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许春年震声打断他,然后冷笑,“恰恰是因为,他们声称信了金仙,得了仙露,却又在私底下不肯虔诚供奉,所以天道看不过去金仙一味地付出,于是降下了天罚!”

    许春年这话一出,一片哗然。

    “什么?!太过分了!”

    “拿了金仙的仙露却不肯供奉,怎么会有这种人!”

    “怪不得会发生瘟疫,都是活该啊!”

    “我听说那些地方的人会变成怪物吃人,死了还会动!刀枪不入!”

    “天啊,那岂不是也会攻击别的地方的人?”

    “那可怎么办!出军镇压可以吗?”

    “南国的可以出军,那北国那个镇子呢?难道要打仗吗?”

    “北国自己都不管,他们不信金仙却要从南国偷偷摸摸买仙露喝,他们这是自作孽!”

    不是这样的……

    乔末记得福华镇的那个人说他们都是有很虔诚地在供奉香火啊!

    许春年现在来这一出,是要干什么!

    许春年很满意下面的讨论,他继续添油加醋:“或许有人不信,认为我作为南国的国师污蔑北国之人,那么,陆小少爷!”

    他明显不是在喊陆纯,叫出“陆小少爷”的时候,一个年轻人站到了众人之前,他没有资格上祭台,只能站在台下。

    许春年拂尘一扫,一块石阶浮现在那年轻人的脚下,年轻人踩了上去,乔末定眼一看,这不是陆睿是谁!

    陆纯一看到陆睿,顿时心急火燎,这孩子来南国国都竟然没有去店里,而是直接投奔许春年,他参合到这破事儿里做什么!今天这架势怎么看都不会是善了的啊!

    陆纯收敛周身灵力,伪装成凡人往人群里挤,想要靠近陆睿那边,而陆睿站在台子上激动得都有些口吃了。

    他涨红了脸,结结巴巴说道:“我……我很高兴……能得国师大人的信任……”

    许春年眼睛一眯,露出一丝不耐烦的样子,但还维持着和蔼的笑容:“陆小友,说重点。”

    陆睿忙不迭地点头:“嗯嗯,重点,重点……我……”

    重点有很多,一时间都堵在嘴边想往外冒,陆睿的手心都攥出汗来,看着黑压压的人,心里有些慌张。

    “先说你是谁,什么身份,然后再说一说福华镇的事。"

    一丝声音钻入他的耳朵,仿若一股清泉注入他的灵台,让他的脑子瞬时清明起来。

    陆睿定了定神,徐徐道来:“我是锦绣华裳陆家少爷陆睿。”

    说完这句话,他从手里拿出一枚白玉令牌,白玉令牌中间是金子浇筑的银杏叶,这令牌只有陆家的人才能持有,方便他们在锦绣华裳各个分号支取银钱。

    但也只能是锦绣华裳,要是锦绣灵苑,就得是陆纯那纯金色的令牌了。

    表明完身份,陆睿又说道:“我想大家应该都知道我们家的生意主要集中在北国南境和南国北境,而恰好,在福华镇就有一间锦绣华裳。福华镇属于北国,却是和南国的通商重镇,金仙在南国的神迹传到了北国后,不少福华镇的人,打上了那仙露的注意。他们明明不信金仙,却贪图那仙露,福华镇上一片金仙的徽记都没有!”

    这话一说出来,下面的百姓果然更加愤慨了。

    “贪婪的北国人!”

    “查一查他们手里的仙露是从哪来的!”

    陆睿也愤怒地继续说道:“有的北国商人,利欲熏心,在南国伪装成仙君信徒拿到仙露后返回北国,再卖给那些不虔诚的人!那些人享用了仙露却不愿给金仙供奉,所以他们才遭了报应!他们不但害了自己,还害了南国边境!那些南国边境的村庄和镇子,有不少都是受到他们的这种投机取巧的想法影响而不再对金仙供奉香火,导致瘟疫蔓延,而这种瘟疫还会传染,如果不加以制止,那么很快,北边就全是疯狗一样的活死人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怎么办!”

    “要怎么才能挽回啊!”

    “那些活死人谁能对付啊!”

