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见过这么大的学校,走在里面就跟要迷路了似的,刚才路过好大一栋楼,听周闻季说那是食堂,吃饭的地方。

    只是食堂就比他家要大?何六全程目瞪口呆的跟着看,话都不会说了。

    可惜这儿是高中,课程何六根本就听不懂,他现在连字母都还认不全呢。

    之后柳夏诗意领着何六和周闻季他们在校园里转了一圈,上课之后又匆匆的往回跑。

    何六是羡慕的,羡慕这些人的朝气蓬勃。

    他哥哥跟他说过,说他们的老师说,只要好好读书,能考出去就能改变命运,就不用一辈子都被困在山区里。

    但在城里似乎这一套并不怎么管用,因为周闻季跟他说,一中比较注重成绩,学校里都是成绩好的学生。

    也有些人高中辍学之后就不肯再读了,因为他们还有自己想做的事,就比如王霸,他就没读到大学。

    王霸上了个职高,学的还是土木工程,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跑去画画的,中间的历程颇为离奇。

    他们有选择的权利。

    何六听着,很羡慕,但是嫉妒不来,因为他就快死了,死了就是什么都没有了,就算嫉妒也没有任何的意义。

    在挥别柳夏诗意之后他们有去了儿童游乐场,何六没有去玩,他现在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算个人,他压根碰不到那些东西。

    就连走路,他都是用飘的,所以只是和周闻季他们一起蹲在旁边看:“人会有下辈子吗?”

    “也许哦。”周闻季给他坐在长凳上,谛司就坐在周闻季的旁边,“也许你会投胎到一个富贵人家,父母关系好,或许还会有一个不错的哥哥或者姐姐。”

    “可我都不记得。”何六郁闷的低下了头,“再怎么好,那也是他的,不是何六的了。”

    周闻季没有说话了,他不知该怎么去安慰,到最后也只能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我听姐姐说过,这儿好玩的很多。她本来说放几天假,带我去看看的,有些的我还不能玩,因为太危险了,得等我长大。”可惜他已经没有长大的机会了。

    “我想看看。”何六看着那些孩子玩充气的滑滑梯,从滑滑梯上落到海洋球里,他们尖叫,却笑的很开心,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的父母一定会在下面接住他们。

    周闻季没有再吱声,安安静静的陪着何六。

    谛司觉得周闻季的心情不怎么好,估计是又想到了什么以前的事。谛司伸手过去,拉住了周闻季的右手。

    周闻季的状态的确不怎么样,他其实不是个特别容易被困在过去的人,这点从他曾经从梦境中挣扎醒来的方式就能看出来。

    说的好听点叫理智,不好听点那就叫冷漠无情。

    其实有时候周闻季也觉得自己挺冷漠的,身边那么多人都死了,他却从没真正意义上的崩溃过。

    或许也不是,只是知道现在他都还有所挂念罢了。

    “周。”谛司拽了拽周闻季的胳膊,“别想太多。”

    “和你没关系。”谛司还假模假样的拍了拍周闻季的头,“你没有逼迫过谁,你只是做了自己能做到的,你不是神,就像你的异能一样,你没法照顾好每一个人。”

    “没有人可以凭一己之力保护所有人的。”谛司这话说的很诚恳。

    周闻季又沉默了一会儿:“是我的错觉吗?”

    “怎么了?”谛司疑惑。

    “我怎么觉得……不,没什么。”他只是觉得谛司越来越会说话,而且说话圆滑了很多。

    总感觉谛司背着他去学习了类似语言的艺术这种课程。

    结果回去的路上,他们遇上了一个少年,少年外面套着长款的羽绒服,羽绒服底下是一双蓝色的足球鞋。

    这少年长得还挺不错。

    在碰到谛司和周闻季之后,他的脸色却不太好看:“你们和诗意是什么关系?”

    “滚蛋。”谛司嗓音低沉,他沉下脸来还挺吓人的,也不知道在面对那个少年时他是怎么个表情,反正周闻季只见那个少年脸色一白,然后就转身跑走了。

    谛司还是那个谛司。

    第58章 第一更“呃,其实你不用尝试拖……

    “呃,其实你不用尝试拖地的。”周闻季不知道是第几次打断了何六企图打扫卫生的举动。

    这种情况大概是回家之后得知周闻季本人年龄已经七十多之后,这个小孩才开始坐立不安。

    由于他们家其实也有个七十多的奶奶,和周闻季的模样天差地别,小孩甚至发出了:“城里人保养的真好。”这样的感叹。

    周闻季跟他解释了是自己状况比较特殊,结果人小孩跟他说话更加小心翼翼了,态度俨然是在对待一位虚弱的退休老人,周闻季也挺无奈的。

    “七十多岁不退休吗?”小孩好奇的问周闻季,从他不算大的眼睛里,周闻季看出的是何六对于这个压榨高龄老人的恐惧。

    这个世界这么可怕的么?要在城市里生存原来这么艰难的么?

    七十多岁了还要出来工作?

