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末怔愣地看着苏靖刚刚还在的地方,爪子向前迈出一步,想要追苏靖问个明白,但他又不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他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就和当初在天殷境,他看到那天雷劈断了姻缘丝的感觉一样。

    ~

    陆纯看到无精打采回来的乔末,小心问道:“没找到人?”

    已经恢复成人身的乔末摇了摇头。

    找到了,但好像,还不如不找到。

    “诶,我打听好了,两天后不是要办那什么请神大典嘛,听说国师要求每家每户都焚供香,就是之前在福华镇那些百姓过年会烧的那个,说到时候等神降的时候,真济金仙会洒下甘霖,保佑每个焚香的人。据这里的百姓讲,那个甘霖其实是焕生露,所以大家都异常兴奋。”

    “陆纯。”乔末打断他。

    陆纯停了下来:“什么?”

    “你……你知道什么叫喜欢吗?”

    陆纯的脑子好像停了一下,他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乔末知道现在应以真济金仙的事情为主,但他还是对昨天晚上苏靖说的话不能释怀。

    这件事仿佛就在他脑子里成了根钉子,不把这件事情搞清楚,他好像没办法安心去想其他的事。

    “什么是喜欢,”乔末回忆昨天苏靖说的话,“和我喜欢永乌爷爷、喜欢明光、喜欢落凤山和清蒸鲈鱼不一样的那种喜欢,那种,那种只可以喜欢一个人的喜欢,那是什么感情?”

    陆纯咽了下嗓子。

    乔前辈这是怎么了?他不是去找靖哥了吗?怎么回来无精打采的还问这种问题?

    “乔前辈,你跟靖哥……发生什么了吗?”

    乔末有些委屈和不知所措:“苏靖……苏靖他说他要的不是这种喜欢,他说……我是在给他虚假的期望……”

    陆纯震惊了。

    乔前辈不喜欢靖哥?

    那他们怎么结契的啊?!

    他想了想,斟酌道:“那你对靖哥,是什么想法?”

    乔末纠结半天,然后回答道:“就是喜欢啊。”

    陆纯知道症结在哪了。

    “乔前辈,”陆纯正色道,“喜欢有很多种,对食物的喜欢,对朋友的喜欢,对父母的喜欢。但这些里面,有一种很特别,那就是爱。”

    “爱?”

    陆纯点了点头:“对,就是爱,情爱。那是一种离不开彼此的情感。如果两个相爱的人失去了彼此,那么他们都会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重要的一部分,这是一种,把彼此当做最重要的人的情感,它可能会超越你曾经看重的一切,金钱、名利,甚至——修真之人的道。”

    它会超越一切。

    金钱、名利,甚至,自己的道?

    乔末想起了他刚从天殷境被雷劫劈下来的时候,他无法用剑了。

    后来遇到了苏靖,苏靖让他重新将红渊执起。

    再然后,苏靖飞升,他以猫型进入人类的皇宫,以惧怕飞升为由,再也不用剑。

    他真的,是惧怕飞升吗?

    “可是……”乔末迷茫地向陆纯,“可是,一个人会同时爱上两个人吗?”

    陆纯摇了摇头:“一个人必然不会同时爱两个人,人可以因为色欲喜欢一个人,但放在心底的,只能有一个,人的心,真的太小了。”

    乔末听完,眼里的光暗了下来。

    我心里放了两个人,他有些哀伤地想,那肯定就不是爱了啊。

    难道因为我实际上是个贪图色欲的猫,并不是对他们心怀爱意吗?

    那苏靖说得可太对了,自己确实在敷衍他。

    所以苏靖失望和难过,是应该的。

    他不要自己了,也是应该的。

    乔末顿时觉得这世上的任何事情,都提不起自己的兴趣了。

    他的心好像被这件事给堵死了。

    什么南国,什么寒骨尸,什么天殷境,什么冥寒渊,此刻都被他遗忘在了脑后。

    陆纯看着乔末突然没了精气神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吓了一跳,他仿佛看到了一只耸拉着脑袋,耳朵也无精打采地塌下去的橘猫。

    靖哥到底跟乔前辈说了什么啊喂!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糖醋草鱼子”和“晴天姓秦”小天使们的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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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靖:人怎么可以同时喜欢两个人呢?

    乔末:可我是猫啊,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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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大朋友小朋友们节日快乐!

