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气流与高热将整个生物圈尽数摧毁,地表的高山被夷为平地,海洋蒸腾干涸。

    除了星球表面的变化,肉眼不可见的量子流与射线,以席卷之势穿透每一寸空气。

    没有任何生命,能在这种情况下存活。

    有几颗结构松散的小行星,甚至被直接打穿,挟着火光的碎片落入太空里。

    军部办公室里,陈厄眼睛一眨不眨,凝望着屏幕上的景象。

    开普勒7c上的蘑菇云还没散去,监控画面安静而沉默。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它从一颗生机勃勃的星球变成了一座坟。

    同一时间,庄宴推开宿舍的窗户。

    行星和彗星的碎片相互冲撞,夜空中划过一场突如其来的明亮流星雨。

    附近宿舍的学生吹起口哨,小秦同学在隔壁喊:“小宴,看到了吗,外面有流星!”

    见到流星,是要许愿的。

    庄宴仰起头,希望明年,能给陈厄过一个好点的生日。

    也希望alpha能多笑一笑,少皱着眉。

    都是些幼稚的愿望,但庄宴脸颊被星光映着。睫毛纤长,侧脸白净,他的模样虔诚而又温柔。

    第59章 安慰

    等星尘散去,地面部队换上防护服,带着探测器。以高度警戒的方式,进行严密的清扫。

    在其中几片悬浮的星球残骸上,他们终于检测到失活的量子微粒。

    它的生命信号已经不存在了,这个充满野心与欲望的幽灵,终于被摧毁在这一场大爆炸里。

    陈厄的命令有条不紊地从军部发放出来——

    统计各个星球的地面情况,记录破坏程度。

    谨慎处置反抗军俘虏,尽量将量子生命分离出来,进行抹杀,确保不要再有任何漏网之鱼。

    一切与量子生命密切接触过的普通人类都登记在案,定期回访观察。

    这将会是一件长远而持久的事情,必须尽早建立完备的追踪体系。

    陈厄连轴转似的开了许多会,与科学院与地面部队,将每一个细节都反复商讨,然后敲定。

    像远古时期的人类消灭天花一样,他们要继续消灭量子生命这一整个难以控制的族群。

    沈院士在讨论时,偶尔会短暂地恍惚一瞬,心里浮现出隐约的惶恐与不确定性。

    而陈厄总是最坚定而强势的一个人。

    alpha声音略微沙哑,眼下有长期熬夜的淡青色,但语气很硬。他指着列表上的需求,一个个问过去:

    “这些事情,能做到吗?给我一个准话。”

    没人敢摇头。

    于是一切这样定了下来。

    最先出来的结果,是星球破坏程度的评级。

    从开普敦第七行星的主星到卫星,植被、地形、大气层全数破坏。星图也因此而改写,因为有两三颗小卫星,在大爆炸中被轰击得四分五裂,从此湮灭成一片尘埃。

    开普敦7c的评级是6+,球体大致上还是完整的。但环境严重摧毁,在自然条件下,至少需要二十年才能缓慢恢复。

    那时陈厄忙碌极了,甚至来不及多看一眼。

    工作告一段落,已经是几乎一个星期后的事情了。下午六点,他离开军部,准备把悬浮车导航到少将宅。

    408出声提醒道:“小宴今天在学校考试。”

    陈厄蹙着眉,翻出之前跟庄宴的聊天记录。

    庄宴把时间表发过来的时候,还附带了一个猫咪探头的表情包,语气很乖地问他工作顺不顺利。

    那时陈厄跟内阁争执得厉害,只能勉强抽空说了一句:“考试加油。”

    庄宴回复道:“你也是。”

    现在仔细看看时间表,庄宴的考试确实也很忙。这两天甚至刚好背靠背,从早到晚,八点半才能结束。

    “那我去接小宴。”陈厄说,“顺便在附近等他。”

    反正家里没人,也没必要赶着回去。

    因为懒得拐进星大校园,而且考试场所离军校不远,他干脆把车停在和平纪念雕塑旁的广场边。

    先放平座椅,睡了一觉。

    梦见当初清点母亲遗物的情形。

    谢如芸没什么物欲,去世后只留下几样生活用品,一点微薄的遗产。八岁的陈厄站在椅子上,打开她曾经提起过的保险柜,翻出一张开普勒7c的所有凭证。

    以前课本上和童话里,常常有这种俗套的说法——亲人去世之后,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

    那一年他还年幼,但也想象不出谢如芸变成星星的模样。谢如芸向来严厉冷淡,并不是那种会微笑着对孩子眨眼睛的母亲。

    后来陈鸿飞提要拿陈家别的资产,跟陈厄交换开普敦7c。

    他没点头。

    宁可将这颗星球放着不动,也不愿意把它给庄宴以外的人。

    现在第七行星和周边一切卫星都在爆炸中变得满目疮痍,谁会喜欢这么难看的结婚礼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