    “呃,其实我已经退休了。”周闻季也不知道怎么去解释。

    结果何六的表情更恐怖了,大概是被退休之后还要工作给震惊到了。

    “所以其实生活在城市里也没有什么好的对吗?”何六在小声的嘟囔,周闻季听到了。

    周闻季在看了眼小孩之后点了点头:“嗯,是啊,没什么了不起的。”

    他心里其实还是不得劲,这种不得劲直到晚上谛司过来找他睡觉。

    谛司的想法真的很纯洁,他就是单纯的认为周闻季现在的状态不太对劲,心情不太好,所以才摸过来,他怕周闻季一晚上都不睡觉,想东想西的。

    两人没有聊太多的东西,谛司在旁边,周闻季入睡挺快的。

    说来也奇怪,谛司在一旁杵着,周闻季也从来没有不自在过,或许因为谛司本来在乎的就没有周闻季这么多,大多数时候内心都比周闻季要更平和?

    又或者一开始把谛司当成小辈,后来,后来就自然而然的过度成了一种比较暧昧的关系,大多数时候谛司躺在周闻季身边给周闻季带来的都是一种安全感。

    莫名其妙的,就觉得心里有底了。

    之后几天,他们陆陆续续的带着何六去了更多的地方,公园或者大型游乐场,甚至鬼屋这种,虽然何六现在看起来比工作人员像鬼怪的多。

    而何六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死寂,到后面渐渐有了孩子一般的神采,当然,更多的可能还是羡慕,因为他只能看着,好多东西压根就吃不了也碰不着。

    周闻季尽心尽力的做个陪玩,谛司大多数时间都没什么存在感,就在一旁杵着。

    等到最后一天回家的路上,何六停在了半道上,看向了自己的身体,他要消失了。

    这一刻何六显得很平静,看着像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他匆匆忙忙的来到世上,没有一个好的家庭,也没有一个好的身体,他知道迟早有一天他会离开这个世界,比其他人都要快的那种。

    真到了要离开的时候,好像也没什么舍不得的了。

    周闻季也很平静,他蹲在了何六的身上,伸手虚虚的放在了的何六的肩膀上:“会难受吗?”

    何六摇了摇头。

    谛司就站在周闻季的身后,双手插着兜,看着周闻季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一些什么。

    何六的身形缓缓的淡去,在最后某一刻,他看向了周闻季:“谢谢……”

    他张了张嘴,还是把爷爷两个字给咽了下去。不过周闻季看清了,周闻季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不疼,但是让人有些不自在。

    周六的离开是安静的,普通的人压根注意不到他,也就没有普通人会意识到这么一个比较特殊的小孩来过,更加不会有其他人意识到他的离开。

    周闻季他在小孩那样看着他的时候愣了一下,依稀记得以前也是有人这样期期艾艾的看过他的,那个小孩喊他大外公。

    那是他亲弟弟的外孙,只是也在五十多年前被洪水带走了,当时找回来的时候小辈太多,他甚至都没看出来那个孩子到底是谁。

    他们的脸都被水给泡浮肿了。

    周闻季那时候没有回过家,他那时候已经两三年没有回家了。

    所以他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不知道那个小外孙他上几年级,多高了,喜欢什么东西。

    这些他的弟弟也没有告诉过他,因为觉得他在外头累,这些都是小事,周闻季没有必要知道。

    其中包括他那个遭受丈夫虐打的妹妹。

    何六看向周闻季,目光中的感情真挚而又纯粹,他只是单纯的在感谢周闻季带他看到的这一切。

    而周闻季却透过他看到了更多的影子。

    周闻季也不像这样,似乎太矫情了一点,但是有时候感情这种玩意儿不受周闻季的控制。

    何六如果能好好活下来,如果能平平安安长大,那会是什么样子?

    估计还是待在那个小山村里,因为身体的特殊性,也许他找不到老婆,就这样当个光棍?

    因为没上过学,最大的可能是和父辈一样务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过这在普通人看来累,对于何六而言,起码这样还算是活着。

    就好像周闻季妹妹的那个儿子,周闻季的亲侄子,他长大了,会拥有自己的人生。

    当然,现在他和周闻季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往来。

    周闻季甚至不知道自己侄子的电话号码是多少,也没见过自己那个侄孙。

    只是二十多年前,一场洪水几乎把他身边所有的亲人都带走了,什么都没有给他留下。

    他们家还有那么多他连名字都没记清过的小辈。

    何六渐渐消散,周闻季就这么愣愣的看着,在外人看来就是周闻季在盯着一块空地发呆。

    等何六彻底没了影子,周闻季还蹲了好久,直到冬天的风往他脸上吹了好几轮,周闻季才觉出冷来。

    谛司一只陪在周闻季旁边,他没有做声。

    等周闻季站起来,伸手在揉腿,腿都蹲麻了的时候,他才伸手扶住周闻季。

    “想要找个地方休息吗?”谛司伸手帮周闻季揉腿:“坐坐吧。”

    周闻季状态不好,谛司觉得下次李度生再麻烦周闻季做这种类似的任务的话,自己可能得找个时间给这位现役选者第一的家伙套个麻袋了。

    不知道他们周老前辈经历的多吗?不知道周老前辈在自己出现之前就是孤家寡人吗?

    不知道周老前辈口是心非,嘴里说着不在乎其实心里别扭的要死吗?

    要是李度生不能明白这些,谛司觉得自己有义务揍到让他明白。

    谛司领着周闻季去了火锅店,这些天带着小孩,尽量都没吃什么好东西,免得小孩吃不到,馋嘴。

    火锅店坐下之后两人脱下外套,周闻季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说实话每次这样谛司都挺不知所措的,外边看起来谛司好像很冷静,很淡定,但是他心里慌得一批。

    周闻季的过去他没有参与过啊!既然没有参与过,那又该怎么去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