    陆睿转过身,对着许春年跪下,声音颤抖:“北国现在不管福华镇,但草民知道,不论南国还是北国,如果没有人出手,那么两国最后都会面临活死人的威胁,还请国师救两国百姓于水火,草民愿倾陆家全家上下之力,终生供奉金仙!传颂金仙圣名!”

    百姓们听了陆睿的话,这才从惶惶不安中找到一条生路,山呼道:“恳请真人请下金仙,救天下苍生于水火!”

    祭台上的皇帝还在跪伏着,但他的脸色变了。

    刚才那些百姓还在讨论出兵解决那些活死人,现在就已经完全忽略他直接向许春年求助了。

    他这才意识到,他的百姓已经不信任这个国家、不信任他这个帝王了。

    许春年却对现在的状态十分满意,他恢复了慈悲的面容:“大家放心,金仙虽然没有收到应有的供奉,但金仙慈悲为怀,在此次降世之前,给了我提示,让我去寻找能解决那些妖物之人,现在,这人就站在我的身边!”

    许春年微微侧身,把身侧的苏靖让了出来。

    第62章 故人

    “苏真人出身自修真界的剑圣世家,他因金仙神迹自愿投入金仙门下,作为诚意,他将会解决国境线附近所有的活死人!”许春年作了个请的动作,把苏靖请到了祭台中央,“而作为回报,我将在今天为他引荐金仙,成为金仙的第二神使!”

    乔末明白了许春年的目的。

    他是想利用苏靖的剑修身份去解决那些“被瘟疫感染”的人。

    凡人的军队自然不好解决那些人,而且就之前苏靖带领苏家人来接手福华镇的事是打着修真盟的名号来看,恐怕修真界也没人会帮他。毕竟但凡修真之人,都尽量少地入世,就算入世,也是尽可能不和凡人产生因果影响修行。

    许春年是丹修,顶多再是多会些阵法,对于绞杀那些活死人并没有很大的优势,再加上他要坐镇南国都城,自然是想要找个同为修真界的且能支持他的帮手。他唯一能拿出手的交换条件,可能就是长生了,但修真界哪个不是能活好多年的人。

    所以他选择了这个好不容易造访来的看起来对长生很是向往、并且是擅长战斗的剑圣世家长老苏靖。

    这样做,他的手上不用沾那些人的血,自己还能维持高洁的神使形象,至于这第二神使的名头……

    就得看一会请下来的那位真济金仙,愿不愿意再多一个神使了。

    不过,乔末看了眼在祭坛上淡定自若的苏靖,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在下定当竭尽全力。”

    旁边的许春年十分满意,桃花眼对苏靖笑得很是亲切。

    乔末心里不知怎么地泛起一股酸意。

    突然,苏靖轻轻侧头,直直地看向他的方向。

    乔末下意识地正襟危坐,却发现苏靖的眉头皱起,然后错开了眼神。

    乔末有些忐忑,苏靖那是什么意思。

    之前在林子里,他没有给苏靖满意的答案,苏靖说他可以离开,难道真是在赶他走吗?

    乔末感觉仿佛有谁抓着自己的心脏狠狠地拧了一把。

    橘猫的白爪爪在灰色的城墙边沿上踩了踩。

    他才不要走。

    他还有很多事情没弄清楚呢。

    许春年让苏靖亮了相后,才想起还跪伏在地上的南国皇帝,他上前将皇帝搀扶起来,皇帝跪得太久都快要站不住。

    “金仙感受到了你的虔诚,”许春年敷衍地说道,“等一会金仙降世,必会圆陛下的梦想。”

    南国皇帝的梦想很简单,不是南国昌盛百姓富足,而是他的身体状态能一直维持在青壮年。

    他的理由也很简单,他自诩是明君,那一个明君永远停留在青壮年,就自然能永远地让这个国家繁荣昌盛了嘛。

    所以面对许春年之前跟他提到的,金仙可以满足他一个愿望时,他放弃了所有那些在他看起来“虚”的愿望,只求了自己能够健康地长寿。

    许春年看了看日头,对南国皇帝说道:“可以开始了。”

    请神的过程很简单,就是像陆纯那样捏着引神珏念请神决就行,但许春年自然是不能满足于如此简单的过程,因为过程太简单,震慑不住凡人和凡人的皇帝。

    于是祭坛上的阵法亮起,五光十色的光线交织,天空忽然乌云密布,但下一秒,金光乍破,穿云而来!