    第61章 歪曲

    乔末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后两天,好在后面两天没有什么事。

    第三日上午辰时,请神大典在南国都城东郊外的祭坛开始。

    陆纯挤在人群里,头上的发冠阳刻着真济金仙的太阳徽记。

    他有些担忧地抬起头,以修真者的目力看到了那蹲坐在二里开外的城墙边上的橘猫。

    乔前辈的状态很不对,靖哥又联系不上,他本来今天都劝乔末不要来了,但乔末却还是跟了过来。

    “真济金仙!功德无量!恩泽南国!万寿无疆!”

    人群一边喊着祝语,一边往祭坛涌去。

    橘猫金色的眼睛在人群里逡巡,想找苏靖的身影。

    但是找到之后要做什么,乔末完全没有头绪。

    橘猫坐得直直的后背微驼。

    “国师!国师!”

    呼喊的声音变了,乔末抬起头,看到许春年身着一身繁重的道袍,执着一柄拂尘搭在臂弯中,错后半步跟在一个身着龙袍的中年人身后,中年人另一侧的身后,竟然是苏靖。

    三人一齐凭空出现在了都城东门门外。

    他直起身子,眼神落在那一脸漠然的苏靖身上,没有挪开。

    不知道是距离过远还是其他什么缘故,苏靖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地看着前方,仿佛是那皇帝的卫军一般。

    南国皇帝已经年过七十了,几年前的他还是满头白发,但现在竟然已经成了中年人,也不怪南国百姓和皇帝会信任许春年,皇帝自己就是一块金字招牌。

    三人缓缓穿过人群,所到之地必定拜倒一片。

    “吾皇万岁!国师万岁!”

    这南国的皇帝居然给了这国师被山呼万岁的待遇。

    南国皇帝登上祭台,转过身,伸出手虚虚按了按。

    许春年在他身后轻轻扫动了一下拂尘,刹那间所有的百姓安静下来。

    南国皇帝开始朗声念祝文,细数从南国开国皇帝一直到他这一代的丰功伟绩。

    到祝文结尾,才将这次请神的目的念出来。

    “今,朕率全民,恳请真济金仙下界!降下甘霖,佑我南国!”

    皇帝向许春年跪下,结结实实地伏地行礼,而下面的百姓也再次下跪,伏地长拜。

    “恳请真济金仙下界!降下甘霖,佑我南国!”

    乔末看着和许春年一同站在祭坛中央的苏靖,他发现苏靖皱了皱眉头。

    乔末警惕起来,从一开始就没什么表情的苏靖居然皱眉,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吗?

    可他扫了眼祭坛,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啊。

    许春年在祭坛之上冷冷清清地开口道:“刚才陛下说了,请真济金仙下凡来是为了降下甘霖,保佑南国。那我不得不多说两句了。”

    伏在地上的皇帝身形顿时僵住。

    他们恭恭敬敬地请许春年请神,本以为慷慨激昂地朗诵祝文过后,刚好可以衔接请神大典,但没想到许春年丝毫没有将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但南国皇帝却什么也不敢说,因为他还要靠许春年长生。

    衰老的感觉太过可怕,死亡是他不想面对的终点,所以哪怕此时皇家颜面被许春年如此随意地踩在脚下,他也必须承受。

    皇帝伏在地上,头压在双臂之间,朗声道:“请真人示下!”

    “我们修道之人入世,为的是普惠众生,”许春年的声音带着些高洁,“佛修有句话,众生平等,所以请神必该普惠天下,”接着,他话音一转,“但这世上,向来没有平白来的好处,想要得到什么,就得为之付出相应的努力。”

    许春年停了下来。

    听话听音,皇帝都是当过太子的,最擅长揣摩别人心思,他立刻说道:“愿为真人和仙尊肝脑涂地!”

    皇帝发话了,那民众自然也要跟上,于是“愿为真人和仙尊肝脑涂地”的声音响彻祭坛周围。

    许春年这才继续说道:“在北国边境,和南国交界的地方,有一镇子唤作福华镇。”

    乔末一凛,许春年在这里提及福华镇做什么!

    “大家或许听说了,这镇子最近瘟疫横行,”许春年慢条斯理地说道,“而相同的情况也在南国边境出现了,大家可知为何?”

    问的是大家,许春年的目光却放在跪伏在地的皇帝身上。

    皇帝沉迷丹药长生不理政事很久了,乍一听闻这个事情,没有头绪,只能通过许春年的前言后语来小心翼翼地揣测:“因为……他们没有信仰金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