒光的刀在眼前一晃,下一刻扎进了他的胸口,他脸上的笑容都来不及收起,就那么僵在了脸上:“你……你……”

    他小小的身子慢慢软到在地。

    丁时瑾抽回手,但是结界上却无可避免的留下了他刚刚将手伸出去后弄坏的两个洞,那小孩子倒在地上,两条腿不停的抽搐着,一双明亮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他。

    “啊……小瑾!”一个女人凄厉的尖叫着冲过来,她摸了两把躺在地上的尸体,然后把脸转向了丁时瑾:“你出来!你快出来,我终究没有看错你,你居然这么狠心,这么恶毒,连对你自己都下得去手。”

    女人身后跟上来一个男人,看也没看地上的小孩一眼,就直接跟着女人一起对着他骂,丁时瑾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不过他开始有点好奇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了,居然把他父母的神情和性格模仿的这么像。

    那女人见丁时瑾无动于衷,忍不住想把手从结界里伸进来抓他,惨白的手瘦骨嶙峋,她飞快又小心的接近结界的漏洞,没想到指尖刚碰到结界,突然一道闪着紫色光的电流通过,正正的打在她的手上,雪白的皮肤立刻就变得乌黑焦臭。

    那男人见状拉了她一把,于是两人不在继续用身体做工具,转身从地上捡起拳头大的石块,一颗接一颗的往结界上砸。

    山洞内,每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江铎踉跄了一步,将鬼怖拄在地上,勉强稳住身形,一口鲜血从喉咙涌出来,又被他皱着眉咽了下去,高让的手臂和腰侧被李书生抓了一把,乌黑的气正从伤口溢出,他连忙在伤口周围贴了符纸,以免鬼气扩散入侵全身。

    “臭道士,今天我就要你们有去无回,十三年的仇,该清算了。”李书生的牙齿森森的动着,他的声音仿佛是一块玻璃被匕首来回割划,发出让人极其不适的声音。

    周围的空气突然开始变得有了实质感,江铎皱着眉头,感觉自己似乎身处在一罐胶水中一样,周身黏稠且沉重,皮肤上带着一股灼烧感,他咬着牙举起鬼怖,用了十成力气,却动作慢如蜗牛。

    “师父——”他叫了一声。

    高让比他好一些,动作还算利落,他抿着唇,整个身子凌空而起,像一柄剑一样冲向李书生。

    李书生没想到高让居然还能靠近他,没有完全腐烂的脸上出现一丝惊讶,然后桀桀怪笑着对高让挥了挥手,顿时高让感觉周身的压力更大,他毫不退让,催动着迎魂铃,叮铃铃的声音,让江铎的身上轻松了一些,他转头看了一眼罗忆山,因为太过用力,右胸口的位置又开始往外渗血了。

    罗忆山对他挥挥手,示意不必管他。

    于是江铎咬紧后牙槽,握着鬼怖冲了上去。

    高让的动作迅猛,李书生一个大意,直接被切掉一条手臂。

    随后江铎也赶到,鬼怖尖叫着直奔他项上人头,李书生失去一条手臂顿时震怒,山洞里的压力更强,江铎的动作就不自觉的慢了下来,鬼怖也偏向了一边,擦着李书生的脸侧略过,江铎见状也不坚持,而是一个转身拦腰拖住李书生,他大喊了一声:“师父!”

    高让飞快的在半空中画了一道阵,那阵散发着明亮的光芒,有清风从阵眼里吹来:“过来!”

    高让道。

    江铎便拖着李书生,飞快的朝阵法处奔去,身上的刺痛感越来越重,空气也逐渐稀薄,他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吃力的推着挣扎的李书生。

    高让守着阵法不能离开,罗忆山不顾流血的伤口奔到他身边,跟他一起拖住李书生,然后推进了阵法里。

    三个人一只鬼在阵里缠斗,直至光芒消失,几人的身影也不见了。

    一眨眼的时间,眼前的景色一花,等李书生定睛一看,顿时气的狂吼,这三个人居然带着他用传送阵从山洞里传到了山洞外,李书生吼叫一声,一下震开几人,连忙朝远处飞去,想要拉开距离,但是没想到一下撞在透明的结界壁上,发出咚的一声。

    他站稳脚步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阵外,两只手交握,食指和中指靠在一起向上竖起,嘴里正在念咒维持阵法的司绍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