    请神决不长,所以为了让这效果持续一段时间,许春年念咒之前加了段无用的咒言,才把这时长恰好拉够,想来也是在底下练习过不少次了的。

    金色的光束从天而降,直直地打在金坛正中央,许春年带头对着那金光的落脚点跪伏下来,口中高呼:“恭迎真济金仙!”

    皇帝和百姓齐齐跟着国师跪下,比刚才更整齐响亮的声音响起:“恭迎真济金仙!”

    那声音不但从祭坛边传出,更是从整个都城传出,没条件去祭坛观礼的百姓在看见那道金光的时候就自动跪下行礼,情真意切地恭迎这位金仙。

    但跪伏下去的所有人都没注意到、也没有想到,刚刚被许春年热情介绍的苏神使,老神在在地抱臂站在祭坛上,嘴角带着一丝讽刺的笑看着那束金光。

    金色的阶梯从天际延展下来,有人拾级而下,先是一双穿着白靴的足,再是白色镶金边的道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然后便是颀长挺拔的背,圆润的后脑,规规矩矩被金色发冠束起来的头发。

    台下有百姓激动地抬起头想要去看,被旁边的人按住,小声斥责:“金仙真容岂是我等能窥探的!”

    下来的那人是已经成神的修道者,他自然能听到这样的对话,但他还没来得及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就听一个声音嘲笑道——

    “我说,你是有多喜欢七彩琉璃阶啊?在凡间故弄玄虚搞出场还不弄点什么莲花座、妖兽坐骑什么的,就这么徒步走下来,有点丢份儿啊。”

    许春年听到这话,赶紧抬起头,正好看到苏靖表情嘲讽地看着刚下来的真济金仙,他一慌,赶忙爬起来上前要拽苏靖:“你这是干什么!”

    但他还没靠近苏靖,就被苏靖的剑气掀翻,台上闹出动静,不论是还跪伏在台上的皇帝,还是台下的百姓,也顾不得什么禁忌,都偷偷摸摸地抬头张望。

    爱热闹和八卦是人类的天性。

    那真济金仙闻声身形一僵,他不可置信地转过身看向苏靖:“怎么是你?!我明明……我明明……”

    苏靖嗤笑一声:“你明明都守在返尘泉,没有看到我通过返尘泉下凡是吗?钱谆钱道友?”

    那真济金仙,不是钱谆是谁?

    钱谆咬牙切齿:“我说这两天苏城怎么不着急找你了!原来传闻中苏家能自己下界的特殊通道是存在的!”

    “啧啧啧,”苏靖咂舌,“这在上面的时候你可是开口闭口道尊长道尊短的,怎么到了凡界,就换了副嘴脸?”

    钱谆冷声道:“你不也是一样!在上面表现得多么厌恶和讨厌苏家,不还是用了苏家的通道,当了苏城的狗!”

    苏靖大笑出声:“我说钱道友,当初劝我当苏城的狗的人,可是你啊,怎么你现在反过来指责我?你不应该去跟你的道尊求赏吗?道尊赏不得你几颗凝华珠?”

    钱谆冷笑了一下:“凝华珠?谁会要那么恶心的东西!”

    苏靖的笑敛了起来:“你说什么?”

    钱谆上下打量了苏靖,不怀好意地笑道:“你是不是已经用了他给你的凝华珠?”

    苏靖面色渐渐凝重:“你到底什么意思?”

    “哈哈哈哈哈!”这下轮到钱谆大笑了,“苏靖!你用了那凝华珠!就只能听苏城摆布了!”

    苏靖眯起眼:“有话直说,少放屁。”

    “前两天春年跟我说苏家剑修的时候,我还真没想到会是你,”钱谆止住了笑,“不过,既然你已经到过福华镇,你就应该见过那些酷似寒骨尸的玩意儿了吧!”

    “他们哪里算得上寒骨尸,”苏靖沉声道,“寒骨尸可不会轻易地被普通百姓制住!”